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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家古渡今何在

2019-03-18 16:33阅读:
萧家古渡今何在


纷更人事异前朝,古渡千年尚姓萧。
极目适中亭上望,一江南北往来潮。


清代温州诗人赵贻瑄过萧家渡时,写下了以上的诗句。原诗注曰:“南北二港至蓉江合流入海,渡适当其中,渡口亭名适中。”注中的蓉江是鳌江主流的别称,鳌江北港干流和南港支流在萧江镇附近合二为一流入东海,萧家渡刚好位于南港与北港之间的萧江塘河上,因此渡口亭名为“适中亭”。
宋朝时,兵部侍郎萧振看到这里江面宽水流急渡船小而过客多,危险百出,因而自己出钱修造大船,雇船夫免费为往来旅客摆渡,“萧家渡”由此得名,至今已逾千年历史。
世事兴替,沧海桑田,这个千年古渡现今在哪里呢?或者说,萧家古渡的标志性建筑“适中亭”现在是怎样的呢?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笔者在萧江任语文教师,常带学生到老街口的双榕亭参观,布置写有关“双榕亭”的作文,至今清晰地记得双榕亭的下亭内横梁上写着“适中亭”的名称。可惜当时还没有智能手机,没有留照。不知何时亭子已油漆一新,什么文字都没有了。否则,就不会有此疑问了。
现在的“双榕亭”,不是二榕一亭,而是一榕二亭。上亭名“榕中亭”,下亭就是“适中亭”。上亭是后来建的,年代并不久远。当时诗人赵贻瑄过萧江渡时,是一亭一榕屹立于江边的,这画面想象起来也是绝美的。

萧家古渡今何在
( 双榕亭 )


但是,你现在站在适中亭上是望不到江的,因为这条江已经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末被填成双庆路了。以前,萧江塘河是很宽的,东岸一直到橘坡山脚,适中亭下便是江水。后来江中淤积了长长的洲屿,将江面隔成了两条河道,因此“萧江”又被称为“双江”。东边的河道建成了水闸一座,就在适中亭边,称为“老陡门”。“老陡门”兼作通行桥梁用,《雍正通志》称作“萧渡桥”,就是因为渡口在这里而得名的。后来又在西边的河道建成了一座水闸,称为“新陡门”。东边的河道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慢慢淤积了,后来填埋成双庆路。西边的河道一直还在,只是水闸向下游移了大约一百多米,原水闸拆建成了橘坡大桥。
可是,你不免心生疑问,鳌江主流在一里外,渡口怎会在双榕亭这里?其实道理很简单,因为当时江面很宽广,与现在的飞云江不相上下,萧江塘河和鳌江干流汇合的三角地带一直到现在的萧江一中这边山脚下,还是一片的江水和滩涂,对岸是钱仓,这岸便在现橘坡山脚下的萧江广场附近。渡船是不能在涂滩边拢岸的,必须到橘坡山脚下的萧渡桥边拢岸上下船的。
因此,渡船是从鳌江主流北岸钱仓镇的梅浦至东江一带出发,驶入萧江塘河到橘坡山脚下渡口靠岸,进入萧江老街踏上浙闽古驿道的。萧江老街也就是因为渡口往来人多而形成的街道,萧渡桥和适中亭也就是浙闽古驿道萧江灵溪段的起点。
鳌江北岸的渡口也有一亭,名曰“雨旸一憩亭”,始建于明代。万历《温州府志》和嘉靖《浙江通志》都有记载:“宋侍郎萧振创,故名。明天顺间渡者索钱商旅病焉,坡南周尚志妻曹氏置义渡以济。邑人孙崇祥建亭于渡之北涯,以便行旅憩息,扁曰‘雨旸一憩亭’。”
萧家古渡今何在
(雨旸一憩亭,1980年重建)


同治十一年(1872年),红学家俞平伯的祖父、诗人俞樾去福宁,就是从鳌江北岸过渡到萧渡桥上岸,再坐小船去灵溪(琳溪),写了《壬申春日自杭州至福宁杂诗》多首,其中一首有关“萧家渡”的,把当时的情景描写得非常具体:
榕树荫中曲曲堤,直从萧渡到琳溪。
瓜皮艇子沿堤去,未碍溪桥三尺低。


萧家古渡今何在
(萧家渡、新堂渡、潘家汇渡位置示意图)



为了进一步辨明对萧家古渡的各种不同的说法,笔者特地走访了萧江村渡头、潘家汇古渡以及现属龙港市的双龙村新堂渡口等处相关遗迹,加以分析辨别,杜绝以讹传讹。
一、萧江村渡头并非原渡头村。现在的萧江村在萧江塘河的西岸,也叫渡头村,既然称为“渡头”,萧家古渡是否就在这里?其实不是的,一个不可置辩的事实是,原渡头村并非现在的萧江村渡头。原渡头村地跨萧江塘河两岸,村中心是萧江老街,范围包括现在环山路、沿江路、中街、水井头一带和现在的沿河社区、萧江村大部分,东边与潘家汇交界,南边与杨梅庄、四大屋交界,西边与庄里、直浃河交界,背靠鳌江干流。原渡头殿和渡头缪氏宗祠就在现橘坡山脚下的萧江广场内。后因区划变迁,萧江老街和沿河社区一带逐渐形成为乡镇建成区,渡头村范围才慢慢的退缩到了现在的萧江村一带。正因为当时渡口在老街这边,所以老街这里才叫渡头村的,而后萧振创义渡,便称为“萧家渡”了,而后来建成的老陡门也因此命名为“萧渡桥”。南宋状元、著名政治家、诗人王十朋过萧江渡时,曾经留下了诗句:
渡头问舟子,此渡胡名萧。舟子笑答我,使君家匪遥。
岂不闻侍郎,名德重本朝。屡为二千石,两至万里桥。
渡旁乃其宅,人亡木惟乔。阴德满乡闾,嘉话传鱼樵。
江水流有尽,姓名磨不消。近同池号谢,远类江称姚。
赧颜谢舟子,讲闻非一朝。恨生晚且贱,无繇际清标。
坡公不识范,韩子思之侨。敬瞻通德门,魂往不可招。
诗中的“渡头”,指的就是在橘坡山脚下现萧江老街口的萧家古渡,王十朋也是过萧家古渡走上老街沿着闽浙古驿道到福建泉州任职的。1276年元军攻占临安,宋太子赵昰、赵昺在文天祥、陆秀夫护送下,也正是过萧家古渡沿浙闽古道逃往福州登基,继续抵抗元军的。
二、潘家汇古渡不是萧家古渡。潘家汇古渡位于横阳支江原河道两岸。笔者早先就住在离潘家汇古渡几百米远的双庆北路近二十年,也常有听闻潘家汇古渡的传说。据说以前有潘文潘武两兄弟在此摆渡为生,三竹篙便能从此岸撑到彼岸,因此便有了潘家汇这地名了。现在潘家汇古渡口南渡亭尚存石柱六根,清乾隆、道光年间石碑各一方,对岸现属龙港市双龙村的北渡亭已无痕迹。因石碑辨得有“此渡创自宋学士萧振”等字样村民争认潘家汇古渡就是萧振义渡,但综合各方面的情况,实在不能自圆其说。
暂且不说北宋时期这里还是一片的江水和涂滩,首先潘家汇古渡是横阳支江(即南港)原河道之间来往的渡口,即从横阳支江(南港)原河道东岸的双龙村过渡到横阳支江原河道西岸的潘汇村,不是从鳌江干流北岸过渡到南岸;其次根据赵怡瑄诗注“南北二港至蓉江合流入海,渡适当其中,渡口亭名适中”说明渡在南北二港之间,而不在南港(横阳支江)之上;其三从遗存的清代乾隆、道光两方石碑铭文来看,无“适中亭”的名称,而称为“南渡亭”;其四潘家汇地名传说是由潘文潘武摆渡而得名的,如果潘家汇古渡就是萧振义渡,那这个地方就不会叫“潘家汇”了,而应该叫“萧家渡”了,因渡口而兴盛的街市萧江老街就应该在潘家汇了。民国《平阳县志》,就非常清楚地解释了这个问题:
“萧家渡旧时江面辽阔,颇称险恶,后江岸积涨成汇。今行客先由北岸渡至江南朱家站汇,复由朱家站汇渡江入南港。”
也就是说潘家汇古渡是后来形成的,江岸积涨形成潘家汇和朱家站汇后,行客便先从鳌江北岸渡过鳌江干流到江南岸的朱家站汇,再从位于朱家站汇双龙村的北渡亭渡过横阳支江到潘家汇的南渡亭,再到萧江老街上浙闽古驿道往灵溪方向的,目的是避开南北港水汇流的险恶,而原来的萧家古渡是直接从鳌江北岸的东江村一带过渡到南岸橘坡山脚下到萧江老街走上古驿道的。
萧家古渡今何在
(横阳支江原河道潘家汇渡南渡亭遗址)


三、双龙村新堂渡口不在萧江镇区划内。从鳌江北岸过渡到南岸朱家站汇的南渡口,是现属龙港市双龙村的新堂渡口。岱口大桥建成之前,从这个渡口到萧江镇无疑是一条捷径,为什么萧江古渡不会是在这个地方呢?关于这个问题,用“十年河东十年河西”这一古话来解释最贴切不过了。朱家站汇是江水淤泥积涨形成的,原在横阳支江(即南港)以东,属是江南垟之地,并非江西垟之地,历史以来就不是在萧江镇管辖范围内。横阳支江(南港)原河道在朱家站汇和潘家汇交界处,上世纪六十年代才改道到朱家站水闸处汇入鳌江主流的,原河道已淤积成一条小水沟了,但河口依旧还在。所以,你不难发现,与萧江镇接壤的朱家站汇不属于平阳县萧江镇,反而属于隔着横阳支江的龙港市(原苍南县龙港镇);这里宽广的横阳支江不是原平苍(现平龙)两县(市)的分界线,而潘家汇和朱家站汇之间的小水沟反而是原平苍(现平龙)两县(市)的分界线。同理,在以前,从鳌江北岸的钱仓东江村过渡到南岸朱家站新堂渡口,是进入了江南垟,而不是进入了江西垟的,必须从朱家站汇双龙村北渡亭过渡到潘汇村的南渡亭,才进入江西垟,否则走不上浙闽古驿道的。
萧家古渡今何在
(新堂渡口凉亭)



(本文仅为随笔,并非考证文章,敬请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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