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朔读《红楼梦》小札（一百七十）

这些事越给钱越闹的凶
常朔
第八十五回，薛姨妈听经验丰富的家人说如何摆平薛蟠人命案，这位自小在皇商家庭成长的中年妇人，马上想到了银子，她说：“你们找着那家子，许他发送银子，再给他些养济银子，原告不追，事情就缓了。”宝钗为回避家人，在帘内说道：“妈妈使不得。这些事越给钱越闹的凶，倒是刚才小厮说的话是。”
“这些事越给钱越闹的凶”，十五六岁的宝钗竟然能说出如此厉害话。她尚在闺中，知世故人情之深之透，珍、莲、蓉这帮颇知“俗务”的爷们也不过如此吧。
薛蟠打死的酒馆“当槽儿”是个泼皮，也是“匪类”一样的的人，自非善类。他的家人虽是单薄，但恐怕也是难缠之主，“滚刀肉”似的“刁民”不那么好对付。对于这类人，宝钗不可能直接接触过，但她家满城都是的各类店铺里，肯定有不少这类狡黠的伙计，她肯定从小便听父母和哥哥说过这类人。这便在有形或无形中，增长了宝钗的“民间智慧”，这其实也是一种“下里巴人的智慧”。
因此，宝钗知道，这样的事，不能完全凭银子搞定，“原告”是“越给钱越闹的凶”，这个未出阁的姑娘点中的是此事的要穴。谁的银子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谁也不愿意当“冤大头”，办事特别是办人命官司这样的大事，银子是要花在刀刃上的。宝钗否了母亲出的主意，认同“小厮”的支招，可见她见识非俗。
“这些事越给钱越闹的凶”，少女宝钗竟能说出久历“人事”的话，本该天真无邪的少女，一下子变成了世故老人，是耶非耶，似乎一言难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