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交往的嘘堂先生——《北大怪哉录》之七
2024-02-25 19:15阅读:
我所交往的嘘堂先生
——《北大怪哉录》之七
悠 哉/文
一
在撰写这篇《北大怪哉录》之前,我特地从网上寻找嘘堂诗词略读几首,随后微信给檀作文博士,一是发去一张他抽烟的照片,告之:“他有了胡须。”檀郎答曰:“早就有了。”二是叩询一下:“他的诗词水平如何?”檀郎答曰:“第一流。”
嘘堂先生俗名段晓松,法名“弘悯”,这个我早就晓得。究竟有多么早?早在三十年前。
本系列叫《北大怪哉录》,也可以叫《北大畸人录》。据《小城畸人》作者舍伍德﹒安德森的歪理,世间大多数人皆为畸人。不畸者有无?很少很少。上一篇写曹文轩的前夫人左珊丹,北大中文系的才女也。她不正常地谈婚论嫁,非要追求自己老师、已婚的曹文轩教授,以期借光名人,在文学领域绽放异彩,结果落得空梦一场,不就是显例?至于更上一篇讲张健松,最后罹患抑郁症,以自杀了事,显然也是个畸人。一句话,世间大多数人皆为畸人,安德森讲得对。
二
段晓松
1970年生,安徽合肥人,现从业报媒。
2008北京中华诗词
(青年
)峰会优秀青年诗人奖之一。这是他取得的诗歌成就。早在
1994年我邂逅他的时候,他是北大旁听生之一,身着僧袍,翩翩飘逸于古雅燕园。所谓“古雅燕园
”,是我给北大燕园的命名,见诸长篇小说《燕园梦》。披露这个大有必要,因为段晓松是《燕园梦》的文学形象,改名段小真,籍贯江西
瑞金,法名也由“弘悯”改为“慈悯”。
弘悯和尚——段晓松,号“嘘堂”,小说原型也;
慈悯和尚——段小真,《燕园梦》的文学形象也。
二者的关系就是如上。
三
1994年的某个秋日,檀作文、王冉冉在课堂上遇到慈悯和尚,这个著名的北大旁听生,领他到自己宿舍玩。我和谭五昌则是通过他俩才与弘悯结识的。具体地点不记得,要么是在张颐武的课堂上,要么是在燕园某个路段。
北大怪人多,冒出个把和尚毫不稀奇。悠哉立志要写出“真北大”,与他结识乃是命定的。犹记宿舍同窗王枫(王风)弹了弹烟灰,对我粲发哂笑道:
“老大!你既立志要写出‘真北大’,须得做到别开生面。”
我忙躬身请教,如何做到别开生面。他眨了眨眼,提议道:
“譬如讲,咱们47楼的雷楼长颇不简单。你得和他亲密交往,争取将他写进作品里!”
我唯唯。于是乎,我常推开传达室的单扇门,和雷楼长交朋友,热络地快意交谈,哪怕坐上片刻也是好的。几年后,我果真将他写进《燕园梦》。张健松读毕全书,打电话告诉我:
“对咱们楼长我还有印象。他确实姓雷。”
对待段小真,我也是这样,和他亲密交往。王枫对此君乏兴趣,可是谆谆叮嘱我:
“这个和尚有点儿意思。老大,你得和他亲密交往,能塑造一个光彩熠熠的文学形象!”
我当然听命,不放弃与他打交道的机会。至于如何打交道,读读我的《燕园梦》就清楚了。
王枫又传授我一个塑造人物的巧法子,作如是说:
“写长篇小说,要全局在胸。最好是,给重要人物写个小传,才可能笔力不凡。”
领会这则妙理,在《燕园梦》第一部“秋”里,我给段小真虚构了如下小传——
慈悯和尚俗名段小真,生于“红都”江西省瑞金县,一个偏僻小山村。六岁那年,他父亲得了一种无名之症,浑身奇痒难耐,皮肤给挠得脱皮,密布了血道道。他母亲是笃信迷信的,认作前生冤孽。她走了几百里山路,登上江南闻名的大华山(又名华盖山),祈求神灵庇佑。许下重诺说:如果丈夫痊愈,她愿将独子献给大华神。回家后不久,丈夫果然痊愈了。于是不顾公公婆婆的极力阻挠,他母亲毅然决然将儿子送到大华寺里剃度,法名唤作慈悯,当时他年仅七岁。他父亲素来以妻当母,对老婆言听计从的,对此安排并无二话。苦海回头,出家修修来世,也是他们的高意。转过一年,他父亲就一命呜呼矣。倒不是因为旧病复发,而是因为:农忙割禾的时候,他父亲憋了一大泡尿,就将镰刀随便丢下,迈步走到田埂上。他父亲叉开双腿,站着滋摄老半天,撒一大泡温暖地球的浊尿,尿浆了赣南一小片红壤,劲道堪称霸蛮十足。万万没有料想,惊动了草丛的一条眼镜蛇,它正享受地打着瞌盹呢,受惊的眼镜蛇暴恼暴怒,嗖地窜溜到他跟前,顺着他的赤脚往上爬,随后钻入他的裤裆,在他私处狠咬恶噬一口。末后蛇自然毙命,他父亲也翘辫子了。次年他母亲也故去,死因不详。有几种说法:一说他母亲悲催过度郁郁而终;一说他母亲上天子堂
[1]
当了尼姑,后来作古在庵堂里;还有人说:他母亲并没有死去,而是改嫁乐安县鳌溪镇的一个木匠师傅。不管实际情形如何,对于忘怀俗情的慈悯来说,他母亲是虽生犹死的,与他毫不相干矣。失去怙靠的慈悯落了发,在大华寺里充任一名小沙弥,打发自己的少年韶光。打从十六岁开始,他就担风袖月,游览天下胜迹,曾在全国各大庙宇挂过褡。经由寒山、拾得二位古代诗僧的启蒙,他渐渐爱上古典禅诗,迷恋上了诗歌创作。慈悯在《抚河》《江西佛学》等刊物上发表若干首“现代禅诗”(这是他对自己所创诗体的命名),进而萌发当一名现代诗僧的慧念。去年年初,他拿着一张由大华寺开具、加盖江西佛学会公章的介绍信,到北京大学当上了旁听生,在中文、历史和哲学三个系轮流听课。与此同时,他广泛交接燕园诗人,并成为薛尔克的一位契友。
进入古雅燕园后不久,慈悯和尚着实活跃过一阵子。他的头一大举措,是伙同薛尔克和秋月痕,成立了“北大僧侣诗社”,这在燕园名聒一时,噼噼啪啪,爆竹般声烟兼有。诗社社址设于四院——与“寺院”谐音,是文科博士生的宿舍——薛尔克的宿舍,由薛尔克充任社长,他和秋月痕担任副社长,另有几个外校的斯文骨肉朋友,都是有意气、有肝胆的,立志在诗歌江湖闯荡出名堂来。该诗社的宗旨是:力图将以里尔克为代表、蕴有浓厚宗教情感的西方现代派诗歌与寒山、拾得为代表的中国古典禅诗加以融合,为当代中国诗歌的发展找到一个新的生长点,拓辟出一条闪光路径。呜呼,难奈何哉!他们虽说惯弄玄虚,却天生不具陈胜、吴广的感召力,因而领袖群伦的愿望终究落空了。他们揭竿而起后,京城诗坛的耆旧和新秀昧于该诗社奥旨,揶揄者居多而襄助者殊寥,应了句俗言“鸡公屙屎——一截硬”,勉强举办过一次小规模的诗歌朗诵会,出版了两期没书号的《诗与禅》杂志,北大僧侣诗社便偃旗息鼓,无形中等于解散了。是在第一学年?对对,就是那时。慈悯和尚旁听元师古教授的《盛唐山水田园诗派》课。课间休息时,他和丁卯、檀弓逸侃了片刻,就算拉扯上关系了。得知他是江西老表,下了课后,他俩领他造访北大47楼1032室,引见给老杨和谭冕。于是你来我往,彼此混得够熟络,认作朋友圈的一员。
如此一写,一个20世纪末的“诗僧”形象就塑造呼之欲出。
非北大不能造就此等畸人?然也。
四
北大僧侣诗社没弄成,可是他活跃于每年一届的“未名湖诗歌朗诵会”,这是无须多叙的。通过塑造这个人物,我顺带塑造北大作家班诗人秋月痕、谭冕的师兄薛尔克、北大旁听生、“北漂”女画家史一菡(我虚构她是檀弓的同乡,实则檀作文并无这么个同乡)。
当年的某个秋日,檀作文、王冉冉、谭五昌应邀到段晓松(小说原型)租住的挂甲屯平房去玩了一次,草草吃了顿饭。段和尚的生活费从何而来?我们不清楚,也不便打听。当时他确实和一位姑娘同居。由她下厨做饭,他则陪我们聊天。犹记酒酣兴至,段和尚给我们朗诵他的佳作《秋灯》,我们依例啪啪鼓掌,七嘴八舌彩赞一通。《燕园梦》第二部作了如下描写——
喝酒的时候,慈悯和尚解开他的襟怀,两展他的瘦长脚,大呼小叫着和檀郎划拳。输了拳,他就举起茶缸子,将脖颈猛劲地后仰,“咕咚”一声把酒干了,傲然意自足,随后拍一下桌子,爆发一声呐嚷:“哈哈哈,痛快痛快!”仿佛非这样呐嚷一嗓,不足以表达此刻他的快哉心情。一顿酒饭下来,光嚷叫“痛快”超过百次了。酒液顺着嶙嶙峋峋的凹胸陷脯滴淌下来,淅淅嗒嗒,淅淅嗒嗒,和尚却浑然陶然不觉,犹自酡着醉脸挥霍谈吐,裹挟酒精气息的唾沫飙射到四下。也就是说,他旁若无人,把言谈当佐餐,图个顾自快活矣。就在那个瞬间,老杨对他滋长厌感。打这以后,薄劣印象挥之不去,再也没法改变矣。晚饭后喝功夫茶时,慈悯和尚乘兴朗诵了《秋灯》,即他念念在心的“现代禅诗”之代表作。犹记其中几行——
高大的阳光跨进屋子
我衣衫褴褛,匡坐窗前
闲眺远处一脉岑寂的空山
直到天黑,夜幕降临
就这样我静静守望
守望我灵魂的幽邃和谧静
守望我生命又一季落叶缤纷
众人听毕,既品不出其禅味儿,也不知道新在何处。大家信嘴胡夸乱赞几句,无非是“融玄意禅理于山水精神,氤氲一种清奥之气”云云,随后告辞返回燕园。一路上夜风流畅,播散潺潺的秋之韵律,律动着每位学子的心田。中天显摆一眉银月,地上浅滩大片大片月光,婆娑着缕缕清凉的诗意,宛然天使的眷眷亲睐,白杨树漏下条条澄湛的亮带,车轮发出轧轧的声响,碾过阴影一枚枚一叠叠,跳荡兮翻滚兮,玩弄着活泼,嬉耍着伶俐。大家被美好夜色灌个醉饱,骑着车子慢慢悠悠前行,同时你一言我一语,谈议着这个古怪和尚。老杨说得口顺,赐给他一枚绰号——花和尚。街上秋光清可掬,明暗交驰更替,浩歌清夜淡定归,大家逸兴着,逸兴着,心中各揣丝丝怀想。
列位也许要诧怪道:“悠哉,你搞怪!干吗非要引述《燕园梦》,不叙述当年的真实之事?”
悠哉拱手答:“此事的经过大抵如上。真实情形是:他朗诵的《秋灯》我只记得头一句“高大的阳光跨进屋子”,其他的付阙如。写小说时,我不得不替他补全其余的诗句。
为什么我记得这么清楚?因为他用“高大”来形容阳光,确实别处心裁也。回燕园的路上,别人兴高采烈地议论他,我则一边附和,一边默念着“高大的阳光跨进屋子”,生怕将它丢到脑后。回到宿舍,我二话不说,掏出日记本一通猛记,文不加点。
五
到了《燕园梦》结束,悠哉要给段和尚添个结尾了。如何有头有尾地塑造一个有血有肉、鲜明生动的燕园游僧?这是考验作家笔力的一件大事。俺悠哉一撸袖子,拿出文学大师的雄强气魄,将王岳川在课堂上讲述的一件“北漂”艺术家公案与他作了嫁接,二者合二为一,严丝合缝。具体描写很长,在此我点到为止。
六
留下的尾声,见《燕园梦》第四部,我特在此予以披露——
刚出北大小南门,迎面匆步走来一个学生模样的青年,手里拎着老大的两捆书。但见他:瘦长脸憋得赤酱酱,步履一踉带着一跄,照此情形看去,那两捆书的分量颇颇沉重,才勒得他掌心肉红得凹陷。其时小南门的两扇大铁门已经关闭,只开着门上的那扇小铁门,由于门坎开得较高,跨越颇不容易。但见他右手拎着书捆将腿迈了进来,身子也侧着过来了,但是左手拎着的书捆没有过来,狠狠啄咬了一下小门框:“咣当!”捆书的绳子松歪了,那些书本零零地散落在地上,推究其缘故,大概捆绑时所下腕力不足,塑料绳勒得不够紧,打结得马马虎虎吧。
“二杨”赶紧上前,弯腰替他捡拾,帮忙将书重新捆扎好。老杨发现,那都是些哲学和宗教方面的书籍,另有几本英语语法和词汇练习方面的书籍。那青年顾不得揩涔拭汗,忙不迭地张口致谢:
“谢谢同学!谢谢呀!太谢谢你们了!”
那青年抬头扬脸,把腰板直挺出一个风度来,蛮耍派的。“二杨”睿眼一看,当即打了个错愕,诧诧了几秒钟:
——咦,好怪呀!
——竟然是慈悯和尚!
老杨上下端量端量,凿凿地吃惊不小!眼前兀现“花和尚”,重新蓄起头发啦:一头飘飘逸逸的黑发,长发抵肩,半遮掩了耳垂。小胡子也蓄起了,打理得极漂亮,漂亮得极雅致,仿佛黑漆书写的隶体“一”字。打侧面扫瞄一瞄,那柴瘦的身躯较以往更加线条,但见他:上身穿一件Play
Boy牌T恤衫,下身裹一条苹果牌牛仔裤,脚下著一双乌黑锃亮的尖头皮鞋,往人面前昂昂一立,风流得跌跌宕宕,派头可算玩到家了。若不是凭着素日熟稔、腮颊凹陷的皙白面孔,眼前这位劲耍倜傥的公子哥儿,孰敢贸贸然迎上前去,把子之手快焉相认?
“呵呵!‘二杨’呀,久仰久仰!”
爽然粲然,慈悯哂哂矣。他掏出烟盒给“二杨”敬烟,杨明中伸手接过来,老杨则摇手示谢,一摇再摇,终于谢绝矣。
“慈悯,好家伙!这是……怎么回事儿?”
杨明中吐了口烟圈儿,指了指他的头发,带笑问道。
慈悯也吐口烟圈儿,快然捧腹而笑,灿烂着那张瘦长脸说:
“我不叫慈悯了,已恢复俗名:段小真。”
“恢复俗名?”
“对呀,我还俗了!”他抿嘴一哂,一种稀薄的诗意。“别号也换了——嘘枯堂。”
“哦——!”
“二杨”拖长腔,齐齐叫了一声,满带惑诧的不解。哈哈,趣得紧!活脱脱一出“燕园变形记”的把戏,竟然上演在眼面前!谁说不是呢?
“好好的,你怎么想到还俗呢?”杨明中微微笑,继续打问。
“对呀,我们蛮好奇!”老杨缀上一句。
“这个……唉,一言难尽!”
段小真良有感触说:当年他到大华山出家,是迫于母亲之命,让母亲给坑苦了。那时他岁数太小,一个不更事的伢崽。今年五月份,失散多年的台湾叔叔返乡探亲,赠给他一笔钱,支持侄儿还俗,重振瑞金的段氏家业。因着这缘分,他把袈裟脱了。
“那么,你买这些书……”老杨指了指地下的两捆书,惑惑地打问:“做什么用呢?”
“哦,是这样的……”
段小真又惬笑起来,简捷解释说:现如今,他正全力以赴攻读英语,打算明年报考北大哲学系研究生,中国佛教史专业。
老杨知道,段小真拿的是江西电大中文系的本科文凭,和谭冕一个样。他不禁翘起大拇指,忱忱地赞夸:
“蛮好,蛮好嘛!呵呵,志气腾跃,可喜可贺!照此情形看,你要当第二个谭冕了!”
七
段晓松还俗后,咬定诗歌事业不放松,“现代禅诗”仍是他的努力方向,只是取法路径改了:他放弃写现代诗,改而戮力于古诗词创作。
至于《燕园梦》对这个人物的更多描写,不好多讲,大家读我的作品心里自然有数。一句话,由“花和尚”进而“畸恋者”,继而“赖账者”,继而“还俗者”,做到王枫所谓的“给重要人物写个小传”,力图来个“笔力不凡”。
八
所谓别号“嘘枯堂”,是我安给书中人物的,见上述段落。其实他的笔名叫“嘘堂”。
他为何取这个笔名?没有人谙晓,我也不便直接向他打听。檀作文、谭五昌等终止与他交往,和我一样不晓得。
我发挥作家的想象力,对他取“嘘堂”笔名作出如下推断——
遥想当年,段晓松在北大当旁听生时,校风采很恣纵。大讲堂里但凡有文艺演出,台下必定嘘声四起。《燕园梦》从头到尾伴有嘘声的描写。限于篇幅,特列举第一部的描写——
另一边,墙式宣传橱窗的内容也部分更新了。一块红色横幅上写着“北京大学文明修身工程”,图文并茂,横幅拿根绳子拉起,系在宣传橱窗的两个隔离墩上。对于这些,哥儿俩略无兴味,淡寡面对。倒是一张通告招邀了他俩目光,一旦揪住便不肯略放:校方对物理系大四男生黄××、地学系大三男生万×和国际政治系大二男生奚××给予严重警告处分。原来,上学期学校当局整饬日趋散漫的校风校纪,明令禁止学生在大讲堂乱发“嘘”声,扰乱正常的演出秩序。在条令公布的当晚,恰逢一场文艺汇演,这三位男生公然顶风而上,一再喧声哗笑,又将口唇紧收,发出尖啸刺耳的“嘘”声,时而高时而低,跌过来又宕过去。无须多话,他们当即被保安人员请出带走。
到了第二部,主人公老杨愤然批评校学生会的民意测验——
来到学一食堂,但见门口摆着张桌子,一男一女坐那儿正写着什么。过去瞅瞅,原来是校学生会和研究生会联合就“北大文明修身工程”在搞民意测验。女的是政治系的研究生马二小姐,现任校研究生会副主席,主管宣传工作;男的不认识,很年轻,估计是学生会宣传干事。马二小姐原姓冯,名字忘了,安徽全椒人,吴敬梓同乡。去年“研代会”换届选举时,老杨投她一票。因其名字笔划繁多,难认难写,当时老杨对谭冕和杨明中戏称她是“马二小姐”,他们听了不觉莞尔。“同学,填一份吧!”马二小姐瞟他一眼,递过一张表。老杨愣头愣脑接过,就表上选项分别打“√”,随后匆匆进去打饭。吃饭时,老杨越想越不是滋味,想着表中的第四个问题:“您对上学期校方给予物理系大四男生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