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朔读《红楼梦》小札（一百一十九）

行此无耻之事
常朔
趁着王夫人打盹，宝玉拉着金钏的手，悄悄言笑。不想，两人的私语让王夫人听到了，上来就打了金钏“嘴巴子”，要撵她出去。金钏自是苦苦求饶，说跟了太太十几年，想以情打动王夫人。此时，曹雪芹并没有安排王夫人说话，而是有几句类似旁白的文字：“王夫人固然是个宽仁慈厚的人，从来不曾打过丫头们一下，今忽见金钏行此无耻之事，这是平生最恨的，所以气忿不过，打了一下……”。
王夫人忽然见到金钏“行此无耻之事”，这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看作是王夫人的心理活动。以王夫人的角度来细察金钏的言行，不用说，金钏自然是在行“无耻之事”。
金钏在王夫人眼皮底下，就和宝玉打情骂俏，毫无顾忌，可见王夫人平时对丫头并不算刻薄。金钏闭眼噙了宝玉给的“香雪润津丹”，行为稍露轻佻。宝玉拉手，也不回避，反撒娇般地轻推一下。笑说：“你忙什么！‘金簪子掉在井里头，有你的只是有你的’，连这句话语难道也不明白？我倒告诉你个巧宗儿，你往东小院儿里头拿环哥儿同彩云去。”“拿环哥儿同彩云去”这种“巧宗儿”，金钏说给宝玉，不管有心无心，都过露了。过露的话，往往被世俗中人认为是调情，金钏的话，也自然会被世俗点染很深的王夫人认为是调情勾引男人的淫词，断不能容忍。
金钏为自己的言行付出了代价，这有环境的因素，亦有自己的因素。但是，金钏骨子里是异常刚烈的，“含耻辱情烈死金钏”，见其“质本洁”的品性。“行此无耻之事”，这几个沉重异常的字，有世俗思维的深深烙印，让人说不得，动不得，这里面的委曲难言，欲说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