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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山大蒜与古代先哲的价值错位

2010-05-25 15:33阅读:
苍山大蒜与古代先哲的价值错位

李恒昌


驱车进入山东苍山,猛然想起,苍山是古兰陵的所在,荀子墓就在这里,于是产生了拜谒古墓的念头。

我注意观察路标,试图发现抵达荀子墓的路线。然而,满眼都是广告。在花花绿绿的广告丛林里,以兰陵酒的广告为多。“中国人的喜酒——兰陵喜临门酒”,“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这是借用李太白的诗句作推销产品的文章。兰陵在全国比较有名,不是因为荀子,而是因为美酒,想来不免让人有些悲哀。

在一个十字路口,向一个戴着眼镜的青年人打听荀子墓的去路,不料他说“大蒜塔我知道在哪里,但我不晓得荀子墓。”

“大蒜塔”三个字让人骇异。苍山是大蒜之乡,苍山大蒜闻名全国,这里曾经发生过震惊全国的“蒜薹事件”。如今,由于诸多方面的原因,大蒜价格一路飙升,国内外蒜商纷至沓来,当地蒜农露出幸福的笑容。为了表达对在日常生活中做出突出贡献的大蒜的敬意,此前当地曾专门修建大蒜塔以示尊敬和纪念。

然而,不曾料到,今天,大蒜——这物质的实体,竟与荀子——这思想的大哲有如此巧妙的对比,而且竟有那么大的反差。不得不承认,现在是物质的世界。在这个物质统治思想的环境里,遥远的荀子的思想与实实在在的美酒和大蒜相比,不过是虚无缥缈的烟云罢了。何况,荀子本身也是一位朴素的唯物主义者。毕竟,现在进行时并不是荀子所处的战国年代。
想到这里,点燃了一支
“沂蒙山”。烟是神奇的麻醉剂,伴着袅袅升起的烟云,走进了二十五史,走进了荀子所在的时代。

荀子生在一个伟大的时代,那时中国历史正在发生大的转折,中国大地尚未统一,诸侯称雄,武力纷争。老子、孔子等一代先哲刚刚告退,“百家争鸣”已趋于尾声。那时,苏秦、张仪正翻动三寸不烂之舌,发挥语言和说谎的天才,游说于诸侯之间。那时,公孙龙正忙于和别人辩论“白马非马”、“奴婢有三个耳朵”和“坚白同异”。那时,田横名成壮士,毛遂冲破世俗的偏见自荐为官。荀子从赵国的小巷里走来。这位胸怀大志的“仁者”,要用不同于他人的方式,实现“安社稷,济苍生”的大业。他遍读古史经典,观察自然社会,向天地向人类向内心发问,从而吸取儒、墨、道、法、名各家之长,形成自己独特的思想体系,在乱云飞渡的环境里,发出震耳欲聋的新声。

当时,孔孟之道的“天命论”和墨子的“天志论”,在社会上已占上风。然而,年轻的荀子对此射出犀利的投枪,他说“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第一次把天解释为自然界,开唯物主义之先河。孟子的“人之初,性本善”理论广为流传,荀子却大胆断言:人之初,性本恶,而且人的本性通过教化可以转变。领兵作战,一般军事家认为要取胜必“上得天时,下得地利”,荀子却认为,这还远远不够,天时地利之外,关键还要“人和”。为了达到理想社会,孔子寄望于上层,一个贤明君主,一位高贵的、仁慈的、善良的、诚实的君主,用他对同胞进行稳定的、大公无私的治理。老子希望于下层,通过做百姓的工作,让人们知足常乐,听天由命,随遇而安。荀子却取二者之长,提出上下结合,上“仁”,下“和”。荀子曾事齐国,到闻名遐尔的文化教育中心“稷下”讲学,并三次担任令人尊敬的学宫首席大夫。他曾仕楚,被“伯乐”式的春申君任为兰陵令。然而,这位伟大的哲学家、思想家、军事家、教育家却多次遭受小人谗言之害。因受谗,离开齐国,离开他心爱的讲坛。因受谗,春申君死后被罢免兰陵令,尽管工作实践证明他是一位贤能的好官。这位“心比天高”的志士,终于没能完全实现他的鸿鹄之志,在兰陵这块土地上郁悒而终,死后葬在这里。

两千年后的今天,来拜谒这位先人之墓。墓地难寻,大蒜充斥其间,让我深感苦恼。直到傍晚时分,才在兰陵镇东南找到。墓是黄土堆,并无特殊之处,只有“楚兰陵令荀卿之墓”的墓碑和“山东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证明这是掩埋一代伟人骨魂之处。

夕阳西下,古墓昏鸦,一股荒凉感袭上心头。不由得想起明景泰二年沂州人李烨咏荀子墓的诗句:

古冢潇潇鞠狐兔,路人指点荀子墓。
当时文彩凌星虹,此日荒凉卧烟露。
卧烟露兮愁黄昏,苍苍荆棘如云屯。
野花发尽无人到,惟有蛛丝罗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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