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绛到死都没有解开的一个谜
2016-06-03 15:53阅读：
一，关于《我们仨》里的家庭生活场景
发现杨绛先生到死都有一个谜没解开，是从我对杨绛有一个谜开始的。我对她的谜始于我读了她的散文回忆录《我们仨》。文中描写了许多充满智慧的家庭生活场景。如描写夫妻间的，杨绛在产期，钱钟书每天到产院探望，常苦着脸说：我做坏事了。他打翻了墨水瓶，把房东家的桌布染了。我说：不要紧，我会洗。墨水呀！墨水也能洗。他就放心回去。然后又做坏事了，把台灯砸了。我问是怎样的灯，说：不要紧，我会修。
“钟书叫了汽车接妻女出院，回到寓所。他炖了鸡汤，还剥了碧绿的嫩蚕豆瓣，煮在汤里，盛在碗里，端给我吃。钱家的人若知道他们的“大阿官”能这般伺候产妇，不知该多么惊奇。”
再如，描写与年幼女儿的生活场景：傍晚阿瑗对我说：“妈妈，该撮煤了。煤球里的猫屎我都抠干净了。”她知道我决不会让她撮煤。所以她背着我一人在雪地里先把白雪覆盖下的猫屎抠除干净，她知道妈妈怕摸猫屎。可是她的嫩指头不该着冷……
这些温馨和睦的家庭生活场景，是许多人向往而达不到的。几乎家家都有相处方面的难题，也几乎家家都不说家丑，却也无力处理使家丑存在的问题。基督徒夫妻或家庭略有一点特别之处，就是把处理家庭关系当作灵修内容，对付自己与尊荣对方成为必作的功课。即使这样，没有几年下来，也出不来一个好家庭。纵是婚前最相爱的情侣，在婚姻里相磨，没几个不疲惫的。而杨绛和钱钟书这两个骨子里骄傲的人是怎么相处成这样的？很明显，他们也吵架，为一个法文的读音而吵架。学者型的人更容易在这类问题上吵架吧，到了学术面前，骄傲就出来了。在生活里，钱钟书犹似低能儿，格外依赖杨绛。杨绛有能力又能包容，处处包容到了宠溺程度。
帮助丈夫，包容丈夫，尊荣丈夫，这本是圣经对妻子的要求。许多基督徒妻子都做不来，非基督徒的杨绛怎么做得来？
我问过基督徒们：为何人家没有信主的一家人相处那么好，好过我们很多基督徒家庭呢？大家默然。作为基督徒，活不出基督，是一种伤痛和愧疚。但大家不回答的原因，却不是我要问的为什么。这就是我对杨绛的一个谜。这谜很快就解开了，是从杨绛的另一个回忆录里解开的。
二，《劳神父》里的两个故事和一个礼物
杨绛晚年写了另一本回忆录《走到人生边上》，里边有篇回忆童年的《劳神父》。劳神父是杨绛小时候除她的家人外最喜爱的人。杨绛九岁末，即将过十岁生日时，劳神父送她一个礼物，问她知不知道亚当和夏娃被逐出乐园的故事。杨绛偷读过她的大姐姐寄放在她那里的中译《旧约》，没读完，但知道这个故事。劳神父说：好，我再给你讲一个。
故事说，从前有个叫花子，在城门洞里坐着骂他的老祖宗偷吃禁果，害得他今天吃顿饭都不容易。有个王子路过，请他到王宫，给他洗澡更衣，给他漂亮的卧房和美味佳肴，但对他说，饭桌中央的盘子你别碰，否则你会被赶出王宫。吃饱喝足日子舒坦的叫花子有天心痒，想知道桌子中央那盘子里究竟是什么，就开了一条缝，一只老鼠从里面直蹿出来，逃得无影无踪了。叫花子立即被赶出王宫。
劳神父问她：听懂了吗？她说：懂。劳神父就把那个白纸包交给她，让她带回家，上了火车才可以打开。上火车之前，小季康（杨绛乳名）和周围人都好奇，还是她的大姐姐一再提醒她劳神父说的话，终于忍到上了大火车，她迫不及待地让大姐姐打开那纸包。开纸包的过程描写得很详细很生动：
大姐姐撕开一层纸，里面又裹着一层纸；撕开这层，里面又是一层。一层一层又一层，纸是各式各样的，有牛皮纸，报纸，写过字又不要的废稿纸，厚的、薄的、硬的、软的……每一层都用浆糊粘得非常牢固。大姐姐和许老师一层一层地剥，都剥得笑起来了。她们终于从十七八层的废纸里，剥出一只精致美丽的盒子，一盒巧克力糖！大姐姐开了盖子，先请许老师吃一颗，然后给我一颗，给三姐一颗，自己也吃一颗，就盖上盖子说：这得带回家去和爸爸妈妈一起吃了。她又和我商量：糖是你的，匣子送我行不行？我点头答应。糖特好吃，这么好的巧克力，我好像从没吃过呢。回家后，和爸爸妈妈一起吃，尤其开心。我虽然是个馋孩子，能和爸爸妈妈及一家人同吃，更觉得好吃。
这事以后，杨绛再见到劳神父，她就已经十八岁了，跟同学一起到上海玩，顺便一个人回到小时候读书的启明教会学校去看母校师友。她的大姐姐也在那学校教书。劳神父听说她来了，特来会她。见到她，劳神父很高兴，问她大学里念什么书。杨绛就数算着说有逻辑课、天文学等。劳神父就邀请她到自己的天文台看星星，并告诉她：我差一点儿死了。我不久就要回国，不回来了。杨绛先生描述：他轻轻抱抱我说：“不要忘记劳神父。”“我心里很难受，说不出话，只使劲点头。当时他八十，我十八。劳神父是我喜爱的人，经常想念。”
晚年，杨绛九十岁了，钱钟书已去世，她躺在床上睡不着，忽然想到劳神父送她那盒巧克力时讲的故事，她说：
忽然明白了我一直没想到的一点。当时我以为是劳神父勉励我做人要坚定，勿受诱惑。我直感激他防我受诱惑，贴上十七、八层废纸，如果我受了诱惑，拆了三层、四层，还是有反悔的机会。但是劳神父的用意，我并未了解。
然后，杨绛又说：我九十岁了，一人躺着，忽然明白了我九岁时劳神父那道禁令的用意。他是一心要我把那盒糖带回家，和爸爸妈妈等一起享用。如果我当着大姐那许多同事拆开纸包，大姐姐得每人请吃一块吧？说不定还会被她们一抢而空。我不就像叫花子被逐出王宫，什么都没有了吗！九岁听到的话，直到九十岁才恍然大悟，我真够笨的！够笨的！
三，到底是个什么谜？
她真的“恍然大悟”真的把劳神父的用意弄明白了吗？肯定没有！距离弄明白好像还有不短的路程。我满有兴味地读着这篇文章，读到最后竟然心痛得说不出话来。感到婉惜，感到失落，以致捧着故事久久不能放下，好像不放下就能够让杨绛先生活过来重新去探索一样。而一想到她再也不可能弄懂了，带着未解开的谜团离开这个世界了，就想捶胸顿足，叹息：她怎么到死都没能弄懂劳神父的意思呀！
劳神父的那个故事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多数基督徒其实都熟悉这些故事里所讲的。劳神父告诉杨绛，伊甸园里的故事并不是一个久远到跟自己没有关系的故事，并不是一个讲着玩一玩而已的故事。我们今天总是做错事，能力有限，与人相处不顺畅，总是生病，会死，都是因为祖先在乐园里违背禁令的结果。上帝说那个果子不能吃，吃了会死，这千真万确。上帝跟人约好了不能吃，这是一份因爱产生的约，后来人违了约，上帝没有阻止，因为在约的关系中，爱不是来自于强迫。如果亚当夏娃遵守上帝的诫命，就与上帝的关系永远处在美好的福乐之中；他们选择背叛，则选择了背约的后果：死亡。人类的死亡结局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虽然当时他们没有立刻死，但他们的生命与上帝隔绝了。上帝是棵生命树，有着永恒的生命；人类是这棵树上的枝子，一旦枝子被砍下来，即使看上去还绿着，还有水份，还能长出小枝子和叶子，却肯定活不多久了。
所以那个叫花子骂祖宗害得今天自己生活这么惨。可事实真是祖宗害的吗？自己只是受牵连而已？于是来了个王子，给了叫花子一个跟祖宗当初一模一样的环境，也告诉他王宫里什么都是他的，只有一个禁令不要违反。但是叫花子违反了。所以被逐出王宫。如果把你放进伊甸园里，你会遵守约定永不违背吗？如果能，你就永在乐园里，连在上帝这棵生命树上，没有痛苦，不会死。如果不能，就要承担自己做事的后果，背负起违约的责任，不要抱怨禁令和设置禁令者，也不要抱怨在你前面违反禁令的人。
劳神父给了九岁的小季康一个礼物包，那的确是一个双重含义的礼物包。九十岁的杨绛猜到了其中一层含义，就是考验她会不会违约提前拆开。还好，上火车的路程很短，又有大姐姐在旁边压着，忍一忍就上车了。伊甸园和王宫里的禁令却没有期限，比劳神父给九岁小季康的功课要难得多。于是小季康算是勉强胜过了第一层考验。这个是伏笔，重要的是那礼物包。上帝通过各种办法让我们看到，没有吃过生命树上的果子，人其实真的无法遵守禁令。你不要生命树而要知识树，没有了生命就没有能力为自己的选择负责，选择知识的结果并不能够让人承担起做错事的后果。这是一个令人惋惜的事实。但是事情并没有停留在这里。其实只要呼救，认错悔改，还有机会回到生命树去！怎么回去呢？嫁接！通过活水的枝条活水的根，就是耶稣基督！这是一个生命的礼物！是得到生命的第二次机会。上帝愿意人重新与他建立美好的关系，他派独生子耶稣基督来到世界寻找迷路的人。回家的路已经打开了！我们可以从那条路回到生命的源头。
耶稣来替你承担那些你自己无法承担的。他是生命树，有生命树的本质和品格，所以他能担当，谦卑，柔软，有原则又有爱。你把枝条连在他身上，就有了他的生命。此时虽然被砍下了，不久枝子也会枯干，但暗暗连在他的根上，就会有新条发出来。
劳神父送给小季康的礼物是耶稣基督！只要她发问，他就会给她讲耶稣基督的故事。礼物盒外面那各种各样的层层缠裹，看似粗糙简陋没有价值，令人困惑，令人发笑，但一层一层地剥开，最后得到的才是精美的、最有价值的礼物，生命的礼物！这个礼物，自然是要与人分享的！那层层包装纸，就是她的所有关于这个信仰的困惑与疑问，只要愿意去剥，无论多少层，总能剥得完。只有全都剥完了，才能得到那份最好的礼物。不因疑问多而放弃。
好奇心使得，她们真的没有放弃。可惜的是，季康没有亲手拆那礼物，从头到尾是她的大姐姐在拆。这事真有意思，信了耶稣的果然就是她的大姐姐。在现实世界里，当时的大姐姐分了一颗巧克力给她；在信仰的世界里，得到耶稣救恩之后的大姐姐用自己的信仰对妹妹杨绛的生活产生了一定影响。就是这么多。礼物本是直接给杨绛的，杨绛放弃了亲手打开并分享出去的权利，最后只从大姐姐那里沾了一点光。多像《旧约》里以扫和雅各的故事！
四，杨绛论鬼神
杨绛在《走到人生边上》第二章说，她的弟弟死了，他们家在办理丧事：我妈妈因我大姐姐是教徒，入殓奉行的一套迷信规矩，都托付了我。
不知道他们家信奉的迷信规矩是什么样的，作为基督徒的大姐姐不会参与这些迷信活动，所以入殓的事交给了杨绛。当天他们家也请了个算命的到后花园里来给家人算命，据说算得很准。杨绛说根据命理算的，就是根据宇宙、生命的规律算的，就不是迷信。她也相信有神，还举了孔子的例子：
有人因为《论语》樊迟问知，子曰：敬鬼神而远之。就以为孔子对鬼神敬而远之。但孔子对鬼神并不敬而远之。《中庸》第十六章，子思转述孔子的话:鬼神之为德，其盛矣乎！视之而勿见，听之而勿闻，体物而不可遗，使天下之人齐明盛服以承祭祀，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诗》曰
：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又《中庸》第一章：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中庸》所记的话，我按注解解释如下。第十六章说：祭祀的时候，鬼神虽然看不见，听不见，万物都体现了神灵的存在；祭祀的时候，神灵就在你头顶上，就在你左右。《诗经·大雅·抑》篇：神来了呀，神是什么模样都无从想像，我们哪敢怠慢呀。这几句诗，表达了对神的敬畏。《中庸》第一章里说：最隐蔽的地方，最微小的事，最使你本相毕露，你以为独自一人的时候没人看见，就想放肆啦？小心呀！君子在独自一人的时候特别需要谨慎。
读《论语
》。可以看到孔子对每个门弟子都给予适当的答复。问同样的问题，从没有同样的回答。这是孔子因人施教。可是《论语》和《中庸
》里所称的鬼神，肯定所指不同。《中庸》里的鬼神，能敬而远之吗? 《中庸》和《论语》讲鬼神的话，显然是矛盾的 。那么，我们相信哪一说呢?
鬼神二字往往并称，但《中庸》所谓鬼神，从全篇文字和引用的诗，说的全是神。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就是
《论语》祭神如神在的情景。所谓神，也就是《论语》里的天，也就是我所谓大自然的神明。加上子思在《中庸》里所说的话，就点染得更鲜明了。神是无所不在，无所不见，无所不知的。能敬而远之吗？神就在你身边，决计是躲不开的。孔子每次答弟子的问题，总有针对性。樊迟该是喜欢谈神说鬼，就叫他敬鬼神而远之。这里所说的鬼神，是鬼魅，决不是神。我国的文字往往有两字并用而一虚一实的。鬼神往往并用。子思《中庸》里用的鬼神，鬼是陪用，鬼虚而神实；敬鬼神而远之，神是陪用
，神字虚而鬼字实。鬼魅宜敬而远之。几个人相聚说鬼，鬼就来了。西方成语：说到魔鬼，魔鬼就来。我写的《遇仙记》就是记我在这方面的经验
。
以上是杨绛先生关于有神的论述。
但她说了：好在我是一个平平常常的人，无党无派，也不是教徒，没什么条条框框干碍我思想的自由。
不是教徒的杨绛先生不但信有神，而且信一神。
在《走到人生边上》第一章，她说：我相信这个秩序井然的大自然，不可能是偶然，该是有规划、有主宰的吧？不然的话，怎能有这么多又普遍又永恒的定律呢？有人说，物质在突发的运动中，动出了定律。但科学的定律是多么精确，多么一丝不苟，多么普遍一致呀！如果物质自己能动出这么精密的定律来，这物质就不是物质而有灵性了。该是成了精了。但精怪各行其道，不会动出普遍一致的定律来。大自然想必有神明的主宰，物质按他的规定运动。
晚年的杨绛，
走到人生边上，想了很多关于生死、灵魂、信仰、善恶的问题，也想到了自己的去处，如：我不是大凶大恶，不至于打入十八层地狱。可是一辈子的过错也攒了一大堆。小小的过失会造成不小的罪孽。我愚蠢，我自私，我虚荣，不知不觉间会犯下不少罪。到我死，我的灵魂是怎么也不配上天堂的。忏悔不能消灭罪孽，只会叫我服服帖帖地投入炼狱。抱灵魂洗炼干净。然后，我就能会见过去的亲人吗。（《走到人生边上》第五章）
五，杨绛对信仰的态度
如果杨绛多读一点圣经，她就会知道，忏悔可以使人回到上帝身边，在生命河里洗炼干净，而不是在地狱里洗炼干净。地狱是个污秽的永刑之地，不可能把灵魂洗炼干净。读她的作品读到这里，忽然又有了一点安慰，兴许她此时已在上帝身边了呢，因为她忏悔。如果她是向着上帝忏悔的话，如果她临终前突然发现生命河就是基督的血。
面对死亡，她的心是谦卑的，对归宿问题仍然是自己的想像，没有过深地探求实际。至少在她写这个回忆录的时候是如此。从她的作品所谈来看，她始终没有读多少圣经，也没怎么涉猎其他宗教，倒是不时使用佛教术语，也把她对佛教的一点理解往基督教上面套一套。对这两者，她都很生疏。但她就她所读过的书，她的理解，层层分析，也结合经历。从《走到人生边上》前面那几大章对鬼神、信仰的谈论来看，她对圣经的困惑也很多，与基督之间隔着不止十七、八层包装纸。正如当初年少时的态度一样，她没有动手撕，她不明白也没有问。劳神父送她礼物时给她讲故事，问她懂不懂，她说懂。十八岁那年回到上海，劳神父年纪老迈，身体不好，却专门去会她，也知道她有很多问题不懂，在等着她提问，但她没有提问。劳神父还特意告诉她，他身体不行了，也要离开了。她毫无领会。
太可惜了！算她那时候小吧，太年轻了想不到生命的意义上，可从九岁到九十岁，这中间有多少机会呀！没有了劳神父，还有圣经，还有她的大姐姐，还有那么多像劳神父一样的神职人员和教会、神学院教授。真是令人扼腕！这样回首往伊甸园一看，真的世人太可怜了！吃了知识果之后，就生怕别人认为自己没知识了，即使不懂也不问。即使像杨绛这样的先生。她小时没问，长大了没问，成年没问，中年也没问，她就是一直不问，到了晚年独自猜测，还把劳神父贴那么多包装纸的行为解释成像是“有道行的老和尚不睡觉”，劳神父也不睡觉，“才有闲空在赠我的糖盒上包上十七八层的废纸。劳神父给我吃的、玩的，又给我讲有趣的故事，大概是为他辛勤劳苦的生活添上些喜爱欢乐的色彩吧！”她把劳神父的一番苦心理解成了打发时间，为自己的劳苦生活添点欢乐色彩！真令人无奈！
六，谜底中有多少遗憾
当我看到基督徒们为杨绛与基督教的关系而欣慰欢喜的时候，我实实在在地想哭。确实，杨绛的一生受基督教的影响很大。小时候在教会学校读书，大姐姐在教会学校教书，还有个疼爱她的劳神父，以后与钱钟书一起到英国留学，在整个国家信仰的气氛里，也受了这个国家人们在语言与行为方式等方面的不少影响。置身其间的生命影响跟读书听道理获得的思想认同是有大差别的。前者可以在生活中潜移默化地行出来，后者放进思想里当作人生指南苦苦修炼也未必行得出。不靠道理用力规范而潜移默化中对人的理解和体恤，可能是当事人未必意识到的。杨绛能看到钱钟书性格里那些痴气和呆气的价值，所以能够容忍他在生活里的笨拙，最后她说，她最大的功劳就是保住了钱钟书的淘气和痴气。而在一般人的生活里，无论伴侣还是孩子，总给你惹麻烦，总会使你抓狂恼怒，只因为一般人不容易看到“缺点”里的价值。最主要的，那个“价值”是否自己需要的。自己一旦不需要，它就是垃圾。这是问题的关键，人总以自我为主！如果你正好需要那个价值，你的接纳就与你的品格无关。杨绛的接纳是哪一种呢？无论哪一种，在这个人世上，她都创造了和谐，这是无疑的。那么，在永世里，她也能得到什么吗？这就是她和上帝之间的事情了，我们谁也不知道。
另外，杨绛大户人家和书香门第的出身，受父母宠爱的早年生活都对她的性情颇有塑造。总之，很多令人欣赏、羡慕之处。她获得了上帝给她的许多人世恩典，多希望她也能拥有永世的恩典呀！这样也不枉劳神父疼她一场。劳神父疼她不就是基督疼她吗？劳神父为了基督才来中国服侍中国的，他不是出于传递基督的恩典和爱，才爱小季康和她身边的中国人吗？可惜杨绛到老也没懂。而不懂的又何止杨绛呢？
她忽略了那么好的条件，错过唾手可得的永生。这错过，多么令人唏嘘！也多么令人如此希望：她真正离开这世界的时候，已经得到基督的救恩了。因为从她九十岁写《劳神父》，到她一百零五岁离世，还有十五年呢！十五年，能让一个刚出生的孩子长成年了！让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进入中年！让一个四十五岁的中年人进入花甲。对于像杨绛先生这么聪明的人来说，十五年，能让它虚度吗？上帝爱她，给了她这么久的人世寿命，应该不会那么毫无目的吧？而对于一般人来说，一生能有多少个十五年呢？能有几次机会相遇基督，又有几次机会行走天路，并且最终走回到上帝身边呢？
2016-6-3
12:06
Port Alberni, B.C.
Canad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