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西方建筑理论中的原型思想
2018-07-28 11:13阅读：
西方建筑理论中的原型思想
朱学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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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型”是西方建筑理论文献中经常出现的概念，英文为archetype或prototype，来源于希腊语“arkhetupos”和“prototupos”，前缀“arkhe”表示第一的或主要的，“proto-”表示最初的或原始的，而“tupos”翻译为“model
or stamp”，指模型或印记。由此，“原型”可以简单理解为初始的参照物。
下面将回顾各历史时期西方建筑理论中的原型思想，批判地阐释其对建筑理论和建筑创作的意义。
1 西方建筑理论中的原型思想
1.1 文艺复兴以前的原型思想
维特鲁威的《建筑十书》是我们所知现在唯一尚存的一部有关古代建筑学的著作。在该书中，维特鲁威提出了一个关于建筑之起源的理论。在他看来，建筑之产生的最根本动机是人们为了躲避风雨的侵蚀。他写道，第一座房屋，是对于自然构成物的一种模仿（例如由树叶构成的棚子，燕子的巢，洞穴等），因为“人生来就会模仿，而且无时无刻不在学习之中。”在该书中，维特鲁威推论了各种柱式起源。他认为，建筑美是与人体比例有关的，多立克柱式是有意的以男子形体为依据，柯林斯柱式是以姑娘形体为依据，爱奥尼柱式则是以壮健的妇女形体为依据。
维特鲁威的思想在两个方面奠定了西方古典建筑原型思想的基石，一是追溯建筑起源及其对人的根本意义，二是将自然和人体作为建筑参照物。
在中世纪，建筑学在知识的等级阶层中处于较为低下的地位，因而没有产生它自己的建筑学理论。直到文艺复兴时期，随着各种艺术开始从原来卑微的境地中挣脱出来，建筑理论得到了繁荣，原型思想也得到进一步发展。
1.2 文艺复兴时期的原型思想
著名的建筑理论家莱昂·巴蒂 |
斯塔·阿尔伯蒂（Leon Battista
Alberti）在1486年出版的《建筑十书》中宣称艺术应该模仿自然。他相信自然的规则是艺术形式“完美的发生器”。建筑对“自然”的模仿意味着理解和揭示大自然的规则，比如自然界美妙的形式、比例和物理规律等，然后把它应用到建筑设计过程中。帕拉蒂奥在他著名的《建筑四书》中也明确表示了建筑是“对自然的模仿”，并且认为居所是所有建筑的原型。
建筑师菲拉雷特（Filarete）和维特鲁威一样，关注建筑的起源，不过这种起源带有强烈的基督教色彩。在他的《建筑论文》中写到，亚当在被逐出伊甸园之后，用他的双臂来形成一个遮蔽物以防雨水的浇淋（图1），之后，他不得不建造了第一所，也是最原始的棚舍。菲拉雷特谈到了一个用木头搭在树杈上而形成屋顶的棚舍，并解释说，这些有树杈的树干，渐渐发展成了柱子，是柱子的原型。此外，菲拉雷特认为这个构筑物的高度是按照人体的高度搭建的，因此，这座原始棚屋的比例是参照人体的尺寸与比例而确定的（图2）。
建筑师斯比尼（Gherardo
Spini）认为建筑学以及任何发明创造，都不应该偏离对于自然的直接模仿。即使是装饰也应该服从于这种模仿的原则。斯比尼以这种观点分析了原始棚屋以及各种形式的木梁和屋顶的形式。他把原始棚屋作为一种结构性模仿的原型，任何对于这一原则的背离，都被看作是对自然的滥用与违背，这种思想与18世纪中叶劳吉埃尔的理论十分接近。
1.3 启蒙运动时期的原型思想
启蒙运动之后，学术领域有着强烈的回归自然的倾向。这种思想氛围可见自卢梭、孟德斯鸠、伏尔泰和狄德罗等人的著作中。这也深深地影响了建筑学。
这时期建筑理论中比较著名的原型思想是劳吉埃尔（M.A.Laugier）提出的原始棚屋。在《论建筑》一书中他写道：“他看见了一个山洞，于是爬了进去。他很高兴的发现自己不再受雨水干扰，但是他有发现庇护所新的让人不舒服的缺点：他住在黑暗中，呼吸的空气不新鲜。他离开山洞，决定靠自己的努力来弥补自然的缺失。他想要一个可以庇护而不是埋葬他的住所。森林里一些折断的树枝可以达到他的目的，他选择了四根最结实的，把他们竖直立在地面，形成一个正方形。在这四根支撑用的树枝上，他再横向放置四根树枝。在这四根树枝上，他又放置一些向两边倾斜的树枝，在中间相交。在这个屋顶上再盖上厚的足以遮挡日晒雨淋的树叶……我刚才提到的小棚屋就是所有富丽堂皇的建筑的原型。只有学习它的简洁才可以避免基本的错误，获得真正的完美。立起的树枝说明了柱子的概念；放在他们上面的水平树枝，说明了檐部的概念；最后，组成屋顶的倾斜的树枝提供了三角顶的概念。”
（图3）
本文认为，劳吉埃尔的原始棚屋思想有两个关键点：一是原始棚屋的建造动机完全是出于人的本能需求，二是这个原始棚屋应成为所有建筑形式的范例，并且其中只有柱、檐部和三角顶才是棚屋以及所有建筑最本质的部分，拱券、拱廊、基座、阁楼、门甚至窗只是建筑的组成部分，他们对建筑本质的美没有贡献，只是“放纵之物”。
也正是在这两个关键点上，劳吉埃尔的原型思想引起了同时代学者的争论。巴黎美术学院的学者德·昆西（Quatremere de
Quincy）认为没有绝对的原始建筑这样的东西，相反地，存在三种建筑原型：帐篷、洞穴、棚屋或木匠活。威尼斯学者卡洛·洛多利（Carlo
Lodoli）认为，在用石头和砖修建的地方，人们永远不会模仿棚屋，因此，没有人能肯定地说建筑在所有情况下都是模仿的艺术，更不可能的是建筑模仿的是那个最初的木构建筑。布雷认为人并不是因为本能的驱使而去探索第一个棚屋的形式。“概念是操作的关键，我们最早的祖先指导构思出了图像才去建造他们的棚屋。”布雷认为我们在建筑中应该模仿的是自然通过我们对规律的感知而授予我们的关键形式。
与劳吉埃尔的木构原始棚屋相比，另一位学者弗朗西斯科·米利齐亚的观点更具有包容性，他认为：建筑是模仿的艺术，和其他的艺术一样。唯一的区别是，有些艺术有自然的原型可以给它们的模仿系统提供基础。建筑没有这样的原型，但是建筑有另外一种由人工提供的原型，当他们修建第一个住所的时候，按照需要和喜好模仿那些经过挑选的大自然的完美构件，这些构件合成一个完美的整体，成为建筑的原型。
1.4 现代建筑理论中的原型思想
现代建筑的先驱者格罗皮乌斯注意到工业标准和机器带来的新形式的广阔前景，提出建筑设计要以工业化生产模式为原型。柯布西耶基于人体测量学原理，进一步提出了模数的概念，以适应建筑的工业化生产。他还依据现代技术手段，提出了多米诺体系，成为众多现代建筑的原型。西方古典主义建筑师和理论家们看到在原始的自然环境中诞生的建筑和它发展到古典建筑的过程，而现代主义的大师们似乎看到在新的条件下——即工业化大生产的人工环境中产生新的建筑形式的可能。从这一点看来，他们的主张似乎只有素材的不同，而认识论和方法论没有本质的改变。
在原型理论方面有较大突破的是意大利新理性主义学派，尤以罗西最为突出。尽管现代主义建筑的发展势不可挡，其人文性质的缺失却遭到了众多的建筑理论家的质疑。为此，罗西将心理学的原型理论引入了建筑学。罗西认为一切建筑都来自于古代人创立的有限的几种形式，并且这些形式已经被人类和一定的种族所认同，进入人们的集体记忆之中。建筑师的任务就是寻找或在人们集体记忆中的原型形式，在这种原型中挖掘永恒的价值，以体现出“永恒的人类生活”。在他看来，缺乏原型的形式充其量不过是一种肤浅的几何学游戏，他绝对不能接受住时间的考验，因而也无法获得永恒的普遍价值（图4）。
与罗西类似，意大利建筑师格拉西（Giorgio
Grassi）也努力挖掘形式的永恒价值，然而他更加强调集体记忆对建筑形式的影响。他在建筑中努力寻求一种具有逼人力量和集体信任感的结构，建筑的集体性社会状况甚至可以说是他信仰的基础。在他看来，只有社会和集体认为是合理的，建筑形式才可能成为看起来合理的东西（图5）。
新理性主义的另外一位代表人物罗伯特·克莱尔（Robert
Krier）对欧洲不同城市具有典型意义的城市空间进行了分析，其著作《城市空间的理论与实践》（1975年）将城市视为街道、广场和其他开敞空间相互结合的产物：尽管城市具有多样的形式，但从本质上只有方形、圆形、三角形和自由形几种原型，城市空间的组织是基本类型及其组合和变形构成的，这也成为罗西观点的有力证明（图6）。
2 原型思想的两种倾向
综上所述，西方建筑理论中的原型思想可以归纳为两种基本倾向，一是追溯建筑的源头；二是发现某些对于人类心智具有根本意义的建筑形式。
第一种倾向是人类发展的一个恒常现象。对建筑起源的追溯不是理论家偶然关心的东西，不是神话或者仪式偶然的组成部分。对起源的回归总是意味着对人们习惯做的事情进行再思索，是尝试对人们的日常行为的合理性进行再证明，或者简单说来，是认可人们重复日常行为的理由的回忆。
这种倾向早在维特鲁威为建筑的起源所做的朴素描述中就表现出来，到劳吉埃尔那里表现得最为强烈：原始人搭建的茅屋作为一种原始的建筑形式，连同他的构造方法，经过自然的演变，发展成为各种建筑类型。这种原始的形式，就成为建筑的原型。在现代主义建筑运动中，以格罗皮乌斯、柯布为代表的大师们断定在工业化大生产的人工环境中，可以产生接近完美工业标准和机械形式的建筑形式，这些形式可以作为生成新形式的原型，成为新时代建筑的源头。
对建筑起源的追溯实际上是在探讨建筑发生的根源，使人们在无休止的形式争论中回归建筑本原。然而，我们也不得不承认，建筑的众多类型并非仅从一个茅棚或自然的庇护所等固定的原型演变而来。
第二倾向以罗西为代表，这种倾向受到了心理学，特别是心理分析学说的影响。这种倾向赋予建筑以历史内涵，是对建筑人文属性的回归。然而，这种思想并非无懈可击。首先，罗西的思想以“永恒的人类生活”的命题为前提就是有问题的，我们没有理由认为人类生活是永恒的。生活当然是有历史性的，但并不完全来自历史。现代建筑的产生就说明了生活内容的变化，而它也是促成新形式的一个重要因素。所以强调扎根于历史并不能充分地解释历史的发展。其次，尽管罗西承认传统应该是不断发展的，但仍属于一种考古学式的探讨，执着于大传统的寻根情节，追求建筑的永恒性，对现代材料和技术持反对态度，忽视建筑师个人的创造性和新原型产生的可能。第三，罗西的作品往往建立在抽象的基础上，借助于最简单的几何形体，表达一种回归到自然的超现实主义思想。尽管他强调场所的意义，但在大多数作品中，却很难让人真正感觉到场所和环境的特征，在群体认同方面并不理想。正如西班牙建筑师莫奈欧所说，“罗西的类型只能与它们自己和它们理想化的环境进行交流。他们只是一个理想化的，或许根本不存在的过去的一些无声的暗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