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如梦令》的思想内容及艺术特色——毕业论文

2007-02-03 21:21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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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
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
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这首《如梦令》是李清照早期的一篇名作，历来为人们所称道。词写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子早上起床后的一个生活片段，刻画了这个女子爱花、惜花的细腻思想感情，创造了鲜明、优美的艺术形象。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
这两句是对昨夜情事的追忆，自然、明确，描绘出人物的活动状态，为下文表达感情作了充分的铺垫。
“雨疏风骤”恰当地描绘了晚春时节的风雨：风刮得很急，飘下了疏疏落落的雨点子。显然，这一夜，女子倾听着不断入耳的风声、雨声，感受着大自然的变化，睡得并不安稳，整夜都在为这场风雨所引起的节物变化而担忧。因晚上饮了点酒，以至早晨起来尚未“消残酒”。在晚春的风雨夜后，外面该是怎样的景象呢？作者留下了很强的暗示。而词中的女子在酒意没有全消的酣睡之后，表面上必然是很慵懒的。

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
这两句透露出女子爱花、惜花的感情。
经过昨夜这一场风雨，枝上的花儿恐怕都凋零了吧？可是爱花的人多么不愿意听到这样的消息。她希望花事仍然是那样热闹，希望春天不是这样匆匆

过去，可是实际情况到底怎样呢？酒意未消的女子便迫不及待地向侍女发问。这里，问的内容纯用虚笔，仅从侍女的回答才能得知。这种写法，与其说是为了句调安排的需要，不如说是为了反映女子特定的心情。因为，在这一夜的辗转中，她有着太多的悬想，如果直说，不仅词中包容不下，而且也会冲淡心灵活动的浓度。因此，作者虽未写出问的内容，实际上却是似虚而实，更加逼真地反映出女子的迫切和焦虑。
然而，卷帘的侍女并没有体会到女子的这种心情，反应很平淡，她认为“海棠依旧”，即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可这消息对于女子来说，却是出乎意外的。本来以为花事凋零，希望不大了，只是试着问一下，其中当然也还存在着一丝侥幸心理，希翼着一点什么，却不料海棠竟然依旧，这真是意外的喜讯。一个“却”字，既表达了侍女不了解女子复杂、急切的心情，又表达了女子得到这个消息时意外的喜悦。
这一问，问得极为有情，这一答，答得极为有致。它曲折委婉地道出了女子对春天、对鲜花的热爱，以及在这一具体事件、具体时间里的情绪、心境的转换。作者深知，毕竟晚春时节了，即使是海棠依旧，可是还能明媚、鲜艳几时呢？词写到这里便极自然地引出了下文。

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这两句虽是揣测之词，但却凝聚着女子对生活的细致观察和体验。
经过雨水滋润，绿叶当然显得更加茂盛，而狂风吹过，势必是花容憔悴，怎能说“海棠依旧”呢？“应是绿肥红瘦”。这一对话既显示了女子无可奈何中的无限惋惜，同时又揭示了主、侍两人对外界事物截然不同的感受和感情倾向。
这里的“红”指的是花朵，可又不单单是花朵的替换词，而是更高度的概括。“红”代表了春天的景象与色彩，代表了春天美好的事物，这样美好的事物终将要失去的，一夜疏雨兼骤风，不见了“红杏枝头春意闹”的盛况，虽然令人惋惜，但伴之而来的会是绿叶的茂盛。嫩绿的新芽变成了青翠欲滴的叶片，那“绿叶成荫子满枝”的景象，可不就是一派“肥”的气象么？作者发前人所未发之语，既是刻意所求，又不伤于雕饰，因而这首词流传后受到了推崇。尽管人们爱春天、爱鲜花，可谁能挽留住春归的脚步呢？今天海棠虽然依旧，可它又怎能不随着春的离去而改换它的容颜呢？作者通过“绿肥红瘦”这一极为形象的词语，透露出无限眷恋之情，更在来日。

古代诗词中表现伤春惜春的作品很多很多，但李清照的这首《如梦令》却很突出。“当时文人莫不击节称赏，未有能道之者”（明'蒋一葵'《尧山堂外记》），后世更传诵不衰。如果说词中情感内容离今天已较远，那么它的艺术表现还是颇有魅力的。

这首词的一大特色是通过对话揭示人物的生活感受和审美感受的层次区别，从而塑造出两个生动的形象。
词中写了两个人物：女主人（一位闺中少女或少妇）和她的侍女，情是在她们的问答之中流露出来的，这两个人物的心绪不同，语气各别，因而相映成趣：一个非常感伤，借酒浇愁，回想夜来风雨，对庭花（海棠）的命运十分担心，语气忐忑不安；另一个却不那么善感，语气平和乃至漫不经心。
在作品中反映女主人和侍女的关系，这在前人的诗词中就已出现，以前的作品中表现的形象往往停留在生活的表层上，如白居易的《长恨歌》：“金阙西厢扣玉扃，转教小玉报双成”，侍女小玉的出现不过是表示女主人地位尊贵，需要通报，以此过渡到杨贵妃的出场。又如王安石的《明妃曲》：“汉宫侍女暗垂泪，沙上行人却回首”，也不过表现与王昭君同去匈奴的宫女分担她的女主人的悲伤，仍然是单纯的陪衬。
李清照这首《如梦令》接过了她的前辈的表现手法，并深化了前人所开创的意境，这表现在它有意避免了对一般的生活场景的描写，通过词中两个形象对大自然的不同态度，恰如其分地表现出这对主、侍的身份、处境和修养的差别，以及由此而带来的美学感受的差异。“卷帘人”的身份是侍女，她的主要生活内容是侍侯女主人，以求温饱，她不可能、生活也不允许她对大自然去进行细腻的感受和体会，因此，海棠开落与她无关。当女主人问起时，她随口答以“依旧”，这原是非常自然的回答，而她的女主人便不同了，由于资料缺乏，不能确知这首词作于何时，但从作品的情调来看，应该作于宋室南渡之前作者生活比较富裕安定的时候，虽然夫妻和睦，家庭幸福，但伤别伤春却仍然在她生活中占有一定的比重，她深谙离别滋味，珍惜青春年华，对花开花落当然很敏感。因此，她听着一夜间的“雨疏风骤”，顿时为海棠的“绿肥红瘦”而涌上无限的惆怅之情，其美感层次是细腻而委婉的，而这却又是通过主、侍之间的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对话表现出来的，高度地概括而有余不尽。

这首词的又一特色是语言清新精炼。
“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迭句运用了口语的语气，口气宛然，非常有味，人物神态活现纸上，没有一点雕琢的痕迹。
“雨疏风骤”即雨点小、风声大，这不但是相关联的两种自然现象，而且只有在这种情况下，庭花才不至于全部零落成泥，粗心的侍女才会认为“海棠依旧”，所以这四个字不是随意轻下的，具有高度的提炼与精心的推敲。
整首词只有六句话，无华丽之语，都是用很浅近、很淡泊的字句委婉地表达感情，它仿佛是一泓静水中的微澜，要细细体察才能发觉荡漾的波纹，让人不能不惊叹作者驾驭语言的高超艺术技巧。

这首词还具有独特的艺术表现形式。
先看以下两首诗，唐'孟浩然《春晓》：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唐'韩偓《懒起》：昨夜三更雨，临明一阵寒。海棠花在否？侧卧卷帘看。
经过对比，可以知道风雨与落花间的联想、对花事春色的敏感，实为孟浩然、韩偓两家诗所先有，而采用与侍女问答法，则为这首词的作者所独创，也就是说，传统的题材，通过作者的匠心独运，找到了最能充分体现女子惜春心理的独特艺术形式，从而焕发异彩，引人注目。

将自然景物人格化是这首词的另一特色。
肥与瘦，本是对人物形体的形容，但作者将之用于形容植物，反映着作者脱俗的审美感受。历来批评家评李清照这首词，多拈出“绿肥红瘦”一句加以赞扬。如胡仔云：“近时妇人能文词如李易安颇多佳句。小词云：‘绿肥红瘦’，此语甚新。”（《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六十）。又如王士祯云：“前辈谓史梅溪之句法，吴梦窗之字面，固是确论。尤须雕组而不失天然，如‘绿肥红瘦’，‘宠柳娇花’，人工天巧，可称绝唱。”（《花草蒙拾》）。这些，都是非常细致的观察。“绿肥红瘦”，是这首词最为世人称道的佳句，因为它新颖、生动：用“绿”代替叶，用“红”代替花；以“肥”形容多，以“瘦”形容少。
李清照用“瘦”字形容植物的词作较多，如《醉花阴》：“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点绛唇》：“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玉烛新》：“寿阳谩斗，终不似照水一枝清瘦”。这些词可能是受到前人如晁补之《水龙吟》：“那知自是，桃花结子，不因春瘦。”一类句子的影响。但是，将肥与瘦对举，如前胡仔所云，却是“甚新的”，当然，作者运用这种写法也曾有过不那么成功的尝试，如《临江仙》之二：“玉瘦檀轻无限恨，南楼羌管休吹。浓香吹尽有谁知？暖风迟日也，别到杏花肥。”以梅瘦杏肥对举，以表现事物的消长和作词者的怅惋，虽也很别致，但由于意象较为支离，显得不够生动。而这首《如梦令》中对“绿肥红瘦”的描写，却是融情于景，不仅刻画出了生动的形象，而且创造出一个完整的意境。有人说：“此词篇幅虽小，但却颇似西洋歌剧中的咏叹调，极富抒情色彩并有戏剧性。”

以侍女和女主人的关系对比来刻画两种形象，揭示两种生活感受和审美情趣，在以后的各体文学作品，尤其是小说和戏剧中得到了发展，在这个意义上，我们更加感到李清照的这首《如梦令》对后世的深远影响是不应当忽视的。

主要参考资料：
《百家唐宋词新话》
《李清照词赏析》
《唐宋词鉴赏集》
《古典文学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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