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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罗的《快乐影子舞》书评译文

2013-10-12 21:22阅读:
《快乐影子舞》书评
“梅森·威廉姆斯是学校的名人之一。他打篮球和曲棍球,带着高贵的阴郁与粗野的蔑视在大厅之间穿行。不得不和我这样的无名小卒跳舞就像不得不背诵莎士比亚的作品一样令他不快。”
布赖恩·乔治


像所有的短篇小说爱好者一样,当我得知爱丽丝·门罗因其一生的作品而获得2009年度的布克国际奖时,我凌空狠狠地挥舞着拳头。我想:在写作生涯中一直专注于短篇作品的门罗,如今总算得到一些适当的认可,承认她和一些有名得多(但并不是优秀得多)的小说家一样应该获得文学奖。因此,最近重读她首次出版的故事集《快乐影子舞》也很有意思。
该书出版于1968年,乍一看似乎与它所处的时代脱节。毕竟,当年,巴黎发生“五月事件”,学生起义在欧洲遍地开花,并且大西洋两岸都爆发了大规模的反越战抗议。在音乐方面,吉米·亨德里克斯花费数月,把鲍勃·迪伦的苍凉的简约派的All Along the Watchtower改写成了他自己的惊人的末世版的结局,并且处处显得迪伦的有先见之明的关于政治、文化、社会旧秩序被推翻的话语获得预言一般的力量。在门罗的加拿大的故里,伦纳德·科恩,琼妮·蜜雪儿和尼尔·杨都在这个时期崭露头角。
至于爱丽丝·门罗,她描写的是一个看似被包围在加拿大南部的世界,但在她的小说中,人们的生活似乎从来没有受到猫王(Elvis Presley)的触动,更不用说迪伦、亨德里克斯或者杨了。在大多数的故事中,动荡不安的外界似乎被完全屏蔽,人们专注于自己的事情:在商店工作、经营农场或者抚养孩子。

当然,也不尽如此。在少数几个故事中,20世纪60年代后期主要的社会问题得到了反映。《办公室》里的第一人称叙述者是一位作家,由于有她的丈夫和家人在周围,发觉自己很难在家工作,她渴望拥有自己的房间,在这个私人的空间里她可以完成自己的创作,反映了这一时期的女权主义思想的一个主题。在《明晃晃的房屋》一文中,主人公针对她所居住的新郊区社区的势利和不宽容,采取了无声对抗的立场,在与该文集同名的故事《快乐影子舞》中,讽刺了对学习困难的青少年的类似的狭隘态度。
然而,总体而言,这些故事都设定在一个略早的时代,如20世纪50年代,甚至20世纪40年代,对于即使1968年的读者来说也必然带着一点古旧的气息。这是小城镇的加拿大的报复。许多这些故事的环境被美丽地封装在《平静的乌得勒支》的这些语句中:
“整个小镇里,简陋的街道布局、光秃秃的树木、泥泞而无雪的庭院......汽车的灯光出现在肮脏的道路上,向小镇颠簸而来,天空广袤苍白。”
然而,就是这表面看上去刻薄、苦难、老式的场景设置给门罗提供她所需要探索的广泛主题的框架:爱与性、家庭关系、阶级紧张、成长以及衰老。就如她之前的福克纳,似乎通过在画布上进行地域的限制解放了门罗的想象力。
在这些故事中,某些描述性的写作美妙得令人屏息。悄悄地,门罗经常在安静的不起眼的描述中不动声色地加入一个图像,给予场景、人物或事物全新的视角:
“天空苍白、清冷,带着平滑的肋状的光,边缘发红,就像贝壳的内侧。”
在这同一个故事(《海岸之旅》)里,对于主人公的奶奶的描述告诉我们需要知道的她的一切:
“白天,她穿着印花裙,腰里系着一条蓝色的皱缩的脏围裙,穿着没有系扣的散乱的褪色的曾经属于丈夫的毛衣,一双帆布鞋......她的腿疙疙瘩瘩的,没有肌肉,她的胳膊是棕色的,青筋暴露,像鞭子似的扭曲着。”
除了在人物或场景的描述中,在其他地方我们也能看到门罗的非常准确的观察技巧。下面是一则你可以第一次非常快地找到喝醉的感觉的描写:
“我没有在意天花板旋转得就像是一个扔向我的巨盘,也没有在意椅子淡绿色的斑点在涨大,融合,崩解,和我玩一个充满了巨大的、无谓的、单调的恶意的游戏。”
这种静静地但不留情面地审视人物、地点和事件的能力给门罗的所有故事提供信息的来源,这可能是门罗作为一个作家的最大优势。故事的主人公大多女孩或年轻女子,通常处于生活中的关键时刻,这时她意思到强大的混乱的性别潜能,以及性别角色和她所在的社会关系的复杂性。这又通常与对家庭关系的无情剖析相结合。
在《男孩和女孩》中,年轻的第一人称叙述者喜欢把自己视为父亲的天然帮手,完成养殖和剥狐狸皮等“男性”的任务比她弟弟要适合得多。她以热爱的口吻详细介绍了剥狐狸皮的过程,并且评论到处留下的气味:“我觉得这种气味令人舒心地具有季节特征,像橘子和松针的气味。”不过,渐渐地,当她进入青春期,这种认为自己是坚韧的不够淑女的感觉跟她的家人和她所处的社会的对她的期望之间产生了问题。最后,当作为成年礼,他们的一匹老马被射死时,父亲带上的是她的弟弟,而她被这样一句话打发了:“她只是个女孩。”
除了文章生动、冷静、精确的品质,当然,还有聪明地运用象征手法以说明主人公所面临的困境之外,让《男孩和女孩》这个故事如此难忘的是她成长的复杂性。从某种意义上说,她对于自己逐渐被游离出男性世界感到愤慨,但同时,门罗也表现出主人公如何开始成长为神秘的“女孩”,尽管她并不想这样。我们看到她站在镜子前,“想知道当我长大后是否会漂亮。”在故事的结尾,她甚至没有抗议自己被轻视为“只是一个女孩”,评论说“也许这是真的。”
如同所有伟大的作家,尽管写出的是技巧高超的故事,门罗经常打破短篇小说写作的“规则”。有些故事需要一段时间去拉开帷幕,往往是一个故事的开头几乎不会给出最终结局的提示,无论是在情节还是主题方面。这并非由于门罗沉湎于廉价的曲折情节,而是在很多作品中,发生了“峰回路转”(我只能如此形容),因为故事悄然向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下去。很少有完全确定的结局,通常她留给读者思索的余地,或者让读者感到这个世界是如此的混乱和复杂。
对于我来说,《平静的乌得勒支》的结局最为余味无穷(另一个被打破的规则:这个题目对于故事内容没有透露出任何端倪),故事讲述姊妹俩和她们的患了一种退行性疾病的母亲之间的复杂关系。故事的结局是意外打碎了水果盘,这似乎象征着留下来照顾母亲的女孩的破碎生活,以及在她母亲去世后,她费解地难以继续新的生活。
事实上,本作品集提供了许多珍品以飨短篇小说爱好者。即使像《海岸之旅》这样的尚且不是最成功的故事,对我来说也包含不少精彩的对白和描写。我可以轻易地原谅门罗在这个故事中一反常态的滥情的曲折,比如:“在那个亲密的下午,她能闻到躬身站在她面前的外婆所特有的肉感气息,有点甜,有点腐败,就像老苹果皮变软的气味。”
了解门罗后期作品的读者会在这个文集中发现很多值得赞叹和欣赏的内容,而不了解她的写作的人完全可以在这里开始发现门罗之旅。
【英文原文请参见纽约客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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