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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的“呆话”、“痴话”、“疯话”

2010-04-26 12:41阅读:


宝玉的“呆话”、“痴话”、“疯话”
《红楼梦》里,“真事隐,假话出”,这是“红楼梦”使的特殊手法。然而,作者的一句话:“实录其事,绝无伤时诲淫之病”,却是一句大实话、大真话。只是“伤时”一词还待略加解释。作者在书中虽然揭露了诸多的时弊,但只在补台,并非拆台,即便出现一个新的世代,也是时之必然,有益于时势的。正如焦大骂院,并非要骂垮贾家,而是要子孙争气,更好地光耀门庭。鲁迅先生说焦大是贾府的屈原,便是这个意思。至于说到“诲淫”之事,亦绝不存在。就拿书中的主人翁贾宝玉来说,他是个“不明房中事”的人,只是警幻仙子教了他的那么一点点,还要被他说成“了不得”的事,何淫之有。他身处若大的女儿堆里,只有两个老婆:一个是梦中老婆秦可卿;一个是丫鬟袭人。且袭人连小老婆的名份也没有,只是以丫鬟的身份在他屋里“浑着”。日后还成了别人的正式老婆,“公子无缘”。他思及“贾琏惟知以淫乐悦己,并不知作养脂粉”的思想更是坦荡清白。“大观园”里的人,也是以着“姊妹兄弟”四个字,随便乱叫。
《红楼梦》写了许多宝玉的“呆话、痴话、疯话”。这是作者的特意安排,其用心、用意也是特别了的。这里可录下他的部分说话,以探其究。
宝玉说:“女儿是水做的骨肉,男子是泥做的骨肉,我见了女儿便清爽,见了男子便觉浊臭逼人!”
宝玉听说晴雯是专管芙蓉花的,说道:“此花也须得这样一个人去主管。我就料定他那样的人必有一番事业!”
宝玉项上的那块玉,是他的命根子。但当他得知黛玉没有玉时,便“摘下那玉,就狠命摔去,骂道:什么罕物!人的高下不识,还说灵不灵呢!”
宝玉见到秦钟,乃自思道:“我竟成了泥猪癞狗了!”
宝玉赞叹袭人的姨姐姐,说他们“才配生在这深宅大院里,没的我们这宗浊物倒生在这里!”
宝玉听到“出嫁”二字,不禁又“嗐”了两声。好不自在。
宝玉缠着鸳鸯道:“好姐姐,将你嘴上的胭脂赏我吃了罢!”
宝玉见一女孩儿,雨天还在地上写字来着,便上前说道:“不用写了,你看身上都湿了”。他自己却是站在雨中同他说话的。
宝玉将金麒麟丢了,湘云说他:“明日倘或把印也丢了,也就罢了不成?”宝玉笑道:“倒是丢了印平常,若丢了这个,我就该死了。”
宝玉一个人呆着脸独自说道:“好妹妹,我的这个心,从来不敢说,
今日大胆说出来,就是死了也是甘心的!我为你也弄了一身的病,又不敢告诉人;只好捱着。等你的病好了,只怕我的病才好呢——睡梦里也忘不了你!”
宝玉挨了贾政的打,宝钗来看他,说了些体己话。“宝玉感动的将疼痛早已丢在九霄云外去了。”想到:“我不过挨了几下打,他们一个个就有这些怜惜之态,令人可亲可敬。假若我一时竟别有大故,他们还不知何等悲感呢!既是他们这样,我便一时死了,得他们如此,一生事业,纵然尽付东流,也不足叹惜了.”
黛玉来看他,他劝说道:“你放心,别这样说话。我便为这些人死了,也是情愿的。”
玉训儿端了汤给宝玉喝,“宝玉自己烫了手,也不觉的,只管问了玉训儿,烫了哪里了?疼不疼。”玉训儿和众人都笑了。玉训儿道:“你自己烫了,只管问我。”婆子们看了说:“相貌好,里头糊涂,中看不中吃,果然有些呆气。”
宝钗劝宝玉一些“立身扬名”的话,宝玉道:“不想我生不幸,亦且琼楼绣阁中亦染此风,真真有负天地钟灵毓秀之德了!”众人见他如此,也都不向他说正经话了(在宝玉看来,正经话非正经)。
“文死谏、武死战”是其封建道德标准与楷模。宝玉却说:“不知那些死的,都是沽名钓誉,并不知君臣的大义。”又说:“我死了,再能够你们哭我的眼泪,流成大河,把我的尸首漂起来,送到那鸦雀不到的幽僻处,随风化了,自此再不托生为人,就是我死的得时了。”
刘姥姥编了个“一个女孩儿死了,父亲给盖了座祠堂,因破垮泥胎成精的故事。”宝玉信以为真,定要找到那祠堂,并重新修庙,再塑泥像,害得焙茗一顿好找。
焙茗替宝玉祝赞说:“你在阴间,保佑二爷来生也变个女孩儿,和你们一处玩耍,岂不两下里都有趣了。”
宝玉指导平儿理妆,自乐之,“竞得在平儿前稍尽片心,也算今生意中不想之乐。”
宝玉见过岫烟、宝琴等人之后说:“一个赛似一个。如今我又长了一层学问了。——除了这几个,难道还有几个不成?”一面说,一面自笑。
晴雯病,宝玉命在屋内煎药,晴雯说:“弄的这屋里药气,如何使得?”宝玉道:“药气比一切的花香还香呢!神仙采药烧药,再者高人逸士采药治病,最妙的一件东西!这屋里我正想各色都齐了,就只少了药香,如今恰全了。”
宝玉因为紫鹃的一句玩话,“林姑娘要回苏州去。”而顿时死去一半。当见到紫鹃时,“一把拉住,死也不放,说,要去连我带了去!”袭人说:“也没见我们这位呆爷,听见风就是雨,往后怎么办!”宝玉对紫鹃说:“我告诉你一句打趸儿的话,活着咱们一处活着,不活着,咱们一处化灰、化烟。如何?”宝玉对紫鹃说:“我只愿这会子立刻死了,把心逆出来,你们瞧见了,然后连皮带骨,一概都化成一股灰,再化成一股烟,一阵大风,吹的四面八方,都登时散了,这才好!”
宝玉病中,林之孝家的等人前来看望,当听得一个“林”字,便满床闹起来说:“了不得了,林家人接他们来了,快打出去罢!”又道:“凭他是谁,除了林妹妹,都不许姓林了!”
当宝玉看到杏树花落结果,便“想起邢岫烟已择了夫婿一事,”又想到“再过几日,杏树子落枝空,再几年,岫烟也不免乌发如银,红颜似缟。因此,不免伤心,只管对杏叹息。”
宝玉放了一个叫着“美人儿”的风筝,没能放上去,他指着风筝说道:“要不是个美人儿,我一顿脚踩个稀烂!”
宝玉对尤氏说:“我能够和姊妹们过一日,是一日,死了就完了,什么后事不后事。”又说:“人事难定,谁死谁活?倘或我今日明日,今年明年死了,也算是随心一辈子了。”
因司棋事件,几个妇人拉着司棋走出园子。宝玉恨的只瞪着他们。看走远了,方指着恨道:“奇怪,奇怪,怎么这些人,只一嫁了汉子,染了男人的气味,就这样混账起来,比男人更可杀了!”
晴雯重病被赶了出去,宝玉道:“这阶下好好的一株海棠花,竟无故死了半边,我就知道有坏事,果然应在他身上。”又叹道:“你们那里知道?不但草木,凡天下有情有理的东西,也和人一样,得了知己,便极有灵验的。”
宝玉在梦中突然醒来,哭道:“晴雯死了!”
宝玉向王一贴讨要医治“女人妒病”的方子。
小丫头说,晴雯死时叫了一夜,宝玉忙问:“一夜叫的是谁?”小丫头道:“一夜叫的是娘”。宝玉拭泪道:“还叫了谁?”小丫头说:“没有听见叫别人了。”宝玉道:“你糊涂,想必没有听真。”他这说的应叫了他的才是。然而作者却没有这么写,为什么?这不竟使我想到了鲁迅先生的“单四嫂子在梦里始终没能见到宝儿”的情节来。
一般人是不说了这样话的,因为他们清楚,这样话是会使人有所说辞的。而宝玉“只顾自己这么说,不管别人怎么说”,他的这些话,都是一份情,一份意,都是出自他的肺腑之言。可见其敬业之精神。“为了情,他那管世人诽谤。”这正是他情深之处,也正是他独备而他人没有的。宝者贵也,玉者坚也。贵在坚持。
对于宝玉,有人说他是色鬼,有人说他是情痴;有人说他呆,有人说他不合外人式。这是作者使的障眼法。把宝玉写成呆痴的样子,又“不务正”(其实这正是务正),这也是“隐”了的。
宝玉其实并不呆,他第一次见到黛玉就说:“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贾母笑道:“又胡说了,你何曾见过?”宝玉笑道:“虽没见过,却看着面善,心里则象是远别重逢的一般。”这话何等的机变。贾母说他胡说,反被说成贾母胡说。宁荣二公之灵就说宝玉“聪明灵智”。他与黛玉的一段对话,也可看出他的应变机警。黛玉说宝玉:“你又要死了!又这么动手动脚的。”宝玉笑道:“说话忘了情,不觉的动手,也就顾不得死活。”多么智敏的答词。
宝玉为什么在别的方面聪慧有余,惟独见到女孩儿,或是与他们有关的事时就犯了“混”的呢?这是因为他专于情已到了痴迷程度,他有着一个不解的情结。如此认真于一事一物之人,中外历史上也不乏有之,据说爱因斯坦一边用餐一边工作,当他把手表当成鸡蛋放进口里,嚼了半天却不知晓。这是一些人对于这样人的一时不理解,没有读懂他们的缘故。就宝玉来说,他的一些话还是被逼出来的。要不曹雪芹何以要流了泪的呢?他的心里是复杂的。
读者在读到这些所谓“呆话、痴话、疯话”时,要读读、想想、再想想。这话里有话,弦外有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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