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喜交加,笑中带泪——评话剧《喜剧的忧伤》
2011-07-24 13:20阅读:
剧名:《喜剧的忧伤》
原作名:《笑的大学》
原著:(日)三谷幸喜
剧本本土化、导演:徐昂
主演:陈道明、何冰
■“独眼龙”审查官
■阔别舞台30年,陈道明面对观众的掌声和喝彩似乎有些紧张
“有时作品
赋予角色一些幽默让我演了一下,有人就误认为我幽默。其实幽默是很高级的东西,得有智慧,得俯视人生,而我,只能说是混迹人生。
”
据说,这话是陈道明说的。
当以臭贫穷逗为能事的拙劣的“搞笑剧”冒充喜剧充斥在荧屏和剧场时,我们终于可以在北京人艺的舞台上欣赏到一出真正的、精彩的、高级的喜剧——《喜剧的忧伤》。
鲁迅说:“悲剧是把人生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喜剧是把无价值的东西撕碎给人看”。《喜剧的忧伤》是“戏中戏”的结构,依鲁迅的定义,这出戏看似喜剧,本质却是一出悲剧。戏里面的那出“戏”才是喜剧,无论它是《朱丽欧与罗密叶》,还是《许山伯与祝英蛇》。
《喜剧的忧伤》脱胎于日本剧作家三谷幸喜的剧作《笑的大学》,人艺青年导演徐昂对剧本的本土化非常成功。把背景从战时的日本移到40年代的重庆,一个在抗日战场失去一只眼睛的军官,调任文化审查机构的审查官。一个喜剧剧团的编剧,拿着自己刚刚创作的剧本来审查。故事就在审查官的办公室展开。整场只有两个角色——陈道明扮演的审查官和何冰扮演的编剧。
审查官不苟言笑,对喜剧和以喜剧为职业的人持毫不掩饰的鄙视态度。他在审查剧本的过程中,给编剧出了一个又一个难题,希望编剧自己放弃。面对苛刻无理的要求,编剧敢怒不敢言,但每一次都按要求修改,一连7天。在这个过程中,事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两个人渐渐忘记了自己本来的身份。
两个立场完全对立的人,因为那个剧本而有了沟通,最终有了共同语言。审查官被编剧的执着和才华所感动,终于给剧本放行;编剧则发现了审查官善良正直的一面,禁不住把审查官引为知己,甚至还跟他掏了心窝子:“为什么,为什么不让大家笑,为什么剥夺老百姓的乐趣?”“一旦决定修改,我的剧本一定得比原来更好笑。我认为,这才是我的斗争方式。”
这些话让审查官重新记起了自己的职位和职责,他把剧本上盖了“审查通过”大印的那一页撕掉了。“还想对抗权力吗?”他的脸又变回了冷酷。
一直给人以清高、内敛印象的陈道明,非常精准地把握了“独眼龙”审查官性格的多面性——职业的一面,严肃、认真,同时傲慢、冷酷;普通人的一面,善良、体贴,富有同情心,也不乏孩子气。孝顺母亲、关心妻子、受伤的乌鸦也能引起他的怜悯。
与陈道明相似,何冰在舞台上也以内敛见长。他的表演可谓滴水不漏,编剧那种敢怒不敢言、气恼、无奈、兴奋、忘我等等心理变化明明清晰可见却又毫无雕琢的痕迹。
在现实生活中,有的人当面是人,背后是鬼,也有人当面是鬼,背后是人。这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的职业、职务。陈道明和何冰,都把角色中“人”的一面和“鬼”的一面演绎得淋漓尽致。
是的,剧本原作和改编都相当高明,于是给了演员很大的空间,不同的演员会有不同的理解。陈道明和何冰,他们自己的个性与角色的个性都有贴合之处,他们似乎意识到了这一点,并且善加利用,于是他们都塑造了舞台上独特的“这一个”。
上半场,让观众发出会心笑声的是那些意味深长又幽默可乐的台词。 “德国有窝头吗?谁敢给希特勒上窝头!”
下半场,剧情发展到审查官与编剧一起排演《许山伯与祝英蛇》,审查官一会儿扮警察,一会儿演法海,两个人以大幅度肢体语言在台上“耍宝”,那个板着面孔又喜感十足的审查官让观众笑得前仰后合,乐不可支。
戏的最后,被征入伍的编剧最后一次修改了剧本,结局已经无所谓了,因为他即将走上战场,凶多吉少。那位审查官——曾经的督战官,教他如何在战场上保全性命。他要编剧活着回来,来排演那个被毙掉的剧本。
悲壮的音乐响起,两个人互致军礼,泪光闪闪。这不是煽情,恰是情之所至。刚刚还笑声不断的剧场,此时鸦雀无声,观众深深地沉浸在剧情中,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泪水却要涌出了。
剧本的本土化提供了符合观众认知和审美习惯的背景,紧凑的情节,风趣幽默的台词,夸张而又大显功力的肢体语言,使两个多小时的演出节奏铿锵。虽然偌大的舞台上只有两个角色,但却丝毫不会觉得空旷,那里不仅展示了人性的复杂,更提出一个问题——文化本来能成为联结和沟通不同社会阶层之间的纽带,但文化束缚,却让这纽带扭曲、断裂。如同审查官养的那只叫“为国”的乌鸦,你硬要掐着它塞进笼子里,它会挣脱、会逃跑,还会对着你“叨一口”。
《喜剧的忧伤》,这看似相悖的剧名,正是此剧的魂魄——既然真正的幽默是俯视人生的,那么人生,不正是有时让人哭笑不得,有时又让人悲喜交加吗?
真希望这出戏能让热衷于“胳肢”观众的喜剧编导和演员们有一番思考,感到些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