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古代重阳竹枝词中的登高习俗
2010-10-15 17:16阅读：
古代重阳竹枝词中的登高习俗
王开桃
雷梦水等几位先生编辑的《中华竹枝词》辑录了从唐代到民国初年的1260多位作者的21600多首作品，其中，以描写重阳节为内容的有60多首，涉及到各个地方各个时期的有关重阳节风俗文化的方方面面，对我们今天了解古代的风土人情大有裨益。而在重阳竹枝词中尤以对登高习俗的描写最为生动有趣，读之如同身临其境。概括起来，古代竹枝词中描写到的登高习俗大致包括饮食习俗、佩饰习俗、文体类习俗和祭祀类习俗四大类，以下便一一介绍。
一、饮食习俗
古人在重阳节登高望远之时，往往还要饮重阳酒，吃重阳糕。
1．饮重阳酒
重阳酒就是特为重阳登高而酿造的酒。古代竹枝词中的重阳酒的品
种除了常见的烧酒和菊花酒以外，还有茱萸酒和薏米酒。烧酒如“无端风雨满江皋，黄菊花开引兴豪。烧酒酿成蔬菜熟，相携明日好登高。”（[清]涂宁舒《竹枝词二十四首》）又如“登高佳节菊花香，落帽风来扑面凉。旧酿已空新稻熟，家家造酒趁重阳。”（[清]颜汝玉《建城竹枝词》）茱萸酒如“曾趁梨花未几时，茱萸佳醖又盈卮。一枝招展西风里，醉眼犹疑飏酒旗。”（[清]惕斋主人《真州竹枝词·重阳旗》）再如“五层楼上挹商飙，萸酒花糕兴侑饶。最爱群儿越台上，登高齐放响弓鹞。”（梁镜芳《羊城竹枝词》）再如“吉祥字贴卖糕人，薏酒添来菊叶新。休说塞禽惟有雁，袋瓶开处斗鹌鹑”（[清]佚名《燕台口号一百首》）等。古人“以菊花、茱萸，浮于酒饮之，蓋茱萸名‘避邪翁’，菊花为‘延寿客’，故假此两物服之，以消阳九之厄。”（[宋]吴自牧《梦梁录》卷五“九月”）薏米是多年生草本植物薏苡去壳后的子实，可供食用，也可入药、酿酒，具有清热去燥的功效。因此，茱萸酒、菊花酒和薏米酒可以使人袪病延年，是古代人们喜爱的重阳佳酿。
2．吃重阳糕
重阳糕（谐“高”）就是为重阳节登高而特制的糕点，其品种主要有菊花糕、糍糕和枣糕等。菊花糕如
“重阳佳节各登高，面合粮酥制菊糕。夹叶层层花样好，红楂白果绿葡萄。”（沈兆褆《吉林岁时记》）诗后有云：“重阳食菊花糕，以面合粮酥为饼凡数层，上粘菊叶，每层夹以果仁、山楂、葡萄、青梅等物，一名九花糕。”糍糕如“重阳糕店制糕旗，或把糍糕捏作羝。寄语诗人刘梦得，从今大可把糕题。”（[清]康发祥《海陵竹枝词》）枣糕如“赏菊疏篱兴自豪，好山随处快登高。题糕韵事谁相约，挈榼家家送枣糕。”（[清]叶澧《甘肃竹枝词》）
重阳糕的样式多种多样，有的呈楼台状（称“重阳台”），有的呈大小羊状或“狮蛮样”，且上插剪彩小旗（称“重阳旗”），如“金碧楼台几上呈，几堆细石乱纵横。小羊斜卧闲阶里，可是初平叱后成”（[清]惕斋主人《真州竹枝词·重阳台》）所写就是将重阳糕制成上有金碧楼台、下有斜卧小羊之状，十分精致，又如上举[清]康发祥《海陵竹枝词》中“或把糍糕捏作羝”也是指将粘糕作成“羝”（羊）状；而“又届黄花笑靥时，凤城歌管故迟迟。花糕尽学狮蛮样，玉手掺掺插彩旗”（[清]李于璜《汴宋竹枝词》）所写则是将重阳糕制成狮蛮样。何谓“狮蛮”，古人又为何要将重阳糕制成狮蛮样？宋人孟元老《东京梦华录》“重阳”条云：“（重阳）前一二日，各以粉面蒸糕遗送，上插剪彩小旗，……又以粉作狮子蛮王之状，置于糕上，谓之‘狮蛮’。诸禅寺皆有斋会，惟开宝寺、仁王寺有狮子会。诸生皆坐狮子上，作法事讲说，游人最盛。”看来“狮蛮”和禅寺狮子会“作法事讲说”有关。那又为什么要在重阳糕上插剪彩小旗呢？清人李琪《崇川竹枝词》中有一首云：“记取重阳酒一杯，枣糕上插小旗回。小儿拍手笑相问，可是双鸦衔得来。”诗人在诗后给我们交待了插重阳旗的来历：“陈司寇、顾尚书（注：皆明代）于九日构书舍，有双鸦衔小饤旗置梁上，郡人因于是日饤赤米广（两字合为一字）糕、插小旗以为故事。”
3.吃螃蟹
重阳节前后正是螃蟹最为肥美的时候，因此，除了吃重阳糕以外，吃螃蟹也是人们重阳登高的饮食习俗之一。如“满城风雨近重阳，俗吏催租诗竟忘。我欲题糕先搁笔，持螯对菊也何妨。”（清代无名氏《姑苏四季竹枝词·重阳糕》）又如“登高何必说凄凉，饭袋依然又酒囊。遣兴傍花村里过，持螯天气蟹肥乡”（[清]林苏门《续扬州竹枝词》）等。
二、佩饰习俗
古人在登高时除了讲究喝重阳酒，吃重阳糕和螃蟹外，还讲究簪菊和佩萸。
1．簪菊
簪菊就是将菊花簪在鬓边。秋季是菊花盛开的季节，重阳天气秋高气爽，菊花也更繁盛；而菊花色泽鲜艳、气味芬芳、姿容美丽、骨质刚硬，是高洁的象征，自古为人喜爱叹赏。故古人在重阳登高之时，多喜将菊花簪在鬓边，如“重九风高露未晞，出城竞采菊花归。浓枝插鬓香犹在，惹得衣边瘦蝶飞。”（[清]陈蕴辉《合阳竹枝词》）
2．佩萸
佩萸就是在重阳登高之时将茱萸装在香囊中缚在胳膊或身体的其他部位。相传东汉桓景一家在登高时臂缚茱萸躲过了一场瘟疫，故后人在重阳登高时纷纷佩戴茱萸以避邪毒。古代竹枝词中对这一习俗多有描写，如“鳞作之而本无树，虎头题句最清新。插萸眺远饶佳趣，槐市葭簃迹已陈。”（孙雄《燕京岁时杂咏》）又如“茱萸遍插弟兄齐，相约登高上翠微。郭恕从今添画本，满空都放纸鸢飞。”（[清]谢阶树《宜黄竹枝歌》）再如“佩萸采菊快新晴，载酒登高结伴行。毕竟满城风雨少，年年重九放风筝。”（[清]龚澄轩《潮州四时竹枝词·重阳》）
三、文体类习俗
1．采菊、赏菊
古人在重阳登高之时，通常喜欢采摘菊花以簪戴和欣赏。古代竹枝词对此多有记载，如“佩萸采菊快新晴，载酒登高结伴行。毕竟满城风雨少，年年重九放风筝。”（[清]龚澄轩《潮州四时竹枝词·重阳》）又如“重九风高露未晞，出城竞采菊花归。浓枝插鬓香犹在，惹得衣边瘦蝶飞。”（[清]陈蕴辉《合阳竹枝词》）
孟元老《东京梦华录》“重阳”条记载：“九月重阳，都下赏菊，有数种：其黄白色蕊若莲房，曰‘万龄菊’；粉红色曰‘桃花菊’，白而檀心曰‘木香菊’，黄色而圆者曰‘金铃菊’，纯白而大者曰‘喜容菊’，无处无之。酒家皆以菊花缚成洞户。吴自牧《梦梁录》卷五“九月”条也说：“年例，禁中与贵家皆此日赏菊，士庶之家，也市一二株玩赏。其菊有七八十种，且香而耐久，……”这些习俗在古代竹枝词中都有反映，如“天清寺外是繁台，岁岁登高此地来。蒲泽蓼堤看不极，菊花洞下坐衔杯”（[清]李于璜《汴宋竹枝词》）就是描写人们坐在以菊花缚成的洞户下边喝酒边赏菊又惬意又畅快的情形；又如“九日登高例吃糕，楼登丹凤上层高。几家赏菊明高会，几供黄花百种豪”（[清]秦荣光《上海县竹枝词》）一诗更是描写了赏菊会上菊花争奇斗艳的壮观场面。
2．题糕
除了赏菊、咏菊，文人雅士们还喜欢题糕。题糕（谐“题高”）就是文人雅士在重阳登高望远之时兴起而以糕（高）为题吟诗作词的韵事。古代竹枝词对此多有记载，如“城南亭子仰高台，槛内文窗面面开。到此大都诗酒侣，应无俗客看山来。”（[清]李静山《增补都门杂咏·陶然亭》）又如“江亭风景剧宜秋，载酒题糕洗客愁。更有钓鱼台绝胜，凭栏望海峙高楼。”（孙雄《燕京岁时杂咏》）再如“满城风雨近重阳，俗吏催租诗竟忘。我欲题糕先搁笔，持螯对菊也何妨。”（[清]无名氏《姑苏四季竹枝词·重阳糕》）再如“赏菊疏篱兴自豪，好山随处快登高。题糕韵事谁相约，挈榼家家送枣糕。”（[清]叶澧《甘肃竹枝词》）
题糕韵事少则一人，多则三五人甚或几十人、上百人形成一个集会，一唱众和，比试诗才，场面十分壮观，如“高会龙山酒满卮，碧潭红树入新词。阳春一曲宾僚和，谱出宫商叶律时。”
（沈兆褆《吉林岁时记》，诗后有记云：“会城外龙潭山，九月间，碧潭如练，红树经霜，风景清绝。士女作登山会者，除北山外，即以此山为最。新会中丞填有《霜花腴》，用梦窗韵，词极佳，一时宾僚多倚声以和。”）又如“诗坛雅集嗣题糕，风雨重阳斗锦毫。便拟振衣千仞外，凤楼高处试登高”（张春华《沪城岁事衢歌》）等所描绘即是。
3．放纸鸢
放纸鸢（或称放纸鹞），也就是放风筝，也是重阳登高时的一种娱乐活动，场面非常热闹。古代竹枝词对此多有描写：“茱萸遍插弟兄齐，相约登高上翠微。郭恕从今添画本，满空都放纸鸢飞。”（
[清]谢阶树《宜黄竹枝歌》）
“五层楼上挹商飙，萸酒花糕兴侑饶。最爱群儿越台上，登高齐放响弓鹞。”（梁镜芳《羊城竹枝词》）“重阳佳节好秋风，童子登高兴不穷。手执纸鸢山顶放，飞来缥渺半天空。”（[清]张捷成《齐昌竹枝词》）等等。
古代竹枝词中提到的风筝品种繁多、制作精巧。如清代胡曦《兴宁竹枝杂咏》中的一首：“风筝风语自鸣弦，洋蝶游空爆欲然。黑鹞苍鹰十八雁，侬愁不下碧云天。”诗后有作者的说明：“重阳前后，俗喜放纸鸢。双蝴蝶、十八雁、黑鹞、苍鹰，俱制之巧者，并善制筝弦，截竹屈弓形，钤束簿筠或绢上，乘风自响，俗曰风琴，又曰自鸣弦。淮南所谓风过箫也。放后更制洋蝶一种，为两翼善辟阖，下用辫爆香煤系之，两翼即翅然，举缘线而上，俟爆然结，两翅合即堕下。余谓此制与孔明灯二种特见巧思云。”可见当时的风筝制作不仅注意继承和超越传统，而且已经开始重视学习国外同行的先进的科学方法。清代陈其藻《齐昌竹枝词》中的一首还提到另外一种风筝样式——黑蝶：“黑蝶苍鹰妙制工，登高携上贵人峰。虽然线索由侬手，吹入云宵总籍风。
为什么古人如此喜爱放风筝呢？看了下面这首竹枝词你就会明白了：“重九登临意若何，游人翘首白云多。纸鸢放罢心私喜，灾难从今带去么？”（[清]陈坤《岭南杂事诗钞》）原来，古人在重九登高放风筝不是单纯为了娱乐，还希望放走灾难，健康长寿。
放风筝这一活动还是青年男女在重阳登高之时表达和交流情感的方式之一，如“绝顶神光置酒杯，菊花风信纸鸢催。妾从蝴蝶山头望，郎把双蝴蝶放来。”（[清]胡曦《兴宁竹枝杂咏》）
更为有趣的是，在台湾，人们还常在重阳前后举行“斗风筝”的赌斗活动，“视高下为胜负，以赌酒食”：“重阳节雨近初晴，万里秋高爽气清。相约赤嵌城上去，排齐酒榼斗风筝。”（钱琦《台湾竹枝词》）
4．赌斗
为了增添节日的气氛，古人在重阳登高之时还常举行一些竞赛活动，除了上面提到过的“斗风筝”外，还有“赌射虎”、“斗鹌鹑”等。《辽史》卷五三，志第二二“礼志六·嘉仪条下”就对“赌射虎”这一习俗有所记载：“九月重九日，天子率群臣部族射虎，少者为负，罚重九宴。射毕，择高地卓帐，赐蕃、汉臣僚饮菊花酒。兔肝为臡，鹿舌为酱，又研茱萸酒，洒门户以襘禳。”
张朝墉《燕京岁时杂咏》中的这一首就生动地描写了人们在重阳登高打围时“抓鹰射虎马如飞”的紧张场面和“兔肝鹿舌争相食”的热闹情形：“微雪天山要打围，抓鹰射虎马如飞。兔肝鹿舌争相食，输却重阳一宴归。”（张朝墉《燕京岁时杂咏》）而“吉祥字贴卖糕人，薏酒添来菊叶新。休说塞禽惟有雁，袋瓶开处斗鹌鹑。”（
[清]佚名《燕台口号一百首》）则反映了人们在重阳登高时斗鹌鹑以取乐的趣俗。
四、祭祀类习俗
古人在重阳登高娱乐自己的同时，也并没有忘记上苍、祖先和一些神灵。因而，祭祀活动也成为重阳登高的一道风景，也是古代重阳竹枝词反映的一个内容，如“鲤鱼风里日焚香，一片虔诚答上苍。九月以来斋九日，黄齑澹饭过重阳”（[清]蔡家琬《庐陵竹枝词》）这一首就反映了古人在重阳登高时用鲤鱼祭祀上苍而自己却吃黄齑澹饭的对上苍的感恩与虔诚心理。又如“诵经拜斗不辞劳，文士居然著羽袍。水月庵前烟雾绕，攒香如塔丈余高。”（冯文洵《丙寅天津竹枝词》）描写的是对北斗道庄的盛大的礼拜场面，诗后有云：“庚子前，绅商子弟多于重九日集水月庵或玉皇阁，拜北斗道庄诵经。攒香塔高丈余，焚之历昼夜，香闻数里，今已不如从前之盛。”再如“重阳士女满神光，牲肉中央拜两旁。携酒更来酬学士，夕阳人醉翰林堂。”（[清]陈其藻《齐昌竹枝词》）诗人在诗后写道：“邑重阳神光山，石古大王祀会最多。”看来，诗中“牲肉中央拜两旁”之所拜就是这位“石古大王”了。清代胡曦《兴宁竹枝杂咏》中的一首诗（“绝顶神光置酒杯”）后也有记载：“神光山，邑南二里，九日赛会，祀石古神者几万人。”另外，清代秦荣光《上海县竹枝词》“九日登高例吃糕”一诗后面也有“重九蒸糕供佛、祀先”的说明。
参考书目：
①雷梦水等编《中华竹枝词》，北京：北京古籍出版社，1997年。
②孟元老等著《东京梦华录》（外四种），上海：古典文学出版社，1957年。
③施宣圆等主编《中国文化辞典》，上海：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1987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