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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女儿书》

2016-04-17 06:00阅读:
作者:王朔 (蓝色字体为摘抄)
作者在自序中说,这书是写给女性亲属看的,男的一肚子脏心眼儿,张嘴儿就是脏问号。女的比较关心人、本身的潜在可能,能聊到一块儿去。男的分工好像是管物质交易、社会关系那一部分,所以特爱比较价格,分高下,什么都放在一起比,特讨厌。我们这里聊的是可能性、潜在的,本来就闹不明白还没到可以拿来交易的程度的东西,男的插进来猛一听经常听不懂,还得装什么都懂,比谁都懂,就他懂就他对,知道好歹例外,傻精傻精的一个个在我看来。把我看乐了,哈哈,其实不一定吧,我相信有些男的肯定也能理解,尤其是作为爸爸的男人。
薄薄的一本小书,有家谱、有日记还有答编辑问,两个小时就翻完了,有的地方看不懂,有的地方能引起共鸣,最令我触动的还是“关于爷爷奶奶”的那部分。


我不记得爱过自己的父母。小的时候是怕他们,大一点开始烦他们,再后来是针尖对麦芒,见面就吵;再后来是瞧不上他们,躲着他们,一方面觉得对他们有责任应该对他们好一点但就是做不出来装都装不出来;再后来,一想起他们就难过。


和那个时候所有军人的孩子一样,我是在群宿环境中长大的。一岁半送进保育院,和小朋友们在一起,两个礼拜回一次家,有时四个礼拜。


很长时间,我不知道人是爸爸妈妈生的,以为是国家生的,有个工厂,专门生小孩,生下来放在保育院一起养着。


每次需要别人指给我,那个正在和别人聊天的人是你爸爸,这个刚走过去的女人是你妈妈。这个事我已经多次在其他场合公开谈论过了,为了转换我的不良情绪——怨恨他人,我会坚持把这事聊到恶心——更反感自己——为止。


知道你小时候我为什么爱抱你爱亲你老是亲得你一脸口水?我怕你得皮肤饥渴症,得这病长大了的表现是冷漠和害羞,怕和别人亲密接触,一挨着皮肤就不自然,尴尬,汗毛倒竖,心里喜欢的人亲一口,拉一下手,也脸红,下意识抗拒,转不好可能变成洁癖,再转不好就是性虐待——这只是一种说法。


乍看之下觉得很好笑,居然有小朋友不知道自己是爸爸妈妈生的,以为有个制造孩子的工厂。大人骗孩子最多是从垃圾箱里捡来的嘛。细品之下不禁悲从中来,这样的孩子得多缺少爱啊,父爱母爱,那是他知识范围之外的东西。我不懂心理学,但是我一样能够想象得到,在这样缺少爱的环境下长大的孩子,一定会对自己有许多的否定。就像看到日记体的那些段落,我就在想这人要么得自杀,要么得精神分裂了,总之感觉不好。
那个年代的父母一定是羞于说爱的,因为工作,因为运动,他们总是与孩子聚少离多,孩子慢慢也就习惯了父母不在身边,一旦父母回来,反而觉得不习惯。他们教育孩子的方法就是用自己认为正确的方式,严厉的打骂。既维护了父母的权威,又简单有效。想起了以前看过的那本书,《穿心莲》,在你没见过其他家庭如何相处时,你以为这世上的父母都是一个样,直到你看到了不同的世界,才发现其实自己是受了伤。
我总能想起来老妈说的那句话,因为我姐出生后家庭条件不允许,她和我爸两地分居还都是住在集体宿舍,所以把我姐送回老家抚养,直到我出生后才接回西安。不过也就是短短两年多的时间,但是此后的几十年里,始终都与她格格不入。在这关键的两年多里缺少的父母之爱,用几十年的时间都无法弥补。她没法向父母诉说心里话,更不跟我这个一直在父母身边长大的妹妹友好。在父母眼里她是不听话的孩子,挨打也挨得多。但是站在她的角度想,那两个需要别人指认才知道是爸爸妈妈的人,对她有何意义呢?现在自己年纪大了,自己的孩子都二十岁了,理智上知道自己的父母年纪更大了,需要更多亲情和关怀,但是中间的隔阂就能消失了吗?
在那个读完书的早上,子健醒来跑到大床上要求我抱抱,我搂着他感慨,你多幸福啊!他说,怎么了?我说,你的父母都在身边啊,还这么爱你。他想都不想直接说,你也是啊!哎呀,你要不要这么一针见血啊。他已经十岁了,每天还是会对我说,妈妈抱抱。有时候我会觉得烦,但是一想到也许再过两年他就不会再让我抱了,还是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把他搂在怀中,亲亲抱抱。前一阵儿我跟老妈去昆明,才一周时间,回家那天他就在日记里写,“今天妈妈回来了,我很开心也有点不习惯。”小孩子的适应能力很强,他们一天天长大一天天远离,这是不争的事实。所以还是在能抱的时候多抱抱吧!
《致女儿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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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女儿书》
我立志要做一个跟老爸不同的家长,耐心倾听,勇于说爱。但有时候跟他却没什么不同,一样用自己的标准随意判断和评价,伤人的话随口就说,还不惜以武力镇压反抗的苗头。想想都觉得悲哀,我要反省了,不要做一个不懂事的老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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