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生死谷之二:化疗
2022-04-15 09:51阅读:
穿越生死谷
二、化疗
手术之后,我拜读了凌志军的《重生手记
一个癌症患者的康复之路》。凌志军当时是人民日报社高级编辑,畅销书作家,被誉为当今中国时政作家的代表性人物。可能是因为很适合我当时的心境吧,感觉这本《手记》写得非常精彩,里面充满了智慧、勇气和乐观的精神,激励了我抗癌治癌的信心。
2007年,凌志军被诊断为“肺癌,脑转移”,即“肺癌晚期”。北京、上海两地名医会诊,几乎一边倒地判定,活不过三个月。他和家人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惧中。真的没有生路了吗?他在国外当医生的妹妹,咨询了国外的专家,结论却大相径庭。后来证实所谓脑部恶性肿瘤其实是一种罕见的炎症。若不是凌志军及其家人在国内外反复咨询请教,专家的轻率差一点让他做了开颅手术。
不幸的是,一年后,凌志军被确诊为肺癌,随后他做了切除手术。书中有一节的题目是“我为什么不化疗”。凌志军手术后,根据医生的建议,拒绝了化疗。理由是,对于他来说,治愈率只能由60%提高到62%,而化疗在治癌的同时“也可能致癌”。
但是,不得不提及,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从那本书上看,凌志军的肿瘤没有转移。我想这是医生的建议和他拒绝化疗的根本原因。
而我的情况却不一样了。虽然,我胃里的病灶还没有侵入胃壁肌层,但是已经有淋巴结转移。我自己想,切下来的淋巴结有转移,没有切下来的淋巴结也可能有转移。大夫也是这么对我说的,建议我做化疗。
有一句很流行的话说,在所有死亡的癌症患者中,三分之一是吓死的;三分之一是治死的;三分之一是病死的。治死的就是“过度治疗”导致病人无法承受而死亡,其中最受病诟的就是化疗。化疗药物是没有思想也没有情感的,常常“是非不清”、“敌我不分”,在杀伤肿瘤细胞的同时,也杀伤人体的正常细胞。做化疗对身体的损害是非常大的,没有人否认这一点。
但是,如果癌细胞已经转移,若不做化疗,病灶又在别的器官上生长出来,岂不是因小失大,更加麻烦。我决定做化疗。
我的好朋友徐教授知道了我的病情,带着我去拜
访了一个在肿瘤医院工作的朋友郭珺大夫。郭大夫很年轻,但是我感觉她医道精湛、知识渊博,给我讲的很多道理让我茅塞顿开。
郭大夫看了我的病理片子和手术记录等等材料,说胃的周围有八组淋巴,手术时只切了三组淋巴,应该多切几组,那样对后面的治疗有好处。郭大夫给我们画了一个草图,说明胃部周围淋巴的分布情况。郭大夫说山东的习惯就是这样,如果在上海做手术,他们会多费一些时间,多切几个淋巴。她又说,化疗肯定是大部分人受益,也会有一部分人陪绑,你的状况做化疗是必要的,但药物用量一定要适当,不要过量。郭大夫还讲了化疗可能会出现的反应和一些注意事项。
于是,在我住院手术一个月后的同一天,我又住进了医院,这次是在肿瘤研究治疗中心,开始我的化疗过程。
住进医院的第二天进行化验检查,打了两瓶营养液。我的主治大夫王主任,很和蔼也很有耐心。他说有两种治疗方案,一种是打一天针后口服两周药,另一种是用泵连续打5天针,都是二十天一个疗程。王主任说效果是一样的,他推荐第一种方案,因为对身体伤害小。我们遵从了他的意见。
第三天开始打化疗的针,从早上9点一直打到下午4点。4点半回到家,换上衣服,5点钟去参加几个朋友的聚会。我很难受,强忍着疲惫吃完了这顿饭。第四天又打了四瓶液体,然后就出院了。接着口服化疗的药物——替吉奥胶囊。
化疗的反应随即而至。总是感到很疲惫、浑身无力,无论是在医院里的病床上,还是在家里的沙发上,很容易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化学药物的刺激,不但让我胃口不好,不想吃东西。更难以忍受的是味蕾功能变异了,以前吃起来香甜可口的食物,现在变得难以入口。吃饭,成了一种惩罚。在化疗之前,由于胃肠功能没有恢复,我就呕吐过几次,现在是直接吃不进去了。
总还是要吃点东西啊,硬着头皮强忍着吃。蘸着酱油吃一点豆腐,或者喝一碗粥。有一次,吃了四块煎馒头片,可能是吃多了,午休后胃一直难受,3点多又吐出来了。在医院里,吃过几次买来的素火烧或者蒸包,好像还吃得进去。
内子想给我做些可口有营养的饭菜,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闻到厨房里飘出来的油烟味,就感到恶心,看到做好的菜就觉得很油腻,心生厌烦之感。
疲惫和浑身无力是表象,反应在血象上是白细胞下降。化疗药物无情地杀死了我体内的白细胞,白细胞迅速下降。在下一次化疗之前,就要打生白细胞的地榆升白针剂或者服用药物。
化疗的反应还有发烧。很多次,打完了化疗的药物回到家里,感觉发烧,一量体温接近38度。内子就给我开小灶,在家里再打吊瓶。
还有,血小板降低;还有,手脚发麻……
其实,这还都不算啥,更难以忍受的还在后面……
第二个疗程的时候,内子发现很多病人都选择了第二种方案,用泵把化疗药物输入体内,而不是口服药物。她的理解是,口服的药物肯定不会全部吸收,很大部分都排出体内了。比如治疗感冒发烧,打针就比吃药见效快。她就建议我改为用泵给药,我们去找王主任请求把治疗方案调整了。
用泵给药,要把输液的软管插进血管里面去,一直插到接近心脏的地方。那是因为打进去的化疗药物——氟尿嘧啶毒性太大,会损伤血管。进入心脏后被迅速地扩散到全身,毒性就被分散了——扩散和分散的说法是我自己的理解。护士长南方口音,严谨认真又非常和蔼,她亲自给我把软管插进血管里,又带着我去拍了片子,从片子上看到软管确实进入身体内部了,才又回病房进行了包扎。
用泵给药的第四天,难以忍受的化疗反应开始了。
那天,先感到嘴里发涩发干,有麻木感,像是有溃疡;脚底和两个脚后跟疼痛;肛门周边疼痛,有一些溃疡。几天后,口腔溃疡已经很严重了,咽唾液都疼痛。从药店买来了治疗口腔溃疡的喷雾剂,一喷上疼得更厉害。
以前是不想吃东西,现在是想吃也吃不进去了。一天中午,我只喝了一杯酸奶。晚上,给我煮的面琪子,我一口也吃不下,后来又下了半碗龙须面勉强吃下去了。第二天中午也只吃了两个水炒鸡蛋,却一点香味吃不出来。
肛门周围的溃疡——后来医生说是湿疹——也很严重了,上厕所疼痛难忍。随着每一次排泄,那就是剧烈疼痛。疼痛难忍,我真想大声喊出来。那一刻,我深刻理解了,为什么许多人疼痛难忍时要吼叫,那是一种受不了时的释放啊。恕我不敬,那一刻,我想起了经受严刑拷打而不屈不饶的革命先烈来,“竹签子是竹子做的,共产党员的意志是钢铁铸成的”。
还是瑞平陪我去看口腔科和痔瘘科。口腔科的大夫说我是口腔炎,比较重,开了5种药,包括漱口的、涂抹的、口服的。痔瘘科的大夫说我是湿疹,已经严重糜烂,他说只见过化疗病人会这样厉害,给我开了泡洗和涂抹的药。
还有,脚底疼痛,不能走路,抹了几天扶他林后好多了。还有,鼻孔出血,早上一揩鼻涕就流血,连续四五天都是这样。流鼻血时只好塞点药棉在鼻孔里。这种状况持续了大约20多天的时间。
第四个疗程之前,又去找王主任,请求下次化疗还是用服药的方案。假若再做一个这样的疗程,我可能真得受不了了。
到第六个疗程时,已经到了2012年的岁尾了。12月22日又一次住进医院,这一次更是时乖运蹇,正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早上按惯例抽血化验,结果是血小板太低。下午复查,依然很低。没法打化疗针,必须先打升高血小板的针。这一打就是接近20天,2013年的元旦,我是在医院打针度过的。到1月9日血小板才升到了可以做化疗的水平,白细胞又太低了,只好再打生白的针。又过了两天,才打上了化疗的药物。打化疗针之前,又出现了一些其他的症状,脚肿、咳嗽、晚上发烧、疲劳、昏昏欲睡,等等。打化疗针那天,我实在睁不开眼就睡着了,幸亏同病房的病友给我看着吊瓶,到该换药时及时把护士叫来了。
终于,化疗结束了。大夫让我去做胸腹部CT增强检查,检查结果问题不少,主要是肺部有炎症,胸腔和心包都有积液,还有少量腹水,这都是炎症的表现。王主任请保健病房呼吸科的另一个王主任来会诊,他们商定让我转到保健病房去进一步治疗。在保健病房,又打了十几天的消炎针,到一月底,肺部感染和水肿才都好了。
长达6个月的治疗,终于结束了。每一个疗程之后,身体状况每况愈下。我手术前的体重是77公斤,做完手术减掉了6公斤,化疗结束时,只有60公斤了。有一次到淄博调研,在宾馆里碰到几个老朋友,他们惊讶地问我,你怎么这么瘦了?我开了句玩笑说,这不是钓鱼岛闹得吗——当时日本人在钓鱼岛频频寻衅滋事。朋友们也笑着说,你净操心国家大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