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午后与《避风岩记》
2006-10-30 00:06阅读:
十月的午后与避风岩
■文/王鹏越
原本是应该加班的,可孩子感冒了,医生建议我要带她去户外,去空气清新的地方,于是今天我陪孩子去朝阳公园。
无风的午后,阳光如此地强烈,灼烫,反正自己是个黑脸的男人,也就用不着回避什么了,就这样迎着没有遮拦的阳光,甚至摘下了墨镜。
看着孩子奔跑的背影,突然想起还有许多的案牍,觉得愧疚于加班的同事。生活就是这样的难于取舍,而最终我们似乎总是要选择放弃一些什么……
她很快乐,真的好起来了,我说应该感谢医生,可孩子说:“谢谢爸爸陪我。”
白日的喧繁不是工作的就是孩子的,可我给孩子的太少了,案牍、案牍、还是案牍。
案牍到底给了我们什么?
午夜,读公子赢的博文《风中絮语》,她和一位政府资深官员聊天至深夜,听官员的谈话,令人胆战心惊。总是生活在阳光下,竟看不到、感受不到那么多阴影里涌动的力量与骚动。
一下子想起了从前学生时代偶然读到的一个不知名的古人写的一篇游记,作者说自己在一次意外的历险中到达了一个无人的岩石岛,恶劣的环境却激发了他胸中原本博大刚正的襟怀。
“吾视夫崩崖倾石,怒涛沸波,犹胜于贵人之颐颊心腑也;吾视夫谷响山啸、激壑鸣川,
犹胜于高衙之呵殿赞唱也;吾视夫藉草坐石,仰瞩云气,俯观重泉,犹胜于拳跽伏谒于尊宦之阶下也。”
“天或者见吾出则佝偻,入则簿书,无以抒吾胸中之浩浩者,故今风涛阻滞,……余年少有志,养二龙于水壑,调一鹤于中峰,与羽服思玄之徒,上烟驾,登月馆,以望四海之山……”
呵呵,当年我亦何等的年少不羁、甚至傲岸轻狂,仰兰亭之雅韵,诵滕王之绝章,羽衣杯盘,醉笑东方……不想终尘网误落,鸿鹄怀想。
……
今夜,没有风涛,没有谷啸,只有穿越千古的傲岸再度牵触着我……
突然,一串银铃般的笑声,礼花般地炸碎了我内心的夜空,“谢谢爸爸陪我。”女儿梦中的笑那样的美!
一切,一切的一切都变得不重要了……
(祝福,每一个读我blog的人,特别是那些在夜里阅读我的朋友^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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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避风岩记 (明)张明弼
避风岩在端州之北三十里许,或曰与砚坑相近。古未有是名,余避风其下,故赠以是名也。
余何以避风其下?崇祯己卯仲秋,余供役粤帷,二十五日既竣事,则通谒粤之大吏。大吏者,非三呜鼓吹不启户,非属户则令长不敢入。余东驰西骛,左炯右需,目厌于阍骏卤簿绛旗朱帽之状,耳厌于笳鼓引赞殿喝之声,手足筋骨疲于伏谒拜跽以头抢地之事,眩督车上,至不择店肆而解衣卧之。
凡六日而毕,则又买舟过肇,谒制府。制府,官厌贵,礼愈绝,控拜数四,颌之而已。见毕即登舟,将返杨山。
九月出,宿三十里外。力引数步,偶得一岩,江口峰抱,风力稍损,乃息焉。及旦而视之,则断崖千尺,上侈下合,状如檐牙。仰而睨之,若层衡之列烟上,崩峦倾返。颓石矗突,时有欲落之势,栗乎不可以留焉。狂风飚不息,竟日居其下。
胥仆相扶,上舟一步,得坐于石隙草际。听怒涛声,若奔军败马;望沸波,若一群白鹅鼓翼江心;及跳沫山足,又若干百素鳞争跃上岸。石崖碟磔,不沾土壤;而紫茎缠带,青芜数尺。一僵一立,若青狮奋迅而不得去,又苦怒毛之兽,风过毛竖,不能自休。身住江坳,目力相界,不能数里,而阴氛交作,如处黑帷。
从者皆惨容而相告曰:“日复夕矣,将奈何?”余笑语之曰:“第安之,第安之。吾视夫复嶂重峦,缭青纬碧,犹胜于院署之严丽也;吾视夫崩崖倾石,怒涛沸波,犹胜于贵人之颐颊心腑也;吾视夫青芜紫茎,怀烟孕露,犹胜于大吏之绛骑彤验也;吾视夫谷响山啸、激壑鸣川,犹胜于高衙之呵殿赞唱也;吾视夫藉草坐石,仰瞩云气,俯观重泉,犹胜于拳跽伏谒于尊宦之阶下也。
天或者见吾出则佝偻,入则簿书,已积两载矣,无以抒吾胸中之浩浩者,故今风涛阻滞,使此孤岩以恣吾数刻之探讨乎?或兹岩壁之路绝,猿徒鼯党,犹难托寄,若非习金丹火龙之术,腾空蹑虚,不能一到;虽处大江之中,飞帆如织,而终无一人肯一泊其下,以发其奇气而著其姓字。天亦哀山灵之寂寞,伤水伯之孤清,故特牵某余舟,与彼结一日之缘耶?
余年少有志,养二龙于水壑,调一鹤于中峰,与羽服思玄之徒,上烟驾,登月馆,以望四海之山,如聚米萦带;而心为时夺,至堕俗网,往返数千里,徒以充厮养之役,有才无时,甘于下人;今日见此水石,若见好友,犹恐谆芒、卢敖诸君低余以井愁之识,而又何事愁苦于兹崖之下乎?”从者皆笑,余乃纳以兹名。
岩顶有一石,望之如立人。或日飞来之塔顶也;或曰当是好奇者脐是崖之巅兮如昌黎不得叩,乃化而为石云。岩侧有二崩石,一大一小,仅可束两驴。小吏程缨曰:“当黑夜暴风中,舟人安能择此?神引维以奉明府耳。”语皆不可信,并记之。
作者简介:张明弼,金坛(今江苏省金坛县)人,明末崇祯年间曾在杨山县(今广东省阳山县)当知县。生卒年及其他事迹不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