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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保为什么有权向阿Q索要二百文酒钱?

2009-03-01 23:41阅读:
在鲁迅的《阿Q正传》中,地保一共出场三次,加上被赵太爷提过一次共四次。第一次是阿Q说自己姓赵,结果被赵太爷知道了,第二天,地保便叫阿Q到赵太爷家里去,赵太爷被赵太爷打了嘴巴,痛骂一顿,阿Q“用手摸着左颊,和地保退出去了,外面又被地保训斥了一番,谢了地保二百文酒钱。”第二次是阿Q与吴妈恋爱未果,被赵家打了一顿,赶了出来,布衫留在赵家,又不敢去取,正在犹豫间,地保进来了。 “阿Q,你的妈妈的!你连赵家的用人都调戏起来,简直是造反。害得我晚上没有觉睡,你的妈妈的!……”地保教训阿Q之后,“应该送地保加倍酒钱四百文,阿Q正没有现钱,便用一顶毡帽做抵押”。第三次是阿Q从城里回来之后,赵太爷想买阿Q的旧东西,而阿Q却表示没有,赵太爷很失望,并很担心,秀才对于阿Q的态度也很不平,于是说,“这忘八蛋要提防,或者不如吩咐地保,不许他住在未庄。”第四次是阿Q被疑之后,处于不利地位,地保最先寻上门了,“取了他的门幕去,阿Q说是赵太太要看的,而地保也不还并且要议定每月的孝敬钱”。
从地保的四次出场来看,地保的权力和义务有:1、替赵太爷办理各种杂务,例如把阿Q通知到他府上,代替赵太爷与阿Q定条约等,但是赵家并不付给他工钱。2、有权向阿Q索取酒钱。他的收入来源是由阿Q这类人物负担的,而且是必须给的(例如阿Q拿不出钱,就用毡帽做抵押)。3、他有权不允许阿Q住在未庄。4、他可以取了阿Q的门幕而不归还,而且还可以随意向阿Q等人索要每月的“孝敬钱”等。那么,地保到底是何方神圣,他为何有权随意向阿Q索要金钱?
到资料堆里一查,还找出点眉目来。周作人《〈呐喊〉衍义》里有一节名为《地保》的,全文如下:
传》里所说的赵府上叫阿Q赔罪的那种做法,在乡下叫做“投地保”。地保大抵等于国民党反动统治时代的保长,乡下又称作总甲,别处或称地方,在绍兴现在虽没有这个名称,但有急难时大声呼救却仍是叫“地方”,可知那也是古已有之的。在前清末年充当地保的大都是本地的闲人,与衙役本是一类,其品质还要在轿班之下,因为抬轿究竟要些力气,他们都是游手好闲,吃上鸦片,差不多是一副瘪三神气了。论理他是主管这一坊的民事的人
,但他本是皂隶的一种,所以对于农工商人他很有一点威势,在士绅面前却又成为他们的听差了。士大夫不必说,那些地主豪商,大抵捐有什么功名,大则候补道,小的也是个县丞之流,因此算是准士大夫,有同样的势力。这些在野的统治阶级遇着平民触犯了他的时候,多是装腔作势的叫人拿名片送官,要地方官给他出气,事情小一点的则投地保,就是把地保叫来,命令他处理某人触犯的事件。地保的情状当然是各式各样,据个人小时候即光绪庚子(一九○○)年前后的印象来说,他穿着一件蓝布短大褂,上罩黑布背心,比例上似乎特别的长,头戴瓜皮秋帽,手里拿着一根二尺多长的烟管,外带“烟必子”和皮火刀盒。他见老爷们也不行礼,只垂手听吩咐,出动依照办理,结果总是由被投地保的赔罪了事,其条件由地保临时折衷决定。
姚炯的《旧上海的地保》一文讲述了地保的职责:
清朝在南方各省的地方基层机构是:县以下设乡,每乡推举乡董一人,总管全乡事务。乡以下的图,摔倒举图董一人,总管全图事务;另推举图正一人,专管本图内田地、房屋的买卖过户承粮和图册的注记,以及忙漕粮串的填发和征收。民间田地房屋出卖出典都要经过图董、图正盖戳证明,才能生效。后来由于事务过多,又作了分工:原来的图正改称地保,主管田地、房屋买卖的作证,粮串的派送和催征;如图内田地有所争执发生纠纷时,居间进行调解,遇有路尸或命案,亦归地保报验掩埋。至于管理田地、房屋买卖过户的注记和填写粮串的人,则称为“管册书记”,简称“册书”。
地保是在图董主持下,推举图内田地较多的业主编为若干梱业,每梱至多有10人,立有梱单,地保由梱业中人按年轮流充役,俗称“值年地保”。每图内的忙漕征收,统归地保包办,如业主不在或其他原因欠缴时,得由地保垫付,否则在县衙几次严比下得拘捕入狱,直至缴清才获释放。因此忠厚长者虽名列梱业单中,视充役为畏图;而生财有道的地保,虽充役期满,尚恋栈舍,企图蝉联或世袭。
自上海开埠划定租界后,有些地保勾结地产掮客、翻译在承租土地时,弄虚作假,巧取豪夺,骗诈农民,特别是欺凌寡妇。工部局在越界筑路发放片地费时,不知须收回田单,仅凭地保经手发款;而地保送款上门时,向业主收取田单;筑路筑去部分伪称筑去全部,而地保将田单留作别用,候有机会冒认无主土地,高价出售。因此地保的名声越业越坏,早已被社会上目为不齿的人,其中也有个别奉公守法之人,不免为“地保”二字所累。
……
地保和地籍人员虽是地政机关派充,但都是不给工资的,唯一的收是地政机关代收的领丈费。对于地产买卖及遗失产证的盖戳证明,虽没有规定可以向当事人收取多少费用,但按照当时当地的习惯,当事人或多或少要付给一笔酬劳费用。在地产交易兴旺的时期,及地政机关规定旧单必须换领新证后才能过户这一阶段,地保和地籍员的收是很可观的。随着上海的解放,有几百年历史的地保和地籍员也退出了历史舞台。
从以上这段材料看,地保的主要职责是“主管田地、房屋买卖的作证,粮串的派送和催征;如图内田地有所争执发生纠纷时,居间进行调解,遇有路尸或命案,亦归地保报验掩埋。”一句话,管理地方杂务,是地方政府与百姓之间的媒介,有名誉上的行政级别,但是没有工资,属于义工性质。但是,地保为何有权向阿Q索要酒钱、孝敬钱呢?
从法定的角度讲,他没是没有权力索要的。上海地保的收入来源是为别人盖章拿一点酬谢费,或者通过非法的诈骗方式获得非法收入。但是《阿Q正传》中的地保却是明目张胆地索要,带有黑社会性质。根据周作人的回忆和《阿Q正传》中的描述,未庄地保的主要业务并不是作房地产中介,而是充当赵太爷的打手,属于“阔人的帮闲”一类。但是他们又不是赵太爷等人雇佣的,赵太爷并不给他发工资。所以他的社会定位应该是这样的:合法化的流氓打手。他的合法性是通过赵太爷等阔人的默许赋予的,他们的生存是通过“合情合理”的欺诈和抢劫的方式维持的。
地保这个形象在未庄的地位,略高于阿Q,因为比起阿Q来,他多了一样东西:名号,即一个法定的称谓。因为多了这个称谓,他就可以对阿Q为所欲为。封建等级制度的厉害性也就表现出来了,即在这个等级制度中,哪怕你只比别人高那么一点点,你就可以控制别人的命运。这正如阿Q只不过在武力上比小尼姑强那么一点点,他就可以随意调戏她,而阿Q与小D体力相当,所以最终也没有分出胜负来。
不过,地保的“保护费”(孝敬钱)或“辛苦费”明码标价(每次二百文),除非常情况下加倍之外,基本上不涨价,这一点又比那些乱罚款的机构要强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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