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风系列之山矾
2008-03-10 11:47阅读:
第六信:山矾
山矾又叫玉蕊花。生于江、淮、湖、蜀等地,山野之中常见。多不甚高大,矮矮的一丛,混在众多的灌木丛中,都无法用清秀挺拔之类的词来形容它,总之是面目平凡吧。叶子倒跟栀子有些相似,青碧坚硬,阳光一照,油油地发亮,边缘略有齿。山矾不怕霜雪,凌冬不凋。但我记得它是三月份开花的,不知道为何竟排在大寒的最后一候,难道它在最冷的天里,就孕育花蕾了?或许是这样吧,到底没有在寒冷的季节里去探花信,不好下结论。
山矾开花颇有看头。春风未来,山野寂寂,一丛丛繁白如雪的山矾花突然冒出来,是会让人眼前一亮的吧?那些花,小小朵的,花形像茉莉,然而黄蕊六出,又与茉莉的含蓄羞涩浑然不类,它们亲亲密密地依在一起,集成簇,结成球,阳光下舒眉舒眼地开得热闹。干净,纯粹,有着杂树生花的蓬勃劲,欢喜烂漫到不可收拾。看见一树树的花开,似乎寒冷都已解冻,和暖的春风,缓慢地流淌过来,不再是冬日里呵气成霜的模样。山花烂漫的安然里,粉郁郁的芬芳,以不可阻挡的姿势浸染着每一分空气,每一寸土地。存心要用烂漫的芬芳,勾引春光尽数倾泻而出。
雪一样的白,阳光下极清澈,让人觉得娇妍妩媚。唐时的王建说它是一树玲珑玉刻成,真是再贴切不过了。若是有月,影影绰绰地铺在白花上,更让人觉得贞静幽雅,就连地上的碎影,都带了幽幽的情味。仿佛那一树白花,是从心里生出来似的,幽香如丝缠着绕着,直抵最柔软的角落。
开白花的树,总给人一种清冽矍铄的感觉。山矾不一样。移植为篱的时候,有种傻气。就像是乡下来的孩子,被城里人家莫名其妙的规矩弄得手足无措,仿佛长手长脚都是一种过错。只好懵懵懂懂地听话,剪着一式一样的头发,乖乖地排成一队。因此,我总也不喜欢园丁,觉得他们的修剪技术,剪掉了那种天生的,自然的、无法复制无法修改的天然韵味。
“北岭山矾取意开,清风正用此时来。平生习气难料理,爱著幽香未拟回。”
或许,山矾只适合在山野里,无拘无束地生长吧。在山上,它是矮胖矮胖的老婆婆,面目慈祥,喜勃勃的朝人笑,乡野味很足,有种纯朴迎面而来,让人想要亲近,想要搬张小椅子坐下来,听她讲以前的故事……山矾,是担得起这种想象的。
曾看见一本中草药汇编里这样写:山矾以根、叶、花入药。性平,味苦辛。入肺经。清热利湿,理气化痰。主治黄疸,咳嗽,关节炎……治咳嗽时,常与菊花、陈皮一起,水煎当茶饮。不太讲究用量,就像是老外婆的祖传秘方,粗糙的手指一撮,就知道要落多少。一撮一落之间,有的,就是那种熟与巧,以及经岁月打磨过的稳与妥。我是知道那些草药的,经农人的手,新鲜刮辣地采来,大太阳底下晒干,晒得松酥干脆之时,就放进药柜里。到得要用,一撮撮地取出来,称好,一钱不多,一厘不少,照足药单上给的份量,带回家去熬成一碗碗浓郁的汤药。苦吗?能治病的。想到这,也就不觉得苦了,一仰脖,那些菊花、陈皮、山矾、桔梗、紫苏、诃子、百部……全都温顺妥贴地化作一种新鲜刮辣的乡野味,很浓,郁郁地,化都化不开。而汤药的暖,却一直从胃里,暖到心里去。
不知道心里,会不会开出一树树的花来?在阳光下,在和暖芬芳的春光里,烂漫,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