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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闻强记——博闻是否只需强记?

2014-12-30 11:23阅读:

5.博闻强记——博闻是否只需强记?

“博闻强记”,也作“博闻强识”,出自于《礼记·典礼上》:博闻强识而让,敦善行而不怠。谓之君子。在《史记·屈原贾生列传》中也有记载:博闻强志,明于治乱,娴于辞令。·罗贯中的《三国演义》第六十回也提到:修曰:且无论其口似悬河,辩才无碍。适修以丞相所撰《孟德新书》示之,彼观一遍,即能暗诵,如此博闻强记,世所罕有。”
博闻强记,是指见闻广博,记忆力强,历来都是一个褒义的词汇,是对读书人的高度肯定。但是,人们对这个成语存在着严重的误读与误解,到大数据时代其更有误国误民之嫌。
首先,博闻强记的“记”是幼时的“记”,还是终生的“记”?幼儿教育界认为,记忆力是幼儿智力的重要组成部份,也是智力的基础(3-6岁是智力潜能培养的关键期)。幼儿记忆力的好坏对幼儿的智能开发至关重要。从某种意义上说,一个智力聪慧的幼儿必定是记忆力超群的幼儿。由此可以认为,“博闻强记”是培养一个聪明幼儿的正确之道。同时,一个喜欢读书的孩子的明显特征就是机灵过人,而且口才出众,记忆力非凡。所以,从小多培养孩子读书的习惯,做快乐书童无疑有利于孩子的成长。世界上都认同犹太民族是非常优秀的民族。我们知道,诺贝尔奖获得者中约有30%是犹太人。犹太民族之所以如此优秀是因为这个民族非常重视知识,重视孩子的记忆训练,也就是强调博闻强记。犹太家庭的孩子到5岁时就要记住全部《旧约》。
但不容忽略的是,博闻强记的一个最大问题就是把儿时的记忆训练变成终身的要求,而在提升记忆力的同时丧失了应有的理解力与创造力。“强记”导致年轻学生出现了畸形的脑力劳动。而且,不断的记诵、死记硬背会造成思维的惰性。也许上大学之前(或者说上高中前)可以强调“强记”,但上大学后一定要弱化记忆教育,以培养理解力与创新力,因为我们需要的是博闻不强记的人才。
很多研究表明:那些记忆力超强的人很少作出重大的成就。人类作出重要贡献的科学家多数记忆力并不超强,在他们取得重要研究成果的过程中记忆力的作用也相当有限。爱因斯坦就是一个博闻不强记的天才。当爱因斯坦到美国讲学时,有记者刁难爱因斯坦,问其物理学辞典的知识能记住多少?爱因斯坦是这样回答的:“我从来不记辞典上已经有的东西。我的记忆力是运用来记忆书本上还没有的东西”。乔布斯是另一个博闻不强记的天才。他的知识理念是与“删除”、“创造”密切相关的。“博闻强记”这个成语的核心是强调记忆,这在农耕文明时代无疑是对的,人类就是要与遗忘作斗争。也可以说,人类的历史就是记忆与遗忘互动的历史。但是,当文明进入工业时代与信息时代时,我们需要记忆,但不要强记,要学会删除思维,学会遗忘,但不能忘掉儿时的记忆与阅读体验。
其次,博闻强记给民族的教育带来的深深的伤害。中国几千年的教育都是传授“是什么的知识”,很少传递“为什么的知识”与“做什么的知识”。如果只传递“是什么的知识”,自然就是要强调“强记”。强记教育的恶果是学生丧失了提问、质疑的思维与能力,丧失了创新所需要的想象力与创造力。强记教育就是听话教育、服从教育。这种教育的必然结果是鹦鹉学舌、照本宣科、头脑僵化、墨守成规。我们知道,创新是一个民族进步的灵魂,一是个民族发展的不竭动力,创造力才是历史发展的真正动力。许多人对教育进展国际评估组织2009年做的一项调查记忆犹新:在全球21个受调查国家中,中国孩子的计算能力排名第一,想象力排名倒数第一,创造力排名倒数第五。
一方面“是什么的知识”大力提倡,一方面“为什么”与“做什么”的知识教育远远不够,必然导致中国学生与中国人创造力的丧失。创造力的体现就是提问与批判。前不久清华大学教育研究院发布的一份“以学习者为中心”的研究报告表明:与美国的研究型大学相比,我国985高校的学生表现最差的就是课堂提问或参与讨论。中国学生超过20%课上提问或参与讨论题项上选择从未;只有10%的学生选择“经常很经常。而美国大学生的选择则分别是3%63%。爱因斯坦曾说过:提出一个问题往往比解决一个问题更重要。
第三,博闻强记背后的原因分析。博闻强记过分强调对知识的记忆。这在专制王权时代可能与科举制度有关,与死读儒家经典的传统有关,与知识与文化遗产的继承有关,现在则是与应试教育有关。这些以考试为目的的选拔人才,侧重的是“是什么的知识”,这自然强调“强记”而不强调理解、怀疑与批判;自然强调背诵和记忆,通过背诵和记忆继承传统儒家经典、忠君爱国。强调强记的根源就是知识的权威主义。知识权威主义的教育把学生培养成非黑即白型思维。脑子里只有与强记相符或者不相符两个非黑即白标准答案。不知道世界实际上是多元的,充满悖论的。强记教育培养不出批判精神与创新精神的人才。
第四,大数据时代,我们要做的不是博闻强记,而是博闻强遗。现在的人们信息过载已经是一种通病。信息的增加,导致我们思维混乱。我们每天在海量的微信、飞信、信息、E-mail的冲击下,信息超量化、碎片化。海量信息导致我们脑残了。
博闻强遗就是提倡数字遗忘。遗忘无意义的数据,强记有意义的数据。《删除:大数据取舍之道》的作者维克托·迈尔·舍恩伯格[1] 指出,遗忘是人类的天性,然而,随着信息技术的发展,记忆变得越来越容易,遗忘却越来越困难,我们又该怎么办?他转引大艺术家罗丹所说,什么是雕塑?那就是在石料上去掉那些不要的东西。删除,就是当大数据这堆石料越来越多后,去掉那些不要的东西。去掉不要的,为的是让雕像留下来。雕像就是意义所在。同样,在未来的大数据时代,每个人都是罗丹,他只需要保留那些可供回忆有意义事物的数据,而删除那些无意义的数据。 [2]
过去数据过少的时候,人类的困惑是,怎样把想记、该记的、没记下来的知识,记下来;到大数据时代,人类面临的主要困惑是怎样把想忘、该忘的忘却。在大数据时代,我们怎样才能够确保遗忘的重要性,怎样才能恢复人类遗忘的能力,不要让乱七八糟的东西过多占据我们的大脑和硬盘,维克托·迈尔·舍恩伯格指出,要学罗丹的石料去除术。大脑如同仓库,没用的东西占的地方太多了,要常清理。数字时代,人们应该拥有“遗忘权”。不是忘记过去就意味着背叛,而是只有忘记过去才能创新。遗忘最大的功能是帮助你记忆新的东西。
最后,我们既要博闻强记,更要博闻强思。据英国广播公司报道,日本京都大学研究人员在最近一项涉及数字的记忆测试中,将黑猩猩分成三组,与大学生比赛记忆力。研究结果显示,黑猩猩的记忆力比大学生优胜。 [3] 仅仅是知识远不足以把人类跟机器和大猩猩区隔开来,思考才是人类最擅长的,因此只有思考,才是人类区别于机器和大猩猩的最根本的特征。知识为用,思考为本,一切知识都应该为思考服务。
大数据时代,知识浩如烟海,如何强记?必须借助云端,借助网络,借助大数据才行。大数据时代的博闻强记既包括人脑的强记,更包括数字化的记忆,也是外化的记忆。正如麦克·卢汉所说 媒介是人体的延伸,任何一种新技术或新媒介的出现,都是人的一种新的器官的延伸。报纸是视觉的延伸,广播是听觉的延伸,电视是视觉和听觉的延伸,互联网是人的中枢神经和其他感官的延伸,手机作为一种新媒体我认为可以说是人的综合器官的延伸,因为手机综合了几乎所有大众媒介的功能,集视听读写于一体。[4]
可见,农耕文明的博闻强记的“记”,有合理的一面,但只侧重于儿时的教育。博闻不限于强记、脑记,需要人机互动,更需要博闻强思、博闻强遗,以及两者的有机结合。

[1] 维克托 迈尔-舍恩伯格Viktor Mayer-Schönberger)大数据时代发展趋势的数据科学家之一。现任牛津大学网络学院互联网治理与监管专业教授。他的《删除:大数据取舍之道》一书,同样被认为是关于数据的开创性作品,并且创造了被遗忘的权利的概念而在媒体圈和法律圈得到广泛运用。该书获得美国政治科学协会颁发的唐·K·普赖斯奖,以及媒介环境学会颁发的马歇尔·麦克卢汉奖。
[2] [] 维克托·迈尔·舍恩伯格. 删除:大数据取舍之道[M].杭州:浙江人民出版社,2013年版。
[3] 转引自笑蜀.把人降低为大猩猩的中国教育[N],《山西晚报》125日)
[4] []马歇尔·麦克卢汉著,何道宽译.理解媒介——论人的延伸[M].北京: 商务印书馆.2011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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