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柳宗元《始得西山宴游记》
自余为僇人,居是州,恒惴慄。其隙也,则施施而行,漫漫而游。日与其徒上高山,入深林,穷回溪,幽泉怪石,无远不到。到则披草而坐,倾壶而醉;醉则更相枕以卧,卧而梦,意有所极,梦亦同趣。觉而起,起而归。以为凡是州之山水有异态者,皆我有也,而未始知西山之怪特。
今年九月二十八日,因坐法华西亭,望西山,始指异之。遂命仆人过湘江,缘染溪,斫榛莽,焚茅筏11,穷山之高而止。攀援而登,箕踞而遨12,则凡数州之土壤,皆在袵席之下13。其高下之势,岈然洼然14,若垤若穴15。尺寸千里16,攒蹙累积17,莫得遁隐。萦青缭白18,外与天际19,四望如一。然后知是山之特立,不与培嵝为类20;悠悠乎与颢气俱21,而莫得其涯;洋洋乎与造物者游22,而不知其所穷。引觞满酌,颓然就醉,不知日之入。苍然暮色,自远而至,至无所见,而犹不欲归。心凝形释,与万化冥合23。然后知吾向之未始游,游于是乎始。
故为之文以志。是岁,元和四年也。

(据《柳宗元集》,中华书局1979年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