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学与美学的关系—基于教育学立场的审视 郑昭华
2010-10-19 16:24阅读：
教育学与美学的关系—基于教育学立场的审视
作者：郑昭华
学号：200920924143
教育学与美学都是从哲学中分化出来的人文学科，有着纠缠不休的学科渊源和难以厘清的学科关系。以教育学的立场审视教育学与美学的关系，就应该做到教育学的学科自觉，即要建立起具有浓郁美学意味和特定教育学内涵的教育学概念；着眼于美学精神的教育发掘。
无论从研究对象、研究任务、学科属性还是表达范畴来看，教育学与美学都有着深厚的渊源。因此学科之间的相互借鉴或相互渗透就不可避免——不论是主动吸收还是被动接受。本文试图基于教育学的立场探讨教育学与美学的关系，从而明确教育学的应有立场。
教育学和美学的渊源可追溯到苏格拉底和孔子的思想。不论是苏格拉底还是孔子，他们的教育思想中都渗透着美学的思想，同样他们的美学思想也渗透着教育思想。关于苏格拉底的美学观点，主要的文献是他的门徒克塞纳芬的《回忆录》，他标志着希腊美学思想的一个很大的转变。前此毕达哥拉斯学派和赫拉克利特等人都主要地从自然科学的观点去看美学问题，要替美找自然科学的解释，到了苏格拉底才主要地从社会科学的观点去看美学问题，要替美找社会科学的解释。从《回忆录》卷三第八章的资料看，他把美和效用联系起来看，美必定是有用的，衡量美的标准就是效用，有用就美，有
害就丑。从效用出发，苏格拉底见出美的相对性。所谓“相对”就是依存于效用，是有所对待的，例如“盾从防御看是美的，矛则从射击的敏捷和力量看是美的”。从此可见，同一件东西，对这个效用(例如防御)来说是美的，对另一个效用(例如进攻)来说就不是美的。所以一件东西是美是丑，要看它的效用。效用好坏，又要看用者的立场。因此，美不能说是完全在事物本身，与人无关。孔子的美学思想在中国古代美学史上有着极高的地位。孔子的美学观可以从他的诗论、乐论和文质论中归纳和分析。在孔子美学思想中，诗论占有特殊重要地位,其次是乐论。无论是诗论，还是乐论，孔子都从中和美学的基本观点出发，十分重视文艺的思想内容和教化功能。孔子论诗,是从教育人成为有修养、有德行的人的目的出发的，“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可见孔子是从对于人的政治思想（修身）的意义上来论诗乐的。“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怨。迩之事文，远之事君,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则更深刻地概括了诗的美学特性和意义。“兴'指诗可以道形象化的比喻促发人的联想和想象,诗歌因为具有形象性和情感性,所以有着艺术感染力,能感奋鼓舞人,这事实上也就是诗的美感愉悦功能。“观”即观察。孔子这“观”的意义是丰富的,从观的方式看,它不是侧重理智的冷峻的直观,而是带有好恶爱憎色彩的观察,以这种“观'的对象来看,孔子侧重说的是考察风俗的盛衰和政教的得失。 除这一主要对象外,他同时还提出了通过诗可以“多识鸟兽草木之名”的功用。可见孔子关于诗歌的认识功能表现在认识社会和认识自然两个方面。“群”即孔子所说的“群君终日,言不及义,好行小慧,难矣哉中的“群”。
孔子认为艺术是“美”和“善”的统一,因而诗歌既可以给人以美的享受,又有其“善”道,从而提高人们的仁义之道之修养。所谓诗“可以怨，是从诗的社会意义上说的，也就是“怨刺上政'的意思,即诗具有批评不良政治的讽刺作用。但从诗本身的艺术特点来说,“怨”则是一种情感状态,因而“诗可以怨”，广而言之亦即诗是表现人们感情情绪的。孔子看到了诗的这个特点, 必须着重指出的,孔子上述关于“诗”的“兴观群怨'的特点和意义都不是抽象的,而是具有时代的、宗法的具体内容。孔子看重乐,也不仅是为了个人的修养或“成人”。
他说：“移风易俗,非乐莫善”。很明显,就是把乐的效力应用在政治上、社会上。然而，孔子认为，并不是所有的“乐”都具有“美”和“善”的感化、教育的作用和意义的。在孔子看来,在“乐”的领域中存在着两种对立的 “乐”的矛盾和斗争。孔子说:“恶紫之寺朱也;恶郑声之乱雅乐也”。“朱”即“美善”即“丑恶”。孔子是站在儒学的立场上来看待“乐”领域中的矛盾和斗争的，他崇尚先王的雅乐，恶郑声，.是因为“郑声淫”，就是不合礼,被儒家斥之为乱世之音、亡国之音的乐。所谓“和乐”、“乐”在儒家看来则是至高无上、尽善尽美的音乐,如被孔子一直推崇的《韶》等。“文”是孔子思想的一个重要范畴，《论语》中谈及“文”的地方甚多，意义也是多方面的。第一指西周的文化。
第二是指人们所要求得的知识学问。第三是孔子一贯主张的“文质兼备”即“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 后君子”。这里，孔子看到了事物的“文”与“质”的矛盾统一的关系,认为“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只有“文质彬彬”即形式与内容达到和谐的统一,才是最好的。但是，孔子并不是抽象地谈论“文”与“质”，形式与内容的关系问题的，因为孔子认为“博学于文”必须“约之以礼”才是好的，所以“文”与“质”,必须统一在“礼”的基础上才是好的。只有“约之以礼”才能达到真正的“文质彬彬”。这表明孔子虽然主张“文质兼备”但是，在进行具体的美学评价时所持的原则和方法，则是先“质” 而后“文”的。这一点，实际上是贯彻在孔子的整个美学思想之中的。
苏格拉底和孔子的教育思想和美学思想对后世的影响甚大，教育学与美学的相互渗透首先表现为“审美教育学”的出现。它以席勒1795年发表的《审美教育书简》为标志。席勒在这部著作中第一次提出了“审美教育”的概念，并对审美教育的性质、特征、作用等进行了系统的阐述。由此，席勒的《审美教育书简》被视为“第一部审美教育的宣言书”。席勒在书中提出：审美活动是自由的，通过自由去给予自由正是审美王国的基本法律，因而审美教育是实现人的自由的唯一途径；而人通过审美活动，把感性和理性、物质与精神结合起来，克服人性的分裂，才能成为完整的、自由的人；于是，培养人的感性和精神力量的整体和谐，就是审美教育的根本目的。席勒还运用了“游戏”这一概念来表达人的自由创造的审美活动，指出：“说到底，只有当人是完全意义上的人，他才游戏；只有当人游戏时，他才完全是人”，“人同美只应是游戏，人只应同美游戏”
[1］。这些思想为审美教育学的架构奠定了基础。在我国，审美教育学作为学科出现并被作为一种教育范式确立下来始于蔡元培。1912年，时任教育部总长的蔡元培发表了《对于教育方针之意见》，正式亮出了新式教育的宗旨：注重道德教育，以实利教育、军国民教育辅之，更以美感教育完成其道德。在蔡元培看来，“美育者，应用美学之理论于教育，以陶养感情为目的者也。人生不外乎意志：人与人互相关系，莫大乎行为；故教育之目的，在使人人有适当之行为，即以德育为中心是也。故欲求行为之适当，必有两方面之准备：一方面，计较利害，考察因果，以冷静之头脑判定之；凡保身卫国之德，属于此类，赖智育之助者也。又一方面，不顾祸福，不计生死，以热烈之感情奔赴之；凡与人同乐、舍己为群之德，属于此类，赖美育之助者也。所以美育者，与智育相辅而行，以图德育之完成者也”
[2］。就这样，蔡元培把王国维开创的美学规范化为现代教育体系中的一门学科，审美教育学第一次以教育宗旨的形式在中国现代教育史上得以建立，这在学科史上具有开山的意义。
审美教育学是以美学视角分析教育的学科，它是美学的分支，按照叶朗先生的说法，“是探索如何通过审美活动来塑造人，促成审美个体向自由人格理想全面发展的一门美学分支学科。它与现代教育学相结合，着力揭示个体审美发展的途径、方向和规律”[3］。以杨恩寰1987年出版的《审美教育学》为例：作者把审美教育学的学科性质界定为“一方面，审美教育学是美学和教育学相互渗透的产物，一方面，它又是美学理论在教育领域的应用和落实”[4］。全书分析了审美教育学的概述，审美教育思想的历史回溯，审美教育的实质与功能，审美教育的目的与原则，审美教育与各种教育的区别和联系，审美教育的实践，审美修养的途径，审美境界的诞生等内容，详尽地论述了审美教育的理论和应用方法。这本书重在进行审美教育的理论与实践的介绍，但是建构美育理论方面略显不足。而蒋冰海1990年出版的《美育学导论》把作为审美教育简称的美育理论与时代精神结合起来，体现了美育学的时代性和现代性：全书分为上、中、下三篇，上篇主要讨论了美育的对象、性质、任务、特点、历史发展；中篇主要讨论了美育与德育、智育、体育、劳育、性育的关系；下篇主要论述了家庭美育、学校美育、社会美育、艺术美育、自然美育等内容，基本上触及到了与美相关的问题。但是，作者思考的主要是社会生活问题，对艺术的关注显然不够。1992年杜卫出版的《现代美育学导论》致力于建构一个逻辑严密的美育学体系：作者提出现代美育学要研究的主要是三大问题：美育的哲学问题，美育的心理学问题，美育的方法论问题
[5］，这使美育学的研究呈现一种哲学化的趋势，也显示出一种趋于抽象化的危险。1991年赵伶俐出版的《人生价值的弘扬——当代美育新论》把美育定位在人生价值的层面，认为：面向未来的教育，必须是能够全面弘扬人及人生价值的教育，这种教育必须是真实地包含着完整意义上的美育的教育。她把教育活动一分为三：精神教育、智能教育、体格教育，把美育与德育作为精神教育的组成部分
[6］。这一分析有新的视角，但不利于美育独立学科的发展[7］。台湾学者梁福镇2001年出版的《审美教育学》则以审美教育学的起源、建立、内涵、审美教育学的基础、审美教育学的方法、审美教育学的演变、审美教育概念理论、审美教育功能理论、审美教学目标理论、审美判断发展理论、审美教育课程理论、审美教育教学理论、审美教育学习理论、审美教育评鉴理论、审美教育治疗理论、审美教育科学理论、审美教育学的展望等十五章系统建构了审美教育学的体系
[8］。这一框架突出了审美教育学的学科建构，但也有美学与教育学简单相加的痕迹。
以上这些研究以美学为观察教育的起点，运用美学理论分析了审美在教育活动、教育要素、教育过程、教育功能等各个方面对于人的发展所具有的作用，凸显了美学于人的精神成长和灵魂充实的意义，尽管还有这样或那样的不足，但却为教育学的研究开辟了一种美学的视界。
教育学与美学的相互渗透还表现在“教育美学”的形成。在我国，教育美学的系统论述当首推范寿康1921年发表的《教育哲学大纲》。他把教育哲学一分为三：教育伦理学、教育论理(逻辑)学、教育美学。教育伦理学旨在求善，教育论理学旨在求真，教育美学旨在求美。就教育美学而言，他着重讨论了情感陶冶的问题，包括情感陶冶的必要性、美的规范与情感陶冶的关系。他认为：美学是对人生目的加以探究和规定，美育却把怎样实现这个目的的方法指示我们。教育就是将现实的人类提高到理想的人类的陶冶；而人类的精神不仅指知的作用，也兼及情意两面。同时在精神之外，还有身体方面也不应失落
[9］。范寿康关于教育美学研究的突出贡献是对美学与美育的关系给予了区分，以目的与方法的表述说明了美学在教育中的必要性，显示了教育学立场的关照。
我国许多学者非常关注教育美学作为一门学科或理论体系的建设。不少学者从不同角度对其进行了论述。随后，作为“教育美学”下位学科的“教学美学”、“德育美学”、“教师美学”等也相继出现。如钟以俊于1991年发表了《教育美学简论》一文，指出了教育美学和一般美育的不同。认为：教育美学是一门研究教育领域中的美学问题的综合性学科；以教育领域作为它的全部研究领域。美育的范围则不限于教育领域。作者把教育美学的主要研究内容分成九大类：教育美的创造与欣赏；教育过程中的审美原则；教育活动中的创造性；教育中的情感因素；教育内容的审美性；教育者劳动形态的审美规范；学生的审美性学习；美化教育环境；提高教育者的审美素养[10］。这篇论文鲜明地表达了教育美学以研究教育领域的美学问题为旨归的观点，对教育美学属于教育学而不是属于美学给予了清晰的界定。张相轮、钱振勤的《教学美学》著作则建构了一个基于教学论框架基础之上的教学美学。全书分为：教学美；塑造人的艺术；教学艺术的历史发展；教学美的认识论基础；教学美学原理；教学的审美效应；教学的审美价值；教学环境美；教学主体美；教学方法艺术；教学艺术产业等篇章。作者指出：“教学美研究的视野和意义虽然涉及社会物质生活、精神生活的诸多方面和诸多层次，但其主体内涵仍然在教学系统本身”
[11］。从这里可以看出作者以教学系统为出发点建构教学美学的思路。檀传宝的《德育美学观》著作以“深层交叉，灵魂借鉴”为指导，从八个方面进行了德育美学观的阐述：第一章：德育美学观：对功利主义德育观的超越；第二章：德育美学观的哲学观察；第三章：德育美学观的心理学讨论；第四章：德育美的本质及其存在；第五章：德育的育德功能；第六章：作为德育手段的美；第七章：作为德育目标的美；第八章：有关德育美学观的两点补遗。在这些阐述中，不乏对德育与美学交叉努力的最本质的理论结果。它以实现德育观的超越为最高追求，以德育活动精神自由及其塑造、反对道德相对主义为自己的本质内涵”[12］。这一描述展示了作者“美育观——教育美学——教育美学观”的逻辑，且表明了作者力图超越教育美学的努力。1989年杨明森出版的《教师美学》并没有提供一个严密的逻辑框架，而是从“教师知识大厦的屋顶”、“按照美的规律教书育人”、“塑造教师美的形象”三个方面对教师职业美进行了分析。除此之外，还有大量以“教学艺术”名称出现，或以学科教学艺术形式出现的著作，他们大多从教学美学中的某一方面进行研究，如课堂教学艺术论、语文教学美学、教师体态语言艺术等，这些著作或论文丰富了教育美学的研究及其成果。
教育学与美学的相互渗透还在以更深入的方式进行。王国维在《哲学、伦理学、美学与教育学之关系》一文中指出：“教育学者实不过心理学、伦理学、美学之应用”，“今夫人之心意，有智力、有意志、有感情。此三者之理想，曰真、曰善、曰美。哲学实综合此三者而论其原理者也。教育之宗旨，亦不外造就真、善、美之人物”。无论是美学对教育学的贡献所带来的审美教育学的诞生，还是教育学向美学借鉴而产生的教育美学，甚或是人们力图摆脱单纯学科间的相互依赖正尝试建构的教育美育，都反映出教育学与美学那剪不断理还乱的复杂纠葛与必然联系。
参考文献：
[1][德]弗里德里希·席勒著，冯至、范大灿译：《审美教育书简》，北京大学出版社，1985年版，第80页。
[2]《蔡元培美育论集》，湖南教育出版社，1987年版，第208页。
[3]叶朗主编：《现代美学体系》，北京大学出版社，1999年版，第29页。
[4]杨恩寰主编：《市美教育学》，辽宁大学出版社，1987年版，第4页。
[5]杜卫著：《现代美育学导论》，暨南大学出版社，1992年版。
[6]赵伶俐著：《人生价值的弘扬——当代美育新论》，四川教育出版社，1991年版。
[7]杨平著：《多维视野中的美育》，安徽教育出版社，2000年版，第293~297页。
[8]梁福镇著：《审美教育学》，台湾五南图书公司，2001年版。
[9]杨平著：《多维视野中的美育》，安徽教育出版社，2000年版，第208～209页。
[10]钟以俊：《教育美学简论》，《教育研究》，1991（6）。
[11]张相轮，钱振勤著：《教学美学》，江苏教育出版社，1998年版，第8页。
[12]檀传宝著：《德育美学观》，山西教育出版社，1996年版，第33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