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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章诸事

2022-04-22 12:05阅读:
印章诸事
/谭新阳
两枚石印一直藏在我书柜里。
一枚闲印,一枚藏书章,都是自刻的;读大学时,喜逛书店,偶尔也买本书,买来的书得有自己的印章,如此便有了这两枚石印,我的藏书也才开始有了红红的印字,吕自扬编著的《历代诗词名句辞典》,中华书局影印的《说文解字》,毛宗岗批注的《全图绣像三国演义》,龙榆生编选的《近三百年名家词选》,江枫译的《雪莱诗选》……书已泛黄,印字却还温暖如初。
后来,藏书渐渐多了,印章却一直没变。2018年,又刻了两枚闲印,一枚印字是“白石泉”,一枚是“阳子”。白石泉是故乡白石坳的泉水,泉水从大地深处出来,默默奉献,从不张扬;“子”是客家人的后缀音,有故乡味,有父辈情。
前年,给我的两位语文课代表各刻了枚石印,科代表何玉珍和明羊同学手捧石印的表情让所有同学羡艳不已。这一年,我的同事文雁老师不仅给他班上每位学生,还给我们语文老师刻了枚石印,一枚朱红拓印,便是一个温暖花开的春天。
去年,我被分派到高二,新接了个班,开学初班长便授我一枚班徽,徽章上镂有“宏志”二字,我便把这二字刻在石印上,算是我给班上的见面礼;此后,讲《逍遥游》,赋诗一阕,“鲲鹏出水,宏志高飞;扶摇九万,图南而已”,以勉诸生。
此后,自然要给我的课代表刻枚石印,我从一堆石印里挑了枚温润的印,印很快刻好了,赭红色,椭圆形,刻的是篆文“歆儒”二字,这显然是枚闲印,闲印是服饰里的便装,是自然界的粉蝶野鹤,念起来甚是亲昵,却有父辈口吻,为了平视,我决意给她另刻一枚有姓有名的石印;同学们知道后既妒嫉又羡慕,我说:“每人一枚
。”这话如温暖的春风,吹开了一树笑脸。
印一枚枚在我的笔刀下诞生了。乐乐同学的印我用了艺术化手法,《说文》中称“乐,五声八音总名,象鼓鞞(鼙)”,敲鼓击鼙,快乐无边,我把“乐”字下边的两个“木”字刻成手牵手的样子,意为心手相连,进而传达从身体到灵魂的快乐;张燕同学的“张”字,用了夸张手法,其中一横如羽翼张飞于天;刘懿萱同学的“懿”字,是班上姓名中篆字最繁难的字,萱是忘忧草,懿是美好的意思,如此繁复的笔画,只好在印的半壁江山中镂刻这个“懿”字了……诸生中还有四人待刻,或许三天五日可成,惟愿其初心不丢,书味永存。
我朋友的一位小孩,喜爱买书看书,去年,我给他刻了枚石印,小孩甚是喜悦,这小小石印或许是篇立体的《师说》吧!三天前,到唐江中学交流教学心得,专为唐中语文组雕刻了枚石印,印小情长,在我眼里这印是文化信使、情感桥梁。
印章取材,有玉石、玛瑙、琥珀、竹木,也有黄金、象牙、牛角、犀角、铜铁之属,我偏爱普通石料与竹木,黄金、琥珀太显尊贵,黄铜、黑铁有铜臭味,象牙、牛角有不忍觳觫之心,木石质朴自然,甚合我心,不禁想到《红楼梦》中的“木石前盟”,黛玉也好,宝玉也罢,因其质朴自然,故而为人所爱;说及竹石情,又想起黄庭坚诗《题竹石牧牛》,“石吾甚爱之,勿遣牛砺角。牛砺角犹可,牛斗残我竹”,庭坚先生偏爱顽石、竹木之情,可见一斑。去昔,有经商者索我刻印,我以手痛为由婉拒了他,官者商者于竹石相距甚远,难以相融。也许有人会问:“诸生中定将有为官为商之人,汝遽何为之刻也?”答曰:“冀其真心不变,本性如初也。”
雕刻石印,必须眼到、手到、心到,才能一气呵成,完美无缺,其实,雕刻学生,又何尝不是如此呢?不禁想到了至圣先师孔子,想到《子路、曾皙、冉有、公西华侍坐》中情景,不禁想到了历代儒者、大师,周敦颐、朱熹、张栻、江万里、王阳明、蔡元培、鲁迅、朱自清……他们又何尝不是用心在镂刻一幅又一幅的作品呢?想到这,再回想起自己三十多年走过的路,几十年的雕琢与这些年的琢刻大抵有相通之处吧!
此时,窗外下着小雨,我还要为四位学生的石印构思呢,就此搁笔!
2022年4月22日,于赣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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