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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春红散文《山乡摆渡人》

2021-08-14 23:07阅读:
山乡摆渡人

文/肖春红(衡阳)


肖春红散文《山乡摆渡人》
上图:衡阳十大水库之斗山桥水库大坝 甘建华摄于2021年3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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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时节雨纷纷。回乡祭祖路过老家村小学校园,如丝细雨中,不禁怀念起启蒙恩师全祖元先生。
老家在衡南县茅市镇斗山桥村朱冲组,那时的农村没有幼儿园,小朋友到了入学年龄,直接上小学一年级,一般是到六七岁的时候上学。具体是几岁,农家有一个简单实用的办法,就是看小孩子能不能数出一百个数,能数出6岁就上学,不能数出就7岁上学,绝对不会到8岁上学。我天生数学不好,当时数数时不知道逢9进位,只能7岁才上学。
我出生那年正好是对越自卫反击战胜利结束的时候,因此父母给我取小名“红卫”。到了要上学的年龄,村里已经入校的小伙伴跑到家里,告诉我父母要取个书名,也就是正式的姓名,才能报名入校。因我是“家”字辈,家里又有一块祖传的玉手镯,父母给我按常规取名肖家玉。当年9月报名读书,我告诉招生老师“我叫肖家玉”。
那时农村小学条件十分简陋,师资力量极其薄弱,一个年级一个班,一个老师要上一个班所有的课程,并且兼任班主任,而且还要带完全程。那些已经上学的伙伴们告诉我,我的班主任也就是启蒙老师名叫全祖元,是个很严格又很有耐心的老师,我和父母都很高兴,生怕碰到一个不负责任的老师。
刚上学那会儿,我简直兴奋极了,上课的时候眼睛死死地盯着黑板,老师的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心里,课堂作业和家庭作业都按时完成。那时每天上学和放学都要点名,点到名的同学就要答声“到”。班上有二三十位同学,老师点其他同学名字时,他们回答的声音都很小,像嗡嗡嗡的蚊子叫,老师有时没听到只得再点一次。老师点我的名字时,我都用极洪亮的声音大声回答“到!”,老师就会表扬我,并要求大家都按我的音量回答。
有一天放学时,老师将我留下,我吓得不行,因为放学被老师留下,我们称之为“留校”,一般是表现不好才会这样。我战战兢兢地走到老师的办公室,低着头不敢出声。老师和蔼地说:“肖家玉同学,我看你上课很认真,每次点名时回答都很响亮,但是你的名字不太响亮,要不我给你改个名字吧?”那时老师的话就像皇上的圣旨,说什么都是对的,我连忙点头不迭。老师说:“就叫肖春红吧!”我疑惑地看着老师没作声,他好像看出了我的疑问,又说道:“我教了一辈子书,带完你们这一届就快退休了。我这一辈子只教出了一个考上北京大学的学生,她叫肖春红。老师很喜欢你,你也叫这个名字吧,以后也考上北京大学。”我点了点头,老师顺手送给我两个笔记本。
回到家里,我把当天发生的事告诉长辈们,他们都很吃惊,说是第一次听说老师给学生改名字,特别是听说老师希望我能上北京大学,更是惊喜不已。那时我还不知道北京大学在哪里,大人们都说是中国最好的大学,我吓了一跳,从此立下今后上北京大学的志向。
由于老师给我改了名字,因此我所有的作业本老师全给换了,新作业本要写上新名字肖春红。老师再次点名时,同学们都感到莫名其妙,以为班上来了新同学,我仍然响亮地回答“到!”。
从此之后,老师对我特别关注,上课时总是点我的名字回答问题,对我的作业也批改得最认真。过了十多天,班上要选举班干部,老师提前跟我商量,准备让我当班长。我当即拒绝,理由是我算术不好,还有一天早晨上课迟到了,暂时不适合当班长,担心服不了众。老师一听,大吃一惊,没想到一个小学一年级学生还懂得谦让,还这么有自知之明。第二天,我“拒绝当官”的故事连校长都知道了,一时在校园传为美谈。后来,老师再一次做我的工作,说当学生干部和读书一样重要,这是宝贵的锻炼机会。我就说可以当个小组长,老师同意了。
自从当了小组长,我对自己要求更加严格,再也没有迟到过,每天都要协助老师检查同学作业,维护小组内的课堂纪律。同学们都是六七岁,成天只知道玩乐,没有当班干部的意识,也不知道怎么当班干部,老师就批评他们“不以身作则,混同于一个普通老百姓”,并要求他们向我学习。
期中考试后,老师主动提出到我家做家访,提前一天要我告诉父母。父母知道后吃了一惊,还以为我在学校犯了什么事。第二天放学后,我陪同老师来到我家。父母高度重视,提前把房前屋后的卫生打扫得干干净净,还破天荒在没过年过节的时候,买了猪肉杀了鸡。那时的农村老师普遍德才兼备,不怒自威,老师进到屋场,连鸡狗都不敢叫出声。老师跟父母聊了我在学校的情况,大大地表扬了我一番,还提出了许多希望。父母在一旁听得脑袋像鸡啄米一样,不停地说道:“感谢老师培养,不听话就给我狠狠地打。”我平时吃饭都是边吃饭边掉饭粒,碗里还经常要剩一点饭,这顿晚饭却丝毫不敢掉饭和剩饭,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吃完晚饭后,天快黑了,我们要送老师回学校,老师坚持一个人走回去。
老师走后,左右邻居都来我家串门,说我们村里很少有老师亲自登门家访,看来这个老师真是一个好老师。我小时候调皮捣蛋出了名,自从老师家访后,长辈们都松了一口气,他们都得意地以我说:“终于有人能治你了!”
上完一学期,我发现老师真的是个天才和全才,不但会教语文、算术,还会教音乐、图画和体育。有一次音乐课,老师教我们学唱《山乡小渡船》,是歌颂乡村教师的一首歌,我们还不太懂,唱得有口无心,老师教得很投入,很有深情的样子,眼睛里还闪烁着泪花。
到了二年级,老师撤换了不称职的班长,提名我并经同学们推选为班长兼少先队中队长。由于我有当小组长的“基层工作经验”,又有前任班长的“前车之鉴”,我这个班长当得有模有样,学习成绩一直保持班上第一名。老师隔三差五送给我笔记本,还用毛笔在封面上写个“奖”字。我每次都很高兴,放学回家的五六里山路,感觉一下子就到了。
特别让我难忘的是,老师提前教我写小作文,写日记,不会写的字就用拼音代替,并亲自修改,从此打下了我写作的基础,写日记的习惯也一直保持至今。
有一件特别难忘的事,那时上体育课,老师总是和我们玩“老鹰抓小鸡”的游戏,由同学们轮流当“老鹰”,老师当“母鸡”,大家当“小鸡”。“老鹰”老是千方百计想抓到“小鸡”,可老师这个“母鸡”总是死死地拦住“老鹰”,不让他抓到“小鸡”,还顺手拉着“老鹰”的手,怕他跑得太快而摔倒。那时老师太像个老母鸡了,张开双臂像两个大翅膀保护着同学们,同学们“咯咯咯”地笑个不停,嘲笑“老鹰”怎么也抓不着他们。通过多次这样的游戏,我们在快乐中学会了如何团结协作,学会了如何规避风险。现在只要一想起这个场景,我就特别想念老师,特别怀念那个纯真年代。
因当时的村小学不是完全小学,四年级读完后,我们转到斗山乡中心小学继续读书。老师也退休了,后来返聘到他老家另一个村小学教书,他老家与我们不在一个乡镇。小学毕业后,我在斗山中学上初中,成绩也是班上第一名,并先后担任班长和团支部书记,作文比赛是全乡第一名。记得那时的语文课本有两篇很好的文章,魏巍的《我的老师》和鲁迅的《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每每读到这两篇文章,我的脑海中总是浮现启蒙恩师的样子,感觉恩师既像魏巍的老师蔡芸芝先生,又像鲁迅的老师寿镜吾老先生。
由于受当时农村初中小气候影响,优秀学生争着上中专,好早早端上所谓的“铁饭碗”,成绩排在第二梯队的学生才会上高中。格局和视野所限,我也上了长沙民政中专,完全忘记了当初启蒙恩师的教诲和期待。承恩师当年所赐,我在这所全国重点部属中专上学期间,担任了校报记者兼文学社编辑。
上中专二年级时,启蒙恩师因肝癌晚期倒在返聘小学的讲台上。我听到这一消息时,已过去了半年多时间,当时犹如晴天霹雳,万箭穿心,睡梦中有时还会惊醒。后来,我多次寻找恩师的墓地,由于不知道他是哪个村的,一直也没有打听到。
中专毕业后,通过艰辛的努力,我先后取得大专和本科自考文凭,考上了国家公务员,并攻读了在职硕士研究生,同时兼任多所大学的校外导师,聊以告慰恩师当年的期许。
现在,每次听到《山乡小渡船》这首歌,我就会想起恩师当年教我们唱歌时的样子,眼泪就会止不住地流下来。每到清明节,我都在心里给恩师点一炷香,献一束花,祈祷千百遍——如果有来生,我还愿当恩师的小学生!
(原载《衡阳晚报》202146日副刊头条,收入中国文化地理散文选本《茅洞桥记》)


肖春红散文《山乡摆渡人》
  肖春红,生于1979926日,衡南县茅市镇斗山桥村朱砂坳人。南华大学工商管理硕士。现任衡阳市商务和粮食局科长、机关党支部书记。迄今发表各类文章约30万字,散见于学习强国平台及《羊城晚报》《三湘都市报》《领导科学》《人民之友》《衡阳日报》《衡阳晚报》等,曾获湖南省市州报好新闻一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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