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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东八骏——劣马“灯通哥”(一)

2011-12-08 03:46阅读:
广东八骏——劣马“灯通哥”(一) 灯通哥李福林

香港电影《古惑仔》里面,陈浩南的流氓团体中有个家伙叫“大天二”,很多人不明白,以为这是他个人独有的花朵(绰号)。其实不然,在民国以前,广府人说“大天二”,是指半黑半白,横行乡里的土豪恶霸,大约的意思是老天爷是老大,他是老二;也有另外的解释,皇帝俗称大天子,算是天底下最大粒的人,而在一方水土里,除了代表天子的官府,就数他最凶恶的人叫大天二,与北方民间俗称的“二皇帝”差不多。

广州河南的大天二“灯通哥”原名叫李兆桐,是番禺大塘乡人。李家初时还算殷实,有水田百亩,还有一丛笔竹。农耕之余,可以砍下竹子卖给制笔坊,所以家中有余谷现钱交给族中祠堂请的师傅做学费,让他从小拜师跟着舞刀弄棍,学了一身拳脚功夫。灯通哥身有武技,手脚灵敏之下,胆子便粗壮起来。

广东八骏——劣马“灯通哥”(一)
灯通

他初初入行做世界时,有次冬夜上街买灯通归家,看见前面走着一个阔佬,想老笠(抢劫)佢又冇带枪,便随手拿起煤油灯罩,用衣服角一裹,向前几步顶住阔佬的腰眼,降住阔佬后就开始搜身抄银,居然也事成。回来后得意洋洋地和兄弟们吹牛,结果事情传扬出去后,广州一带的“捞家”(贼寇),无不哑然失笑后,倒也佩服他的胆量与机智,遂得江湖花朵“李灯通”。

1907年,他犯案太多,在广州呆不住,跑到越南河内去投奔香山佬孙文,孙文取自一副流行的春联“同登寿域,纳福禄林”,亲自给他改名李福林,又根据他“李灯通”的匪号取别字谐音“登同”,之后每天晚上给他单独上课,讲授社团规矩与造反理论,自己没空便请黎仲实同志代课,双方结下很独特的缘分。从此他就跟孙文搵食,而孙对他也另眼相看,特别宽容,别人犯了革命纪律,那是非处理不可的,而他范同样的错,敲他几棍“士的”(文明棍)就算了,还向别的同志解释:“阿登做贼出身,冇王管惯了,投奔革命已属难得,不宜拘管太过。”此后,同志见面,年长的随口叫他阿登,年仿的叫他“灯哥”,土匪张、哨牙仔之类的民党后辈,只能叫他“灯通叔”了。他是乐滋滋的,你叫得爽他应得也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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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广州


2、劫狱抢银

灯哥早前也不是做贼,而是在水师学堂里当号兵。上课、下课、吃饭、休息,按时间吹喇叭。有次站在大江边贪看河中的疍家女打渔,未能按时吹下课号,惹了大祸。当时水师学堂总办系魏瀚念其初犯,处以屁股抽缆绳10下。灯通哥被抽得皮开肉绽,数月方好。自感颜面全无,于是辞职转赴鱼雷局,跟黄姓铜匠学打鱼雷铜件,叮叮铛铛的敲了几个月便没耐心,扔下锤子跑了回家。回到乡下后,在乡里的“番摊馆”赌档做睇场(保护),闲暇也捞鱼捉虾帮补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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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番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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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家里是人口众多的大户,族中若有争吵纠纷的事情,多半请其做出头评判,他为人疏爽好名,自然是挺身而出,有时看事主为难,便自己拿出银两垫台脚,竭力把事情摆平扶稳。虽然垫钱时没计较日后有无归还,但人家只要手头方便了,定会第一先还给他。如此日积月累,名声自然看涨,族里调元堂内所有大大小小解决不了的事,他却能一言而决。由此成了一个有乡望的和事佬,得到同族的景仰。

1900年,灯通哥的同宗及世交顺德人李胜,成人后在广州继承祖业,打理一家洋货店,生意兴隆,赚了不少钱。某日身上怀有百多元白银毫子,路过禁地大市街,被绑票到米市街的清协领(协领为清武官,将军之下有都统,副都统,往下就是协领,在佐领之上)衙门。

那时候在广州的满人,不知道死期将至,依然骑在汉人头上作威作福。广州城偏西的大市街和米市街,还有满族聚居的旗下街。平日汉人出入这些地带都严重地感到不安全,认为那是危险地带,其情形类似今天的广州火车站。普通人路过那里,便觉得有无数的贼眼在窥视着你,稍不留神就会被抢或被骗。那时有钱没钱的男人不敢走过那条街,有钱的被抢,没钱的被打,有几分标致的女人更是不敢走,连人都会不见。民国元年以前在旗人聚居的旗下街被劫财劫色,算你唔好彩,告官冇用,稍有争执,就被送到协领衙门内,杀人灭口。

广东八骏——劣马“灯通哥”(一)

李胜母亲连哭带喊跑到大塘来找灯通哥,让他帮忙救人。钱财花了不少,但协领就是不放,企图直接霸占李胜家的洋货店。一时之间,灯通哥也无别的好办法,大塘李族取得功名的人很少,在官场没什么势力。而世交族弟,又不能不救。一咬牙,灯通哥不管三七二十一,决定直接抢人。于是集齐平日比较胆大武艺高的6个兄弟,身怀利刃。在黄昏时分趁协领出门时冲入米市街衙门,把李胜从狱中救了出来。但不能白来一趟,所谓既来之,则抢之。救出李胜后,灯通哥留其在大堂上望风,另外六人从容砸开库房,劫取元宝及银票8万两,才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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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的花艇
一行七人摸黑由归德门出了城,怀揣利刃又有大把钱,不威风威风那真是锦衣夜行,无趣得很。于是就跑到江边,上了花艇摆酒召妓,一番痛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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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德门

那8万银两分成三份。第一份1万,给予李胜,让他着草去南洋谋生。第二份3万,每人6千,也暂往南洋一游避风头。第三份4万归大佬灯通哥一人所得。

数年之后,灯通哥也亡命南洋,路经吉隆坡马口车站时,恰巧碰见了当年一起劫狱抢库房的兄弟杨广。江湖再见十几年,老友重逢,自然大喜过望,当然要一齐狂嫖烂赌一番以示庆祝。吃饭、冲凉、揼骨、召妓、宵夜直落后杨广带着灯通哥坐在马车上,朝着一间大厦走去。灯通哥私下琢磨,老杨必定是在那里给阔佬做佣工,今晚可以合伙做世界,做瓜只阔佬抢番啲银两至讲,他却没想到那座华堂大厦的主人,却是杨广。原来几年前,杨广买地开荒,在荒地树林里发现了无数野树榕(即橡胶树),一番引种栽培之下,杨广居然成了种橡胶的大老板。


率人在协领衙门劫狱抢库房,自然全省震动,灯通哥由此被悬红1万两通缉,他说自己从此被逼上梁山,落草为寇。


广东八骏——劣马“灯通哥”(一)
所谓粤剧名伶,大倒胃口。

3、手下人物

灯通哥为了救兄弟,劫狱抢银后,并没游水下南洋,而是聚众落草,走上了暴力反抗满清皇朝的革命道路。他自言是个守规矩有革命纪律的土匪,有时为了生理上的需要,宁劫妓寨,却从不强奸良家妇女,他一直是“圣育强(性欲强)身会”会员,胃口比较大,别人抢老举,一个就够,他一抢就俩,一手挟一个。一般几天后放人,嫖资还给得足。搞得广州附近的老举,天天心思思盼着灯通哥来自己的妓院打劫。

广州的店铺,唯典当店铺建筑得最为坚固,以防偷盗。灯通哥是不搞小偷小摸的。没什么原因,胆小而已,他说试过偷别人瓜田里的西瓜,心脏乒乓乱跳,他只敢抢劫杀人,明火执仗地做土匪。这样他反而觉得理直气壮,整个过程气沉丹田,镇定从容。大约这就是江湖宵小与绿林巨匪的区别吧。

所以他找当铺下手时,只抢不偷。当时他有两个手下,一个叫李雍,是个一米九几的彪形大汉,生得两膀粗壮,孔武有力,花名“大只雍”;另一个手下叫林驹,只有一米五几高,身材五官宛如小孩,又象公仔,花名叫“公仔驹”。每次策划抢劫当铺,半夜三更时,趁着城头更鼓响,大只雍手握布包大铁锤,几锤就把坚固的十八青砖墙打破一个洞,然后“公仔驹”从洞口钻入,再去打开大门,众匪鱼贯而入。22年他的福军跟随许崇智北伐,后面陈炯明与孙中山就打了起来,许崇智带着北伐军回师平叛,攻打韶关时大只雍逃跑,公仔驹坚持下来了,跟着大队退入福建休整,福军在福建扩编为东路讨贼军第三军,灯通哥任军长,“公仔驹”撞中狗屎彩,任第九旅旅长。

灯通哥还有个手下叫蛇仔秋,专门负责踩水观察地形环境与撤退线路的,这个人平时不与他们聚集在一起,而是在省城大戏班里学丑角,蛇仔秋后来在戏行里慢慢打磨成大佬馆。

辛亥之前他去南洋为革命筹款义演时,公演《正德皇帝游江南》一剧,蛇仔秋饰正德皇帝,垂诞凤姐的姿色,要求幽会,便对凤姐赌誓说:“我是皇帝,历来天子无戏言。”凤姐却说:“皇帝更加不可相信。”正德不解说:“这就奇了,皇帝如何不可相信?”凤姐答道:“汝看清朝的皇帝哪一位不骗人害人的,即如现在的皇帝,要把商办铁路牧归国有,发行的公债一概不还本”、、、、、、稍懂历史的观众,听后自觉可笑。但由于这些临时加插的对白,紧密配合当时的保路运动,却收到意想不到的艺术效果。

从南洋回来,参加大集会演出,蛇仔秋忘乎所以,在台上爆了一句粗口。如果在南洋,观众听后不但不介意,甚至会哄笑起来。可是当他在广州舞台上说粗言烂语的时候,话音刚落,坐贵妃床的男女观众立即发出一片斥责之声,并且相继离座,直到他演完戏才回来。自此以后,新蛇仔秋无法在省港班立足,只能一直在乡下草台班讨生活。所以辛亥之后他干脆投入福军跟灯通哥混,做些化妆侦察工作,最威风时做过东路讨贼军第三军十一旅旅长。

问题是蛇仔秋没读过书,不认得字。做旅长后,又要扮有文化的斯文样子,平时说话装腔拿调,俨如在戏台上唱戏,看手表时辰,也要把手臂往里一摆,甩腕单掌挑压,来个趟马眺望的动作,显得很有姿势。与人说话更是拿着戏文台词乱用一通。参谋在门外喊报告,他一本正经地回问:“来者何人,速速报上名来。”灯通哥有时哈哈大笑,他也来一句:“请问将军为何发笑?”搞得灯通哥郁闷非常,烦他烦得抽筋。东路讨贼军打回广州后,一脚把他踢去八和会馆,与一帮唱戏的去促进祖国文化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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