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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刘醒龙《天行者》

2010-02-28 11:15阅读:
魂系此岸――读刘醒龙《天行者》
我很怕把对这本厚重的小说的阅读印象写成读后感。因为我控制不住自己对这部作品极为投入的感性印象,更不能控制自己在阅读过程中对曾经的乡村生活的追忆,对父亲、叔叔,及其他和父亲、叔叔一样从小学到初中看着我长大的民办教师们――他们多年来一直如同我家门口的橡树和坡上的松树一样,站在我的心中,就这样迎着岁月,站成永远的风景永远的记忆。
记得在读大二的时候,有一天华中师大中文系要召开一个刘醒龙作品研讨会,那时我对当代文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就兴高采烈地参加这个会议,第一次见到了刘醒龙,当时的他有点消瘦的样子,年轻得就如同一样大学刚毕业的学生。为了参加这个会议,为了能听懂些什么,之前的几天找来了他的作品《村支书》、《秋风醉了》、《凤凰琴》等突击阅读。他的乡村书写,让我产生几许亲切,而《凤凰琴》则让我产生几许忧伤。因为从作品中,我第一次如此真切地俯视着与我父亲一样把民办教师这个词写成沉默的风景人,我第一次回望着与自己人生相关的这些人物的生活状态,心里满是伤感。
今天再次读刘醒龙《天行者》,这部源于《凤凰琴》而又深入到当下的重写,依然让我重新回到自己在乡村生活的岁月。此时,我的父亲已经2008年退休,作为民办教师,他和他的那些民办教师同事都已经在2007年转正。在故乡的伏牛山的各个角落,民办教师这个词已经成为历史。可是这个词的背后,那些充满忧伤的生活的背景依然清晰,那些没有等到转正的而先已故去的人们和那些终于等到云开日出的人们,他们一生的坚守让我总是无法用理性的文字去回忆他们。

我喜欢那些根植于生活的文字,我喜欢用感情去阅读这些来自于生活的文字。这个世界为文学提供养料,作为报答,已经故去的过去像幽灵一样使文学回到写作者读者的眼前,所以,走入《天行者》,我看到余校长、孙四海、邓有米正沉默地站在某一处山村小学的教室里,就如同在我小时候刚上学的时候,看到父亲站在一间教室里教为两个年级的小学生上课的情景一样。他们站在文字里的形象,沉默而高大。
可是我们又该如何看待他们?又有多少人能理解他们?
余校长、孙四海、邓有米这些和中国其它偏远地区的民办教师一样,是在用良心守护着中国的农村教育。可以说,当年从农村考入城市的人中,几乎都是这些民办教师为他们做了小学的启蒙。如果他们能忆起自己的小学经历,我想都能忆起自己的那些民办老师们。可是这个群体曾经有多少年没有被重视过:当城里开始高举教育要面向未来,面向现代化的时候,他们却在破旧的村小学里一边上课,一边在下课后到自己家的责任田里耕作,甚至在周末的唯一天休息里和假期里需要去做点小买卖,为自己清贫的家挣几个油盐钱;当城里的开始提倡教师待遇不能低于公务员待遇的时候,他们拿着每月几十块钱的工资依然不为别人劝说去城里的建筑工地打工挣更多的钱所动。他们的坚守,使得中国贫穷的农村孩子依然能够在小学时候多学到一些知识。记得十年前,我曾对父亲说:不要再教了,转正是个没有希望的事情,你一年的工资我在外面上一天课就挣回来了,何苦受这个累呢?可是父亲却说,这是个良心活,不是钱的事。他最怕的是没有人愿意来当村小学的老师,所以他必须坚持下去,直到上级不用他了。是的,父亲和他的民办教师同事们的坚守的,又岂止是良心,他们和《天行者》的主人公们一样,坚守的是对知识,是育人的信念。
所以,读《天行者》,我读到的是刘醒龙对一个群体唱出的感伤而又沉郁的歌谣,即是生命的颂诗,也是献给守望一生者的墓志铭。余校长、孙四海和邓有米们让人心痛的贫寒,他们为了转正而表现出的让人心痛的无助,和记人心痛而又景仰的伟岸人格,无不成为一个时代的灵魂印记。刘醒龙在此记录的是一个即将成为历史的一个群体的生存状态,告别了一种身份的认同,可是,主人公们高山仰止的形象却会让我们无法告别永远根植于此身份的心灵认同。
余校长他们的人生是沉默的人生,在时代的发展与嬗变中,似乎不起一丝微澜,作者在故事的叙写过程中,也以近似于沉默的方式,写出他们的人生坚守,展现的是一种人生方式的沉默之诗,又是一种信仰的史。于其间,我们看着余校长与明爱芬的生离死别,孙四海与王小兰的深爱情伤,看着石站长的无奈与伤痛,孙英才的离去归来的人生选择。这些伟大的小人物的忍辱与不屈,煎熬与守望,创伤与弥合,分离与相守,使得《天行者》在沉郁苍凉中映照出当下世俗人间的浮华庸俗。作品以小人物的世俗生存状态来对应时代发展的大历史,又从容地在时间长河中让人物各取所需,就这样让读者的情感走入人物的生活,随他们的生活起起伏伏。
大地化为沟壑,城墙夷为平地,岁月涤去尘世的浮华,我相信,和父亲一样的民办教师们历尽沧桑的背影,会在岁月的记忆中驻足。他们所完成的事业将会被铭记,然后再重新被我们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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