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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丕云][匪石番外]云从龙II BY:月华

2007-07-12 19:08阅读:
卷六
司马懿又病了,但曹丕没闲功夫去理会他,因为在宫中也有两个人病倒了:一是甄姬,因为宿醉,第二天上吐下泻;一是赵云,因为着凉,第二天头疼脑热。曹丕白天去赵云处探望,晚上则去照料甄妃,大享精神上的齐人之福,早把贤惠的司马懿丢到九宵云外任其自生自灭。要是哪天有国事缠身无法前往这两处,必然亲写书信以示慰问,而两者信中开头必是“给我唯一所爱的XX”……
“这些时日白天您都在赵云处?”
曹丕一愣,他早就怀疑甄姬在自己身边埋了眼线,但把身边亲近的内侍筛了一遍又一遍,觉得人人都贼眉鼠眼鹰视狼顾皆有疑点,但又总不能找个理由把他们全杀了。
“呃……”曹丕在电光石火间已经组织了好几套坑蒙拐骗的方案,正在考虑先实施哪一套为佳,甄姬却从枕头下摸出一封信,丢在了曹丕的脸上。
这个动作让曹丕有些恍惚,觉得很眼熟,眼熟之余心中却升腾起一股极不祥的预感。用些微颤抖的手展开了信,才看见开头那“给我唯一所爱的云”,就险些嚎啕大哭……为什么,先贤不是说过人不会两次淹死在同一条河里么?!现在自己不仅两番淹死在同一条河里,连撞到脑袋的石头都是同一块!
“陛下,您的信使们真可谓空前绝后了。”甄姬咬着苹果嘲笑身为君王的丈夫,她目前还不知道第一次信被送错其实是东吴的诡计。
曹丕愁眉苦脸之余却发现甄姬并没有生气,此事居然不了了之。这让他很不解。曹丕一向认为自己很懂女人,事实上他一点也不懂——对于甄姬而言,只要曹丕不去郭贵人那里,晚上睡在赵云处她也没意见!
——
曹丕有些忐忑不安地去找赵云,当然他的这种畏罪情绪完全是多余的,甚至可以说是自作多情的一种。甄姬都没怪曹丕,赵云干吗要气他写情书给他自己老婆——又不是写给赵云的老婆。
他一进门,迎接他的,破天荒的居然不是赵云丢来的枕头茶杯拖鞋。不过当他看到甄姬坐在赵云的床边时,差点没一头撞晕在门柱上。
赵云的脸色有些白,眼眶淡淡地陷了下去,下颚也瘦尖了,却越发显得清秀了。甄姬伸出白皙的手,去探对方的额头,皓腕如雪,赵云温顺的眼睛却黑得可怜。那幅情景如画般好看,重要的是任凭谁看了也不会怀疑这两人之间会有什么不洁的关系;而曹丕那种男人看着看着,还看出了些百合的意境……
甄姬把曹丕拉到一边咬耳朵。
“怎么回事?听说子龙是和臣妾一天病倒的,如今臣妾早就好了,为什么子龙
的病情却时好时坏?”
“我怎么知道……”曹丕是巴不得赵云在魏国病上一辈子。而且现在他更想知道甄姬和赵云的“进展”情况……子龙?听听,叫得多亲热!
“你这个……是怎么当的?”甄姬在“这个”后面打了个顿,因为实在是一时间不知道该冠以什么样的头衔。再看曹丕那一脸龌龊的期待,甄姬把班昭的《女诫》默背了一百遍才忍下将曹丕揍成猪头的冲动。
“臣妾听御医说,子龙这是心病。”
“切,治不好的他们都说是心病。”
“可是臣妾刚才问子龙,子龙都说了,由于他这一病,在这里额外耽搁了许多时日,惟恐他家天子和诸葛丞相怪罪。”
“这样吗?”曹丕看了甄姬一眼:“那好办,朕就替赵云写一张请假条。”
“太好了,那样子龙也该安心了。臣妾代子龙谢过陛下。”
“不用不用,一家人嘛。”曹丕居心不良地在言语上揩赵云的油。
甄姬并不知道,赵云这样跟她说是在暗示她帮助自己离开魏国。就如同她的丈夫曹丕自以为很懂女人一样,自诩善解人意的甄大美人,又一次让男人哭泣了。
——
曹丕华丽丽的、洋洋洒洒的《代请假赋》送到诸葛亮那里了。诸葛丞相眯着眼睛把那篇明显只是在卖弄文采兼有心让蜀国炒了赵云鱿鱼的请假条看了三遍,深深觉得如果一直由这个男人统治魏国,自己复兴汉室的志愿还是有盼头的。不过回信倒成了个问题,因为明白这些信件都必经曹丕之手,因此即使是诸葛孔明,也无法在信中给赵云什么暗示。但总的来说,诸葛亮并不是很担心赵云的前途问题,因为对于丞相而言,赵云就象那家里养的小狗,即使驾着车丢再远,它也能找着路回到家来……
诸葛亮的回信由曹丕转交到了赵云手上,当时赵云的脸色不仅白,而且白中泛青,拆信时手有些抖,仿佛信囊里装的是休书一般。但诸葛亮在信中只嘱咐赵云安心修养说什么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云云,赵云盯着信半天都在发呆,丞相的音容笑貌,历历在目。这让他有些心酸,他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丞相一面。是的,相对诸葛亮那没良心的自信,如此忧愁感伤的赵云实在是太可怜了。
赵云断然拒绝了曹丕自告奋勇给诸葛亮回信的殷勤,但是他自己咬着笔杆想了半天,也实在想不出该用什么办法瞒过曹丕向丞相讨救兵。百般无奈下,只好匆匆写就一句“此地钱多人傻勿念”。曹丕把赵云的回信颠过来倒过去地看,也没看出什么太大的问题,便派人送出去了。
赵云写完回信后,越发心灰意冷,一声不吭地把丞相的来信叠好,塞进枕头下面,然后卷了被子背对着曹丕。曹丕坐到床边问他:你怎么了?赵云没理会,曹丕俯身贴近他耳朵又问了一次,赵云还是没反应。曹丕抚摩着他的头发温柔地问道你到底怎么了?赵云仍没回答,但良久后却发出了一声微微的叹息;曹丕的心肝疼得一阵阵发紧,又一再询问赵云何事烦忧,并指天跺地地发誓自己为了他可以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
好听的话永远都是好听的,尤其是曹丕不厌其烦地一再许诺“什么都答应你”。赵云也曾想过如果他出声,曹丕会不会答应放自己回去?可是他又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实在是太懦弱了太不可原谅了太对不起皇叔了太让丞相失望了!就算是死,他也不肯求曹丕什么;要自己向那个男人示弱,还不如死……可是,落在那男人手里,好象连死都没可能那么痛快||||
赵云一时间心乱如麻,而曹丕的手已经从他的后颈伸进了他的被子里。赵云并没有大力反抗,只是把身体越缩越紧;从曹丕那个角度看过去,他微微颤抖的肩膀不胜可怜。曹丕终于得寸进尺地爬上了床,这样一路发展下去,本该是水到渠成众望所归……然而,曹丕在这个时候说了一句最不该说的话!
他说:“你真漂亮……”
赵云一脚把曹丕踹下了床:“我生平最讨厌的,就是听见别人说我漂亮!”
——
曹丕在赵云处的待遇从枕头茶杯拖鞋逐渐升级至砚台桌子花瓶同时,司马懿凭借着对诸葛亮的那股强烈的不明情绪,在无人问津门可罗雀的残酷景况下,终于缓过了一口气。他不怪曹家皇帝的薄凉,他恨的永远都是诸葛亮的阴险!他知道现在再去劝谏皇帝无疑是肉包打狗,痛定思痛,司马懿不得不采取曲线救国的策略。
于是司马懿去见甄姬,他相信凭借甄妃在魏文帝心中的地位,一定可以劝服曹丕的。他一到甄姬处,就发现这位绝世美人的房间里摆满了各色正在熬药的炉子,那味道薰得一心精忠报国的司马仲达望而怯步。而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拿起针线就暴走的甄姬,却亲自蹲在一只炉子前扇风点火。
司马懿只好也蹲在炉子面前向甄妃进言,那烟味药味呛得甄姬不住地咳嗽,司马懿说了十句能听清楚一句就不错了。司马懿见甄姬心不在焉,终于忍不住问道您这是在做什么呢难道是陛下龙体违和?
甄姬抬起如花似玉的脸庞,上面写满了贤妻良母悲天悯人:“不是,我在给子龙熬补药呢。他最近晚上又开始咳嗽了,真是太可怜了,那么漂亮的人却病成那样,仲达你说,这世上还比这更让人悲伤的事情吗?”
一瞬间,司马懿连去投靠诸葛亮的心都有了。

卷七
赵云的病好了。官方的说法是有甄姬夫人如此悉心照料,是男人的都好了;事实上,看甄姬熬药的那阵势,是人的,病吓也吓好了。
甄姬那些时日表现得相当温柔,对曹丕的臣民们说话的声音都低了好几分贝,当然对曹丕的声音则提高了数十分贝。殊不知母性这种东西是双面性的——对敌人的残忍就是对亲人的仁慈。
曹丕那几天连赵云的指尖都摸不到,整个人焉得象打了霜的紫茄子。他先不知道赵云到底对自己老婆说了什么竟然能使得他们夫妻反目,后来甄姬对他说了一句话,曹丕才终于悲哀地明白什么叫天作孽犹可存自作孽不可活。
甄姬说:“你敢再去郭贵人那里我就在药里下料毒死赵云!”
再后来,曹丕在自家后院遇见了赵云和甄姬,时值暮春,正是紫藤吐艳之时,艳丽的花穗堆筑成紫色的瀑布,灿若天边云霞。那对璧人立于藤下,清风流转花香暗动,宛如天然图画。浪漫主义的魏文帝,顿觉诗经楚辞扑面而来,郑卫之声不绝于耳。
可惜,美丽的花都是带刺的。如果说甄姬看曹丕的眼神还只是一朵野玫瑰,那么赵云看曹丕的目光是就完全是一颗仙人球了。
甄姬笑眯眯地说陛下您很闲啊?曹丕卖乖道不闲,若是闲的话怎么见到你们却有隔世的生疏,又有识佳人于野外的新鲜?
甄姬一脚踩得曹丕嗷嗷叫,一边踩一边说,那是我们冷落陛下了。难得今天大家都有空,不如来联络联络感情。曹丕被踩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这时甄姬才一脸甜美地向他提议道:“陛下,我们来玩捉迷藏的游戏吧?”
曹丕眼一亮,也不觉得脚上疼了:“以前玩的那种?”
“不是!”甄姬恶狠狠地回答。曹丕脖子一缩,悻悻然,甄姬则摸着曹丕的脸笑吟吟的:“比以前玩的还要刺激。”
曹丕看看在一旁抱臂不语的赵云,指过去:“他也玩吗?”
“自然。”甄姬点头。
“你们要怎么玩?”
“地点是猎场,期限是十日。在这十日内,我和子龙躲,您和您的手下捉——随便您用任何人随便您用多少人,也随便您用什么方式手段,只要能在规定期限内把我和子龙捉住,就算您赢,我们任凭陛下您发落;当然……”甄姬妩媚地把一缕青丝抿入唇间:“如果您输了,就得任凭我们处置。”
“……”曹丕斜着眼睛看自己老婆:“什么手段都行?”
“是。”
曹丕一口答应了。甄姬便拉着赵云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可以听见他们的窃窃私语。
“……十天内,他敢来捉我们,就把他揍成猪头;十天后,他捉不住我们,还是把他揍成猪头!”
“明白。”
——
曹丕觉得这个游戏对自己太有利了,甚至有想过是不是爱妃故意这样提议让自己得偿所愿。但无论如何,只要捉到他们,就可以对他们为所欲为!先把他们这样再把他们那样……魏文帝的身心都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他想将这种乐趣的时间延长,因此游戏一开始,他并没有采取速战速决的计策,而是挑撩着甄姬与赵云玩儿。
他先顺手抓了休假在家闲着没事的张颌去捉甄姬和赵云。那时候,这两人非常配合地定时出现在曹丕的视野里,就象战场上两军对阵般。张颌本正在家贴着黄瓜睡美容觉,对于老板的临时强制加班感到很不满,即使曹丕开了三十倍的加班费也于事无补——金钱换不回他的美丽与青春。
然而张颌在皇家猎场上一见到赵云便“花容失色”,转身就跑。甄姬一箭将其射下马来,张颌一边哭喊着“我不玩了我不玩了”一边掩面泪奔,曹丕在后面叫都叫不住。
出师不利,曹丕回寝宫后深刻反思,觉得是自己没调查清楚,居然派了患有“赵云恐惧症”的张颌上阵,这不是自讨苦吃么?
痛定思痛,第二天曹丕又派了大将夏侯惇上场,心想这一只可是先帝的心腹爱将,性格刚烈天不怕地不怕,即使面对甄姬也不会心慈手软。曹丕躺在宫里舒舒服服地等着夏侯将军凯旋,然而夏侯惇居然一去不回。眼看都过了正午,曹丕坐不住了,心想难道夏侯惇反被两人抓了?遂亲自去猎场察看。
蓝天白云下,夏侯惇握住赵云的手,即使另一只看不见的眼中,也盛满了浩然义气与款款柔情。
“……放心好了,陛下那边由我一力承担,你自己可要保重了。阿瞒临终前,千叮万嘱要我好生照看你;还说己身虽死,此情不渝,青釭剑为凭日月可鉴……”
赵云:“………………”
曹丕倒地。爬回去睡了一天一夜,浪费了一天期限的同时,也终于成功打消了去烧祖庙的念头。
——
曹丕毕竟是一国之君,更毕竟是曹操的儿子,为了美人,真是哪里跌倒就能哪里爬起来。擦干身上的血迹掩埋好战友的尸体(如果有的话),再接再厉永不放弃!而且曹丕身为魏国国君,那点尊严还是有的那点面子还是要的——他就不信他麾下无人可敌赵云!
可是接下来的发展却偏偏事与愿违。他派大司马曹休出战,可是曹休推脱说陛下您看我家金鱼都要生了……曹丕只好改召徐晃张辽,可是又有人禀报徐晃张辽将军去探望故人不在都城。曹丕眼一瞪,问,他们去哪了?来人回答:关二爷的墓。
这一拖一拉,时间已经过去了快一半,曹丕也开始急了,当下无耻地决定出动大军,用人海战术淹也要淹死赵云和甄姬!可是那两只却突然也改变了方针,在偌大的猎场里神出鬼没不再轻易现身,曹丕纵有百万之众也无计可施。曹丕一怒之下下令搜山,可是在那是重山峻岭间找一支军队倒还容易,找两个人,却是大海捞针。
这个时候,曹丕终于开始为自己的身家性命担忧了,他想到自己落入那两人手中的情形,便不寒而栗汗湿重衣。美人落入魔掌或许是不幸,可是谁又知道魔王落入美人手里会是什么下场?赵云和甄姬这是摆明的缓兵之计,等拖过了期限,曹丕便大限将至!
曹丕当下召开紧急会议,想借用众谋士的智慧为他度过难关。但是众臣对于皇帝几天不上朝如今深更半夜地把大家从被窝里挖出来替他做这种一不关国家社稷二不关黎民生计上不着天下不落地的无聊之事,表示极大的愤慨!众智囊打着呵欠揉着眼睛头碰头地商讨了一阵,便派了个代表去跟皇帝回话——
“事已至此,便是大罗神仙也无计可施。不如早降。”
曹丕倒地,晕睡过后又浪费了一天。
——
在山穷水尽的时刻,曹家的男人,总会想起司马懿。
司马懿也许总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但却每每并非以救世主的姿态结束。但司马懿却毫无怨言。后世人总言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却没人说过司马懿之心如何。司马懿的贤惠,造就了现在曹丕“有事司马懿无事赵子龙”的心态。
司马懿在家装病。一个人到这地步除了装病还真想不出有别的事可做。听到宫中传唤说军情紧急,司马懿还以为是诸葛亮大军犯境,撒着腿往宫里跑;然而知道事情经过后,司马仲达的血压险些没创历史新高,拂袖就走。曹丕急中生智,扯住司马懿说这乃是诸葛亮的毒计,仲达何以不知?朕若败,岂有生还之理。诸葛亮不费一兵一卒就取了朕的性命,魏国必乱!
可见人出名也不总是好事。丞相明明什么都没做,就硬是成了炮灰。后世人创造出“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的名言也是炮灰的一种形式。但诸葛丞相从来不计较成为金光闪闪的炮灰,就如同司马懿从来不曾怜悯诸葛亮会成为炮灰——是他做的,就是他做的;不是他做的,也极有可能是他做的!
——
曹丕病了。据说是给急病的,御医们在皇帝寝宫进进出出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却无计可施。知道甄姬藏身处的心腹侍女自然将这个消息告知了甄姬。甄姬就算知道是圈套也不敢不回去,她赌不起;所以,她回去了。
“仲达真妙计也。”
曹丕看着一边被部众挟持杏眼圆瞪的甄姬,觉得多日来的郁闷一扫而空,仿佛刚抢她回来般的爽!
“你太卑鄙了!”
“是你说的,无论什么手段可以。”曹丕拍拍甄姬的脸,然后又捏起来拧了下。欺负人的感觉真的是好好!甄姬一双美目都红了,怎么看都是被强抢回来的良家妇女。
“就差赵云了。不过你在我的手里,不怕他不来。”
“你傻的啊!他怎么可能会来?”这只是游戏而已!难道赵云还怕你会杀了我?
“这你就不懂了。”曹丕坐下来自己给自己倒茶,做了个敬甄姬的手势:“他一定会来。”
“……”甄姬美丽的下巴差点砸到地板上。曹丕的自信,让她寒意顿生。
子、子龙……你……
为了从魔王(曹丕)手中解救美丽的公主(甄姬),骑士(赵云)真的会来吗?
“太浪漫了~~~”甄姬的背景是蔷薇色的。
“……”曹丕手里的茶杯落地。

卷八
有关长板坡一战,曹军与汉军对此役各有渲染夸张的作为。但汉军的诸葛亮在此点上不免稍逊曹家风骚,只是在曹军的人数后面多加了几个零;而曹操回到家对家中妻子的说法,乃是自己在乱军之中偶见赵云,惊为天人!遂命属下去问佳人芳名。赵云乃告之,曹操大喜,又以青釭剑相赠,大有来日方长的意味。
曹操府中内宠对于夫君的好色早已见多不怪,因而也不觉得他为一美人而输一仗有什么大不了,哪日他为此丢掉性命也是死得其所宾至如归。而曹操的爱子们对于父亲在兵荒马乱中还不忘泡妞并能泡得如此轰轰烈烈而感到艳羡与骄傲。因此,这一战曹操在外虽落人笑柄,在内却总算保得威名不坠。家和万事兴,曹操也依然是曹家子孙们的榜样,一百万年不动摇。
如今曹丕在宫中布下天罗地网,专待赵云。据说之前还特地沐浴焚香,去祖庙祭祀先帝,以期曹操的庇佑。曹丕在给老爸上完香后掸掸衣领就往回走,身后传来曹操牌位落地的声音,左右大惊失色,曹丕却不以为然,只叫人好生扶起,提防他老人家闪到腰。
曹丕之妃甄姬已经完全忘我地投入了角色,现在她就是那高塔上的公主,其夫曹丕靠近她三尺之内便是有水跳水有柱撞柱。甄姬只在听闻赵云真的来救她时,稍微恢复了一点理智,悲叹恨不相逢未嫁时!曹丕听后冷笑,指出赵云当日在袁绍帐下时,你们已经相识才对,如今却怪生不逢时,实为荒谬。甄姬反唇相讥说自己正是感叹为何没在嫁给袁熙之前遇见赵云,曹丕方才记起甄姬之前还有个丈夫……顿时气结。再回顾阿瞒摔落的牌位,真可谓现世报。
——
那晚风高月黑,然而赵云无时无刻贯彻始终的骑士精神照耀得天地一片星光灿烂。只会尿裤子的阿斗换作了花容月貌的甄姬,于是豁然间,一切都充满了传奇的浪漫主义色彩,完全符合广大劳动人民的审美情趣……在赵云动作熟练地上房揭瓦,然后凭空出现在曹丕面前时,殿外广场上数以百万计的群众演员迅速在曹休的安排下领了便当散去。
曹丕:“……”
甄姬:“……”
司马懿:“……”
赵云依然那么英俊而正直,手中银枪直指魏文帝,正所谓刺客一怒天下缟素,殿上风声凛凛山雨欲来。
“曹贼!快放了夫人!”
曹家的男人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被人叫做“曹贼”了,因此赵云的这一声曹贼顿让魏宫三千粉黛无颜色。曹丕不免有些隔世的恍惚,继而又飘飘然;司马懿在旁边看着,却也不再作声。一白遮三丑,而曹家男人时代沿袭的这个毛病,其光华足以掩盖他们其它的所有缺点,使得侍奉他们的文臣武将都产生一个错觉:除了好色,曹家的人还是不错的。
“子龙!”甄姬一马当先,迅速进入了自身角色,泪眼婆娑歇斯底里:“你为什么要来?你为什么要来?”
“云曾于袁公麾下效力,夫人也曾是袁公儿媳,即使事迁境移,但那份君臣之谊仍是在的。如今夫人有难,云安能坐视不理?”
甄姬目瞪口呆,接下来苦心经营背诵了一天一夜的台词全部烟消云散。赵云的表情和台词,浑然天成无懈可击。如果这是演技,拿一百次奥斯卡都绰绰有余!
曹丕故意笑问:“她何难之有?”
赵云盯着曹丕:“如果我没算错,今天是赌约的最后一天。子时一过,如果你还没有捉到我们,你就输了。”
曹丕还是笑:“输便输了。被美人们揍一顿也无伤大雅。”
“你话说得好听,既然不怕输,又为何出此诡计?夫人现今虽是你之妻,但若你存心耍赖,到时候六亲不认,夫人岂不大难临头?”
“……我可不可以当作你是在挑拨我们夫妻感情?”
魏文帝被身边甄妃杀气腾腾的视线蛰得坐立不安,许久静观事变的司马懿却突然发话了。
“素闻将军忠义之名,但现今我主身侧猛将如云,就凭将军一己之力……”司马懿冷笑一声:“只不过,我方以众敌寡,你能撑到现在实属不易。你与甄姬夫人想全身而退也不是没机会——现在离子时还有两个时辰,你留在我方手中,以换夫人。两个时辰后,我们捉不到夫人,便是输。那时候,陛下就算想翻悔,然而对着将军,怕也不是那么容易得手的吧!”
曹丕几乎想热情地拥抱司马懿。什么鹰视狼顾久必为祸,简直是胡说八道!司马懿的贤惠,足以标榜宫闱母仪天下载入青史永垂不朽!
赵云略一思索,警惕地提出要求:“你们先放开夫人。”
由于曹丕仍沉浸在巨大的感动与喜悦中,一时半刻估计唤不醒,因此司马懿越权意示张颌放开甄姬。
“你们与陛下的约定当时无其他人知晓,你们怕陛下翻悔,情有可缘。但你看看现在,朝中大将无不在场;君无戏言,陛下无论如何也不会失信于心腹重臣的。”
赵云不作声,慢慢将手中兵刃放倒,表示交易成立。他朝司马懿走过去,而甄姬也慢慢朝他这边走过来。
司马懿斜睨了一眼身边笑得无比幸福的皇帝陛下,手上一哆嗦:“与我杀了赵云!”
——
司马懿的伏兵倾巢而出,显然早有预谋。而赵云手无寸铁,瞬间受制于人,情况十分危急!
由于实在事出突然,而曹丕的黄梁才蒸到一半,却遭此巨变,饶是一国之君也瞠目结舌。司马懿是铁了心的要先斩后奏,抑或是斩了也不奏,纯粹是为出一口恶气!
在这种危急存亡的关头,女性往往比男性更冷静。在场的唯一女性甄姬,转身就从呆如木鸡的曹丕腰间抽出他的佩剑,然后架上魏文帝的脖子。
“司马懿你敢?!”
甄姬一声厉喝,极具威慑效果。仿佛她现在挟持的男人不是自己的丈夫,而是司马懿的老公一样。
司马懿的手下见状果然都不敢妄动了。曹丕终于回过了神,面对拿剑横着自己脖子的夫人,感激得一塌糊涂。
“亲爱的……”
“你再废话我就真割下去。”
“……”
殿上的情况陷入了极其诡异的僵持。这四人之间的关系千丝万缕错综复杂,足以拍成三百集的黄金八点档电视连续剧。赵云怒司马懿不仁,司马懿恨草丕不争,曹丕惧甄姬不爽,甄姬怜赵云不幸……曹操在世时,兵荒马乱南征北战后宫中何尝出现此等空前盛况?可见太下还是不能太太平。
司马懿在四人中毕竟是IQ值最高的,定了定神后迅速找到现在连锁状况中的薄弱环节。
“夫人,陛下是您的夫君。”话不必多,点到重点即可:“夫人此举,是要弑君还是要谋害亲夫?”
“司马懿你不必花言巧语,你可知你的行经才是欺君妄上,论罪当斩!叫你的人让开。”
司马懿冷哼:“臣不信夫人会下手。”
曹丕听此言却勃然大怒。
“司马懿,莫非你要造反不成?”
司马懿闻言浑身一震,如遭五雷轰顶!他不可置信地望向皇帝,目光中尽是悲痛欲绝,恨不得将甄姬手中的利剑夺下抹向自个的脖子。
这样的话……最终……还是从你的口中……
哀莫大于心死。
趁司马懿万念俱灰的当口,其手下已在甄姬的喝令下逐渐散开,赵云转身便走,刚到大殿门口,却听见头顶有异动。子龙刚刚抬起脸,一铁笼从天而降。
赵云:“……”
甄姬;“……”
“朕一直认为活捉赵云并不是特别困难的事情。老爸实在是运气差了点。”曹丕一边说,一边扭起甄姬纤细的手腕,把佩剑从她手中取出,放入剑鞘插插好:“当然,刚才他居然没有从门口进来也让朕很伤脑筋就是了。”
张颌凑过来请示,曹丕吩咐:“替朕到祖庙给先帝上柱香,以慰其在天之灵。”
然后他看了看惨不忍睹的司马懿:“顺便替朕问问,遇见这种情况他老人家一般是怎么处理的。”

卷九
再见到赵云时,已经是三天后了。
他还是站在那棵梨树下,难得没有穿护甲,衣带翻飞梨花胜雪;甄姬看着赵云意外平静的脸色,心想完了,什么坏现象都没就是最坏的现象了!
可是就这么大眼瞪小眼下去也不是办法,甄姬干咳了几声。
“都是我不好……连累你……”
“不是夫人的错。”赵云的声音就象梨花瓣一样轻柔冷静。
甄姬郁闷,觉得这样的对话台词简直就象是某种流传了几千年并且会继续流传下去的经典范本。只是他们的情况略有些诡异,因为“被害者”从一开始是赵云而到了最后还是赵云,并不关女主角的事。
甄姬偷偷抬眼去观察他,赵云面色坦然,让人不仅相信曹丕根本没把他怎么样,而且相信他也没把曹丕怎么样……
“你……真的没事吧?”
“没有。”
脸色还没改。难道曹丕突然觉悟了?
“子龙,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夫人请问。”
甄姬小心翼翼地望着赵云的眼睛:“请问陛下他到底怎么了?听说他三天没临朝。”
赵云的面部表情终于有变化了,眼神在一瞬间闪闪烁烁,几乎都不敢直视甄姬。他把脸偏到一旁,漆黑的眼睫和淡淡的血色,面旋落花风荡漾……甄姬坚信曹丕一辈子都不会觉悟了。
“……我很抱歉。我并不想那样的。”
“呃……”甄姬的脸也红了。因为女性过于丰富的想象能力。神色间充满懊悔的赵云让她不忍,下意识地想去安慰他,却又不知道该怎么措辞才恰当。她看着赵云白皙的脸和颈项,衣襟间发似流泉;没有战甲,没有兵刃,一切防卫都被消融了。他的指尖如锐利的箭矢般冰冷,指腹却象低烧般泛起绯红色……不仅是想象,甄姬几乎是身临其境了。
直到赵云向她告辞,先行离去后,甄姬还站在原地发愣。
曹丕,你不必这么捞本吧?
甄姬的脸越发的红,直到她不由自主地用冰凉的手掌贴上发烫的脸颊。
三、三天……
赵云停下脚步续而微微地叹气。
虽然有点对不住夫人,但是,这是那家伙自找的。赵云眼中又重新泛起一种顽固。
之前就跟他说过了,你会后悔的。可是那家伙丝毫听不进……第二天早上因为吵醒自己被揍得三天都下不了床也是他活该!
——
“你要走了?”
“恩。”
“带点土产回去吧?”
“恩。”
“下次什么时候再来?”
“……”
面对曹丕心满意足的脸,赵云已经没什么力气去生气了。他的平静源至一种觉悟,但绝对不是曹丕的觉悟。
他送他出洛阳城,芳草萋萋长亭向晚,还有那么一点分袂徘徊的意境。曹丕勒住缰绳,望着赵云仍是不肯假以辞色的脸。
“你好象忘记了一件事。”
赵云疑惑地看向他。
“你来的目的,和我们的赌约。”
“……我没忘。”
赵云回答得很快很干脆,而他的表情因为至高的觉悟已经深得泰山崩于前不变色的真谛,饶是曹丕,一时半刻间也无法分辨这话的真伪。
“那么——”
“你想要我做什么?”
曹丕看着赵云的脸,顿时也觉悟了——如果那天晚上他是用这样的表情和语气面对自己,那么自己恐怕是真的什么都做不出来了。
他笑了笑,典型的皮笑肉不笑。赵云仍是一脸的大彻大悟。
“你过来点,我告诉你。”
赵云无所畏惧地把身体倾向曹丕。
男人的手伸过来抱住了他,这是一个很纯粹的拥抱,没有欲望无关爱恨;就仿佛英雄总能肝胆相照,而知己堪以性命相托,一切顺理成章。赵云微微发怔,并没有拒绝,他知道这个拥抱是男人抛下了属于他的一切立场才能给予的。
惊心动魄的是非忽然静止,繁花寂灭;空气中充满了无力反驳的断言,金戈铁马千秋霸业,都似一场盛筵将永不重回。
只有初初相遇时你所说的每一句话,转瞬之间读来竟都成谶言。
曹丕。
赵云的眼中总是有太多的责任,与澄澈的感伤。
你……
“子龙,让我亲一下吧?”
“………………滚。”
赵云差点没把曹丕连人带马一股脑掀到河西走廊去,然而曹丕却象章鱼般死扒着自己不放。
“连这点小小的要求也算得上伤天害理?如果真是这样,就让我亲完后被雷劈死好了!”
赵云气得浑身直哆嗦。不要脸的人见多了,但象曹丕这样一辈子坚持不懈、兢兢业业、死不悔改的不要脸,可谓旷古绝今。
他终于明白了这么多天来他自以为修成正果的觉悟其实都是那浮云啊浮云,真正的觉悟就是永远不要对曹丕这种男人有所觉悟!
赵云开始抡袖子,曹丕终于再次体验到了仿佛已经久违的“热恋”的温度,天边的夕阳红得就象他的狗血。
——
“我已经想好条件了。”
在临别之际,曹丕认认真真地开口,脸上的表情一点也没有把自己的性命当儿戏的意思。
“……”
赵云瞪着他。左眼充满戒备而右眼却透出威胁。
“这个条件既不伤天也不害理,既不会危及国家社稷也不会有碍百姓生计;它绝对尊重对方的人身自由、宗教信仰自由以及婚姻恋爱自由……”
“你是不是真的很想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以后我给你写信的时候你必须给我回信就可以了。”
曹丕飞快地把话讲完。
那时候赵云脸上的表情如果要详细描写的话,这文就非得另开一章了。
“……我还是让你亲一下好了!”
——
诸葛亮望着迎面匆匆而至的邓芝,对方看见他,正欲施礼,他就一把扯住了邓芝的衣袖。
“伯苗,来得正好,前天、昨天和今天,子龙都告假没有上朝,看来事态比较严重。这里你先帮我顶着,待我去子龙处探望。”
“不用探望了,丞相。”邓芝轻咳一声,以袖掩住大半声音:“曹魏的皇帝来信了,子龙将军正发愁呢!”
“咦,回一封信而已,需要三天之久吗?”
“不,是将军用了三天时间才看完那封信。”
诸葛亮也不禁动容:“可怜的子龙。人又太老实,只因为答应了,便是连请枪手这样的事都不屑为之,这世上还有多少人,肯做这既不损人也不利己的事呢?”
“丞相……”
“不过曹家的人也着实可恶,只因挖角失败,便如此阴魂不散刻意衰弱他人神经!此仇不报非君子。日后,我定要从曹魏处挖一大块墙角来,方能泄恨。”
“……以丞相经天纬地的才情,莫说墙角,便是墙头,也自然是照挖不误。”
此类溢美之辞诸葛亮永远不会嫌多。他点点头,又望了望日渐炽热的太阳光,一脸的忧国忧民。
“南王叛乱,致使生灵涂炭,民心动荡;只等陛下诏书一下,我便要亲赴南疆,平息事端。如今东吴已与我国修好,我身在南地,所担心的惟有北方的曹魏。子龙若能成功的暂时牵制北方的势力,待我清理好门户再对外徐图之……其功可比王昭君!伯苗,你派人,不,你亲自去一趟,告诉子龙回这封信定要谨慎再三。”
“丞相英明……”
——
曹丕仍然在影响着赵云的生命历程。
对于这个男人,赵云自然不愿多谈。可是他的逃避却总会让别人怀疑他们有点什么;但若是哪一天他对此人多说了几句,别人则会肯定他们之间一定有点什么。
但是等时间更久以后,赵云仿佛就习惯了。那些流言蜚语和曹丕让人抽搐的书信,都一并习惯了,同时也习惯了给那让人抽搐的男人的写回信。这种习惯在诸葛亮看来更接近认命的态度。
这样看起来更象是相隔千里的恋人——即使是对于这样的判断,赵云也毫无怨言任凭八卦。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有一天诸葛亮告诉赵云曹魏的皇帝崩天了。
但是赵云听了后半天都没反应,深秋的阳光都带着刻骨的寒气,把赵云的侧颜映成雪白色。他觉得这样凛然的温度和这种荒凉的气味似曾相似。红霜交错的山道,逼人眼目的林莽,遮断流水,隐没飞鸟扑翅的声音……那个男人居高临下的望向自己,秋风刮在脸上象薄薄的刀刃。
云从龙,风从虎。龙在天上,和云在一起。
死了……?
赵云发怔了多久,诸葛亮就看了他多久。到了最后,连诸葛孔明都被那种莫名的情绪所感染,他的行为即将第一次脱离他的智慧,他准备出声安慰赵云劝他“节哀”。
可是赵云却“呼啦”一下站了起来,诸葛亮吓一大跳!
“丞相!你什么时候进军北伐,云愿为先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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