一位老科学家的肺腑之言:读书如何深透,教书怎样攀登?(蒋百川)
2022-09-02 15:34阅读:
撰文|蒋百川(美国佛州诺东南学荣誉教授)
当中部分时间不是当学,就是当师,对于读书与教书有着种种的体会,既有当学时的感受,更有当了师后的思考,所以觉得应该写出来,供家参考和讨论。
关于读书
我念初中时,是个很顽的孩。当时的班主任师总是打电话向我的亲“告状”,但是这种抱怨到了他那便统统被“没收”,所以我直都不知道班主任对我的不满。在学校甚课堂上仍是我我素,尽情地玩耍。毎天下午放学后,总要与个好朋友在操场玩到天才回家。初中毕业前,亲给我的压仅是句话:“如果考不上中,送你到乡下去放”。我的家乡是浙江的农村,那种稻,耕是当时主要的产资料。平时农民往往把养的事情交给孩去做,这些孩就是戏剧或说中吹着笛坐在背上的牧童,好像是件浪漫的事情,但在现实活却是件苦的作。直到我考进学以后,亲才向我说出当时初中班主任经常打电话给他的故事,他说乎每个星期都会收到她的抱怨,这真使我吃惊,才知道那时侯是多么不上进。
后来我有幸升中,并且住到学校去了。开始时,对学习和活都很不适应,不理解上课师讲的内容,作业也常常不能独完成。亲当时反来复去就是句话:“你要注意学
习法”。我第次体会学习法是在中年级的时候,为了做道物理习题,我绞尽脑汁仍做不出来,便请教了位同学。他告诉我,你列个程就容易解了。此时我才恍然悟,原来当时我还停留在算术法解题的平,所以在遇到有两个未知变量的问题时便困难重重。亲的话“注意学习法”
随后总是萦绕在我的脑海。当时班有位同学,家给他取了个绰号叫“摘勾”,这是上海话,意思就是对勾。这个绰号的来源是他的作业和考卷上永远都是对勾,从来不会有叉。我开始注意他是怎么学习的。发现他总是将下节课要学的内容先看遍,在课后的晚修时再复习下。这启发了我,许多课本上的内容是可以学的,上课的时候只需注意还不懂的那部分内容,从此我也学着这样做了。由于参加市里的航空模型赛,时有近个学期没有去上课,但学校规定仍须参加期末考试,结果我每门功课都得到了满分。
考学以后,我们课程是较繁重的,当时般同学往往每周需要 72
时才能完成学习任务,那时候我们周是六天上课,所以毎天平均(包括上课)需要有12
时花在学习上。亲见我每个周末回去总是在看书,他还是不断提醒我:“不要死功,要改进法”。由于初步有了套学的法,学会归纳总结章或章的内容,学习变得更加地主动。我通常每周还可以有多余的半天时间去专业实验室做额外的实验。
每个离开学校之后,学成为获得新的知识的主要段,所以读书的成效便更加与个人的学能有关了。我的体会是:学能就是种把读到的东西联系起来的能。如果你仅仅是把读到的每页每个段理解了并且记住了,那是没有多处的。如果你能把本书的前前后后看成是个故事,甚把本书的事情都放在条线索中,我以为那才是真的读通了。我们在培养研究的时候,定要他们做篇献综述,就是希望他们能够整理清楚所要研究的领域前家认识到了个什么程度,进去思考还有什么没有解决的问题,或者是什么办法可以作进步的研究。所以其实是在训练他们的读书法。个成语,就是要达到“融会贯通”的程度。
但是,我以为读书读到融会贯通仍然还是不够的,更重要的是要学会质疑已有的知识。这种质疑的法,可以使得读书读得更加深透。这对于做研究作尤为重要,因为我们只有发现现有作的不,才能进步去加以突破。有个有趣的故事,我在教研究时希望他们学习质疑献中的法和结论,于是有位学把献的有关段落逐字逐句抄录了下来,再在每句后加上个问号,便算是完成了他的作业。这样种懒惰的办法,是学不会任何东西的。质疑应该是件苦的事情,需要在全掌握有关知识的基础上,能分析出前已有的研究成果中所存在的缺陷和盾。知识分的独思考精神,概也是来源于此。
我做了辈科研作,所以谈如何读书的问题,也是从这个度出发。不可否认,读书的好处,还有另个,那就是陶冶情操,丰富的精神世界。我不敢在这个多写下去了,因为有师培根的名著在先,我把它附在下,以飨读者。培根的章,成练达;王佐良的译,信达雅兼备。读者如果看了我以上叙述,对读书事感觉有趣,那不妨以培根的《论读书》作为你读书的新的开始吧!
培根 《论读书》
王佐良/译
读书者,以怡情,以傅彩,以长才。其怡情也,最见于独处幽居之时;其傅彩也,最见于谈阔论之中;其长才也,最见于处世判事之际。练达之虽能分别处理细事或判别枝节,然纵观统筹,全局策划,则舍好学深思者莫属。读书费时过多易惰,采藻饰太盛则矫,全凭条断事乃学究故态。读书补天然之不,经验又补读书之不,盖天才犹如然花草,读书然后知如何修剪移接;书中所,如不以经验范之,则又当。有技之长者鄙读书,知者羨读书,唯明智之读书,然书并不以处告,书之智不在书中,在书外,全凭观察得之。读书时不可存诘难作者,不可尽信书上所,亦不可只为寻章摘句。应推敲细思。书有可浅尝者,有可呑者,少数则须咀嚼消化。换之,有只须读其部分者,有只须体涉猎者,少数则须全读,读时须全神贯注,孜孜不倦。书亦可请代读,取其所作摘要,但只限题材较次或价值不者,否则书经提炼犹如经蒸馏,淡味矣。
读书使充实,讨论使机智,笔记使准确。因此不常作笔记者须记忆特强,不常讨论者须天聪颖,不常读书者须欺世有术,始能知显有知。读史使明智,读诗使灵秀,数学使周密,科学使深刻,伦理学使庄重,逻辑修辞之学使善辩:凡有所学,皆成性格。之才智但有滞碍,不可读适当之书使之顺畅,如体百病,皆可借相宜之运动除之。滚球利睪睾肾,射箭利胸肺,慢步利肠胃,骑术利头脑,诸如此类。如智不集中,可令读数学,盖演题须全神贯注,稍有分散即须重演;如不能辨异,可令读经院哲学,盖是辈皆吹求疵之;如不善求同,不善以物阐证另物,可令读律师之案卷。如此头脑中凡有缺陷,皆有特药可医。
关于教书
现在总是有会提起钱学森之问:“为什么我们学校总是培养不出杰出才?”
固然原因是多的,但是我以为少可以从培养学的法上去找找原因,从教师的角度,这就变成了个如何教书的问题。
我读初中的时候,语成绩不好。当时的语师,上课时就是在板上写下课的段落意、中思想,要求我们抄录下来,课后去背诵记忆。若她认为好的课,则要求我们全篇熟读和背诵。或许这样的法,也可能会培养出作家、学家,我想少她是这样想的。但是对于我来说,却很不适应这样的教学式。对于语的抗拒理,使得我的语成绩总是徘徊在及格线的上下。直到中三年级的时候,我的情况才有所改善。那个时候的位语师,并不拘泥于告诉我们每篇课的段落意、主题思想。他上课的时候,通过他声情并茂的讲述,将我们带进课所描述的环境,或者是与同学们起在同作品的主公交流思想,或者是代表主公与我们对话,甚是争辩。于是课变成了个个的故事,我们临其境,深深地体会到了作者想要表达什么。在这之后,师还会画龙点睛地指出作者的写作技巧,例如章是怎么开始,怎么展开,以及怎么结尾。这种讲述,深深地影响了我当时的作法。到考的前夕,我的作居然被师选为范,张贴出来供全年级同学参考学习。我讲这个经历的的是想说明,师的教学法和他个的魅会极地影响到教学的质量。
中毕业后,我得以进了所重点学。在学期间(上世纪六年代初),我遇到的部分师都是分敬业的,他们对于要讲授的课程的内容,都有很好的掌握和理解,这是我们学的件幸事。现在仔细地想来,各位师还是有不同的风格和特点。多数的师所追求的是把每个基本概念讲述清楚,那个时侯还没有统的教材,各位师会指定本参考书,供我们课后复习时阅读。上课时我们必须认真地记笔记,以备课后复习。记得有个师在上课时,不断地在黑板上写下公式与推演,不会就写满了教室的四块板,然后擦掉最初的两块板上的粉笔字,再继续不断地作他的推演。次课近个时,他周复始地做着同样的事情。有时候我们在复习时会发现,他的演算过程中,有个地是错的,但是在下个等式之后,又会回到正确的轨道。于是我和其他位同学猜想,这位师在上课时不是真的在作推演,是在背诵讲稿,可见他的记性真是分地了得。
同样还有位年轻的讲师,他每次备课都分认真,为此还受到过学校的表扬。他的特点是讲课时没有句“废话”,他讲的每句话,都是经过反复推敲,写了下来,再背出来。他从开始上课,便将这课的内容娓娓道来,没有句废话,在说到最后句时,正好下课铃响起。另外还有位德望重的教授,他的特点是在板上写字的时候,可以不转,是始终对着听课的学,这个功夫也是堪称绝。综合以上情况,可见当时我的部分师,教学的时候,还是着眼于让学理解教学的内容。好像个厨师,每都为我们尽尽地烹饪出道道精致的佳肴。
我那个时候作为个学,犹如个客,总是觉得“吃”得过于精细,所以经常也会盼望能尝试到点“粗粮”。这些课程(当时我们称之为“课”)的另外个特点是不允许,也没有学敢于,在上课时举提问。所以学只是被动地听讲,师在课堂上只是照着他的备课内容逐节逐章地宣讲,由于没有互动,上课的效果如何,其实师们也是数的。
另外点是,虽然当时这些师作都很认真,但是让学感到讲课很风趣、幽默的师乎没有,或许与当时的政治氛也有关系。从我后来当师的经验看来,教师上课时是不是有趣,实在对于吸引学有很的作。我在宾州州学当博后的时候,当时的导师是位很幽默的,他给学上课时,会讲许多笑话和故事。有年我们起去参加个全国学术会议,从各地来了不少他曾经教过的学,家商量着开个派对,来给这位教授个惊喜。那天我们把他“骗到”个餐厅的楼上以后,三个他以前的学正等待那。这次聚会的个压轴戏是家送给教授的本笔记,记录着各所记得的师曾经在课堂上讲过的笑话。学们对这些笑话有着抹不去的印象,然地,对于当时教授所讲过的基本概念或者是定理、法则,便有很深的理解和记忆。我在学期间,也有过这样的个经历。在普通物理课程学到转动惯量这个概念时,师在讲台上跳芭蕾舞时旋转体这个动作举例,他说,演员臂张开时,她的转速就会慢下来;臂收拢的时候,转速就会快起来。随着这样的讲述,这位五多岁的教授在讲台上还真的转了起来,引起了全班同学的哄堂笑。此事已经过去了半个世纪,但是在同学们聚会时回忆起这个情景,没有个不记忆犹新!可惜这样个有趣的经验,在我们五年的学习中仅有这么次。
或许种教学模式或法并不适合所有的学(例如上所说的“细粮”“粗粮”),对学习出和有潜的学应该提供另类的训练和培养,即所谓的“因材施教”。
先,我们应该尽早地培养这些学的学能。教科书上的些内容仅仅是基础知识,个实际问题的解决,或者需要好个学科的基础知识,或者需要参考若篇已经发表的论中类似问题的处理法,所以个出的研究者必须能不断地更新已有的知识,有很好的综合和分析能。学能的养成便是做好这些事情的基础。我们的学教学中,对于有潜的学,应该改变“教师讲解、学记笔记”的教学模式,可以改为“在教师指导下,学学,相互报告、讨论”的学习法,对于有些课题还可以加实验设计和验证的环节。这可以及早将部分学引导到科学研究的作式中去。
第件事情就是科学讨论的习惯和风的养成。在重点学的某系的个年级中,或许总共有百个学,其中可能有 5 ~10
个学是有潜的。那么这 5 ~ 10
个学可以组成个讨论班,他们可以在位师的指导下,报告和讨论他们学的内容。我们都有体会,如果能的语清楚地表达某个概念,那么说明他已经真的懂了,所以这种同学之间的讨论是分重要的个学习环节。对于同学之间的讨论,著名物理学家吴猷先曾经记叙过如下的故事:“......
我升上了三年级,那时候系跟我同班的、我班的,共有四个同学。我们四个因为先没有夫管理,因此,每个就认定要念种东西,然后作读书报告,每个礼拜家轮流地讲,这成为种训练。”
(取:吴猷述,早期中国物理发展之回忆)。
在科学研究中,这点分重要,所以学们应该在较早的时候,便学习和适应如何参与科学讨论。同学之间的相互讨论,会促进学习对的长处,改进的学习法,是件加于的事情。后,个的科研项往往需要各种学科员的相互合作与配合,这种团队合作的精神也应该通过科学讨论在学期间逐渐养成。
第三件事情,作者认为应该让理科学学习他们的学科的发展历史。了解这的知识,是可以体会并认识到然科学的发展规律。是学习科学家在进科学研究过程中的种种品质。例如百折不挠的精神,因为个成功的发现往往是在经历了数次的失败之后才能实现的。例如细观察的习惯,因为只有在不忽略任何细节,研究了各种可能性之后,才能获得重的发现。三是学习如何建和验证科学假设。
科学假设的提出,实际上是科学家进研究的起点,它直接关系到研究是否能够取得结果以及能够取得多的成果。但是,这样的历史(每个重发现或科学原理的确过程),乎在我们所有的教科书都被忽略掉了。作为学(我谈已当学时的感受),我们学到的仅是已经确了的公式和定理,很少涉及它们是怎么被建起来的。家都知道:“授以鱼不如授以渔”。如果我们培养学是为了让他们将来有创新能,前的教材和教学法还远远法与此相匹配,是有改进的空间的。其中个改进的途径就是加科学史的内容。为了把这个建议讲清楚,我想个譬喻。如果现有的科学成果是个个峰,我们的教授们是把学“空降”到它们的顶,向学们展了毎个顶上的各种景,或许会同时吿诉他们这最初是哪位科学家发现的,在游览了足够的峰之后,学便毕业了。但是学毕业后,国家交给他们的任务却是要去攀登更加峻峭的峰,请问,这有可能吗?所以我以为,在学学习阶段,我们更加应该告诉学的是,以前的科学家他们的“登顶”的过程。例如他们是怎样准备的,怎样选择登的路径的,为什么他们能够在竞争中胜出,等等。甚在学的学习期间,也可以让他们去攀登个峰试试(做些课题)。这是我的个粗略的想法,提供给前从事等学校教育的师们参考。
在写这段字的时候,既然谈到如何当师,不免想到韩愈的经典之作《师说》,其中,“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孔:‘三,则必有我师’。是故弟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
都是熟能详之名句,也是我们当师的必须时时记取的。故将此抄录下来作为本的结尾。
韩愈 《师说》
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知之者,孰能惑?惑不从师,其为惑也,终不解矣。乎吾前,其闻道也固先乎吾,吾从师之;乎吾后,其闻道也亦先乎吾,吾从师之。吾师道也,夫庸知其年之先后于吾乎?是故贵贱,长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
嗟乎!师道之不传也久矣!欲之惑也难矣!古之圣,其出也远矣,犹且从师问焉;今之众,其下圣也亦远矣,耻学于师。是故圣益圣,愚益愚。圣之所以为圣,愚之所以为愚,其皆出于此乎?爱其,择师教之;于其也,则耻师焉,惑矣。彼童之师,授之书习其句读者,吾所谓传其道解其惑者也。
句读之不知,惑之不解,或师焉,或不焉,学遗,吾未见其明也。巫医乐师百之,不耻相师。夫之族,师弟云者,则群聚笑之。问之,则:“彼与彼年相若也,道相似也,位卑则羞,官盛则近谀。”呜呼!师道之不复可知矣。巫医乐师百之,君不齿,今其智乃反不能及,其可怪也欤!圣常师。孔师郯、苌弘、师襄、聃。郯之徒,其贤不及孔。孔:“三,则必有我师”。是故弟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已。
李蟠,年七,好古,六艺经传皆通习之,不拘于时,学于余。余嘉其能古道,作《师说》以贻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