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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摘:海子,冬天的初恋

2018-03-21 15:19阅读:


书摘:海子,冬天的初恋

书摘:海子,冬天的初恋

和诗歌一样美好的一个人啊!
一个多么让人难以评论的人啊!
这个人,必须出现在青春的海子面前。
星尘诗社一般定期开展活动,有时去郊外踏青,有时在学校安排一个活动室或者在草坪上朗读诗歌,有时请专家做讲座。作为诗社顾问,海子经常参加这些活动。学生这样回忆:“当时经常参加我们诗社活动的,有一位青年教师,黑黑的,瘦瘦的,戴着一副黑边眼镜。我们都称他为查老师。”与他们一起活动的时候,查老师很少说话,总是静静地来,悄悄地走,几乎没人在意这个其貌不扬的年轻老师。

在一次诗歌朗诵会上,在学生的要求下,海子朗读了自己的诗歌《历史》:“你是穿黑色衣服的人/在野地里发现第一枝植物/脚插进土地/
再也拔不出/那些寂寞的花朵/是春天遗失的嘴唇……”当他用带有浓厚安庆口音的普通话朗读完毕,回到座位后,旁边一位女同学主动和他聊起天来。简单的交谈中,海子了解到姑娘从内蒙古大草原来,家在大城市呼和浩特,83级学生,诗人雁北是她姐夫。两个人谈得很融洽,爱情不约而至。这种因诗而唤醒的情感也许会吸引青春期的海子。海子感受到她不一般的文学修养,海子在《给你》里写道:“我相信这一切/我相信我俩一见钟情。”

我们先来了解一下雁北。雁北原名薛景泽(195710月—199335日),在女友的帮助下大学分配至内蒙古出版社,1984年和阿古拉泰创办轰动中国的《诗选刊》。根据内蒙古诗人张天男的叙述,雁北和女友都毕业于内蒙古大学。雁北把《雨中的第四乐章》献给自己的妻子:“三十年后,只剩你孤独一人/你还来不来/探望这屋檐低矮的小屋/就像呼唤你青春勃勃的丈夫。”雁北不仅发表了海子的诗歌,他的某些观点也可能影响了海子的思考。比如《诗选刊》1987年第10期刊登了雁北诗评《向纯诗升华》。在这篇文章里,雁北第一次小心地为纯诗下了一个朦胧的定义:“诗的语言是一种审美感情的载体,语言因此而成为目的之一。如果诗的感情是纯的,而诗人又无意于在表现过程再设波澜,直接倾注于情感的表现,那么这诗大概就接近于纯诗了。”这和这一年海子提到“纯诗”不可谓只是巧合。

这个姑娘就是海子诗歌中不断出现的B,海子朋友都叫她小武。海子对她爱得很深,为她写了很多诗歌。她手上应该还有一些海子的诗歌、信件。甚至可以说,B和海子的全部生命直接有关。1984年的这个冬天,爱情敲开两个年轻人的美好心房,我们必须承认每个人都有无法预知的秘密。

关于交往的具体时间,海子在日记、诗歌中曾经透露出一点信息。198611月的日记中说“两年来的感情……”,说明海子认识B是在1984年;在198917日《遥远的路程》里,他说:“我站在元月七日的大雪中,还是四年以前的我”,说明时间也是1984年。海子第一首长诗《河流》第三篇《北方》,有“想起你的时候”一个片段,也有“你/就是我的妻子”的句子。海子从1984年开始诗歌里出现了“妻子、求婚、新娘、王后、爱我的人”等词语。这些爱情中的词语,也许是渴望爱情的心理成熟的表现,也许是开始真正恋爱。

为什么说他们认识在冬天呢?在19868月的一首诗歌《给你》中,海子这样写道:“冬天的人/像神一样走来/因为我在冬天爱上了你”,说明他们在冬天两情相悦。198412月海子写了《爱情故事》,说明他们已经基本确定关系;同月的《跳跃者》里“沉默是因为爱情”,这是一种比较微妙的爱情心理。而《给你》里,“我曾和你在一起/在黄昏中坐过/在黄色麦田的黄昏/在春天的黄昏/我该对你说些什么”——这也许是记录他们后来某次约会的难忘的场景。

二十年过去了,B对此事从来没有开口。我们应该都能理解,因为每个人都有选择爱情的权利。

这次爱情,对海子来说,影响一生。

首先就是海子对爱情标准的确立,或者说,是B唤醒了海子的爱情标准。B的父母均是高级知识分子,由于从小生活在文风极浓的家庭,所以B对诗歌颇有兴趣——之后海子的恋爱对象,都是喜欢诗歌的。另外一个因素,B的草原背景和海子诗歌写作的题材暗合,也使海子对她产生爱情。而后来海子的几次恋爱的分分合合,似乎都和诗歌写作有比较密切的联系,因诗而走近,又因诗而分离。

其次,两种不同的家庭背景,加重了海子对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对立的感受,进而影响海子对自身贫穷和孤独处境的审视,尤其是后来B的父母直接对海子施加压力,连海子父亲也了解海子初恋结束的原因:“是娘老子嫌我们穷。”如果海子不认识B,也许人生就相对比较单纯,他也许就没有这样的标准和感受——当然我们无法这样假设。

B给海子的爱情标准,使海子一生无法超越。

或许也可以说,B是海子一生的标准。

但当时,他们在一起,是愉快的、无忧无虑的。在一个周末,他们一起去了北戴河,B的照片使我们看到一位热诚的女孩:个头不高、娃娃脸、扎一个当时常见的马尾巴、连衣裙。海子短诗《海上婚礼》里,“风吹起你的/头发/一张棕色的小网/撒满我的面颊/我一生也不想挣脱”,也许就是热恋生活的投影。在1986年以后,海子有时候一个人去北戴河,可能就是怀念B。他辞世前去山海关,可能和他熟悉那一带地理情况有关。

海子对孙理波说过:此前他还没有看见过大海。而后海子也购买了一些海洋文化的书籍,如《海洋手册》《贝类学概论》。总有一些事情发生在我们周围,我们常常孤立审视之。在海子身上,我们就得从系统的角度看待。比如恋爱,海子由感受至体验,再至文学;比如大海,海子后来诗歌里出现了“大海”意象。

爱情如果是一帆风顺的,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思念、苦恼、倾诉、等待。爱情如果是一帆风顺的,海子的爱情诗歌也就失去了很多味道。海子对B的感情以及之后发生的很多事情,使海子的爱情诗歌出现了挣扎、回避,乃至影响他的诗歌观念和人生观念。

海子的感情世界迅速打开。因为丰富敏感,海子处在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心境中,他的感情幻想力(或者就是燎原说的“心理繁殖力”)远远超过了他的年纪。但此时除了爱情,他还不断在诗歌创作中突破,现在他的视野由中国扩大至世界,海子藏书里出现了一套1984年的《世界宗教研究》和一套《国外文学》。他大量阅读但丁的《神曲》、歌德的《浮士德》、印度史诗《罗摩衍那》,等等,这些基础积累,使海子写长诗的信心大增。

这里我们来谈谈“海子”笔名的来历。有种说法是在他们的爱情中,海子还获得了一个笔名——海子。理由是“海子”为内蒙古等北方人对湖泊的称呼。有人认为海子就是“孩子”的谐音,以海子的性格和诗歌(“这是一个黑夜的孩子”,见《春天,十个海子》)为例证。这是不准确的,海子对自我的定位有时有戏谑的成分,但他当时不会以“孩子”视角来定位,我们此前已分析过海子的心理繁殖力。也有人根据海子诗歌里出现的大海意象,说是“大海的儿子”的意思,也不准确。海子诗歌的“大海”意象,前期是受朦胧诗的影响,后期则受到希腊文明的影响乃至已经接近于幻象。

其实早在19845月,“海子”的笔名就出现在中国政法大学第一本诗刊《青铜浮雕·狂欢节·我》上了。

此前认识海子的人,一般都叫他“小查”;一些大学同学,偶尔叫他“冬子”;此后认识的朋友,基本都叫他“海子”。称呼的变化表明身份的变化,什么人称呼对方什么,体现了对对方身份的认可。对母亲来说,海子永远是自己的儿子“海生”;骆一禾、西川等好兄弟以及孙理波、吴霖等朋友开始时都称呼海子为“小查”(见骆一禾《冲击极限》、西川《哈德门笔记》),但后来都称呼他“海子”(见骆一禾《海子生涯》、西川《怀念》),说明在他们看来,海子首先是一个生活中的好朋友,其次才是大众眼里的诗人——这个观点,我采访海子在昌平时期的朋友时,他们都认可。

星尘诗社也有一些活动,海子和B一起参加。这样的爱情,是干净的、纯净的、美好的。所以海子的诗歌里,身体欲望还没有出现。如果一个人参加活动,他很少说话,总是静静地来,悄悄地走,谁都没有在意过这个其貌不扬的年轻老师。和B在一起的时候,他写过一首《自画像》:“镜子是摆在桌上的/一只碗/我的脸/是碗中的土豆/嘿,从地里长出了/这些温暖的骨头”,意象的出色运用,又带有一些高兴的顽皮和天真。这里出现了“骨头”这个意象,非常奇怪。

B也常常坐车从老校区到海子的房间,来看海子和他的诗歌。有时B和海子一起坐校车,B就靠在海子身上,海子在同事的玩笑里只是呵呵地笑。对女孩的初恋和深爱,对诗歌的深爱,这两件事情都使海子兴奋。他感到自己的生活离不开这两样:B和诗歌。沉浸在爱情中海子好像是一个顽皮的孩子,在诗歌里出现很多快乐的、戏谑的色彩:诸如“老鼻子橡树/夹住了我的蓝鞋子”(《跳跃者》);“两个猎人/向这座城市走来/向王后走来/身后哒姆哒姆”,而这两个猎人原来“是我的两只眼睛”(《爱情故事》)。

12月,海子的另外一部长诗《传说》也成形了。他要油印出来,等候朋友们的评论。

岁月的尘埃无边
秋天
我请求
下一场雨
洗清我的骨头我请求:雨

附:《海子传:幻象与真理


书名:《海子传:幻想与真理》
著者:边建松
书号:9787555905622
出版社:河南文艺出版社
数:276
数:396页
价:48.00

◆著者简介◆

边建松,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绍兴作协理事。出版《第一种声音》《句乘往事》《戴良传》《海子诗传:麦田上的光芒》《我握住的这段时空》等作品集,获得《文汇报》《钱江晚报》《中国教师报》《凤凰生活周刊》《浙江作家》等报刊采访和推介。

◆内容简介◆

海子二十五的一生是怎样的一生?他的中学生活、大学生活如何?他为什么会走上诗歌写作的道路?他为什么选择大诗的写作?他的感情生活是怎样变化的?他为什么去四川和西藏?他何死亡?本书以六十二个章节还原海子基础资料和文本分析两方面入手以理性而又不失诗意的语言对海子生活、写作、思想的延续性出系统解析,较为全面地描写了海子的心路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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