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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识半拉山

2019-05-26 11:15阅读:
结识半拉山
朝阳有两个半拉山。一个在朝阳市以北约13公里的龙城区召都巴镇尹杖子村附近,是塔子山南麓的一座小山。另一个在朝阳市西南约16公里处现今的龙城区半拉山街道附近,这山本不是“半拉”,由于当年被采石厂采石“砍去了”近半,才得此“雅称”。尽管采石早已被叫停,但如今近半个山体裸露着的白花花的开采痕迹,就像大地肌肤表面一大块无法愈合的伤疤,让人触目。
两个半拉山都曾闻名全国。
前者的闻名是因为在其山顶发现了红山文化墓地遗址。红山文化发源于内蒙古中南部至东北西部一带,起始于五六千年前,是华夏文明最早的文化痕迹之一。她是分布在西辽河流域,与中原仰韶文化同时期的发达文明,在发展中又与仰韶文化相交融,形成了富有生机和创造力的多元文化,从出土的文物看,其时的手工业也达到了很高的工艺水平。从2014年至2016年,辽宁
省文物考古研究所会同朝阳市龙城区博物馆对朝阳市半拉山红山文化墓地进行发掘,并取得了重大收获,被认为对红山文化丧葬和祭祀习俗以及中华文明起源的研究具有十分重要的学术价值。
后者的闻名是因为曾经坐落在那里的朝阳农学院。19705月,朝阳地区革委会决定,将沈阳农学院水利连队、朝阳农校、辽宁省水利学校、辽宁省农业科研所、辽宁省水土保持研究所合并,成立朝阳五七农业科技大学。校址分设在朝阳县西大营子公社的两处山沟里,其中位于半拉山的原朝阳农业科研所为校部。后来校名几经变化,最终定名为朝阳农学院。
在历史大潮的裹挟下,朝农在19701977年短短几年时间里,就经历了盛极而衰的起伏。其时,在极左思潮势力的干扰和利用下,朝农的“办学经验”迅速在全国推广并权威化。高级领导亲临朝农开现场会,为此特修了由西大营子车站连接到农大附近的面粉厂专用线的仅有几百米长的火车专线;全国各路参观学习者蜂拥而至,预约要等半年以上。粉碎“四人帮”以后,19778月,朝阳农学院被撤销,辽宁省水利学校、朝阳地区农业科学研究所和朝阳地区农业机械化学校重新恢复。
两处半拉山,两个文化事件,中华文明,久远与瞬间,细想之下,让人唏嘘!


结识半拉山


19721218,我们全家乘由锦州开往承德的291次列车在经停朝阳后,于夜里11点到达朝阳下一站的西大营子(今大营子)车站,夜深人静,除了我们同来的6户分配到朝阳电力修造厂的“五七战士”和家属外,几乎没有什么人下车。借着黄色的灯光,我只能看见车站的小红房子、灰白色的方砖地面和长长的白色栏杆,远处一片漆黑。
我们被领着跨过铁道线,沿着一条土路向北走去,不远就进了厂子大门。我们先被领到了食堂,等在那里的师傅给每家做了四菜一汤。我们3户被安置在山上家属区的最后一排房子里,三家中我家居中,右手边是老金家,左手边是老詹家。从盘锦托运的家具什物厂里早给取了回来,连炕都已给烧热,厂里的周到让人感动。
第二天早晨我一出家门,就被眼前山区的景色吓了一跳。我家那房子坐落在一座近百米高的小山的山腰上,左右两边隔着一小一大两个山沟,是两座更高的山。前面是一排同样的平房,只是我家地面的高度与前面平房的房檐平齐,眼睛更多看到的是前面房子的屋顶。视界的狭窄不禁让我想起盘锦大地的平坦和开阔。那组平房前后一共4趟,各趟间的高度差基本相同,容易看出当初这里应是一个平缓的山坡,先被修成梯田状后,又在上边盖了房子。
家里房子的墙壁从底到顶都是石头,石头间用水泥勾缝。屋顶起脊,铺以灰瓦。每户两间屋子,里间为居室,火炕。外间被从前后大约2/5处间以墙壁,南面的大间为厨房,有自来水和做饭烧炕的大灶;北面的小间是一个小居室,炕几乎占据了屋里面积的2/3,小居室的北墙上开有后窗。
建厂之初,这里还是一片荒漠,只有那裸露着伤痕的半拉山成了一个“地标”,方便人们辨认和说起这块地方,于是“半拉山”作为一个山名便有了意义上的外延,厂里的人们就把厂区及周边的整个区域都称作“半拉山”。19801月,这里经过重新规划,由原来的西大营子变为朝阳市半拉山街道,这当中或许有当年称谓的传承贡献。
只用两天,我就熟悉了半拉山并对她有了新的认识。半拉山区三面环山,一面邻水。这山叫得出名的自东向西分别是半拉山、桃山和鹰嘴山,这水是横贯辽西、全长447公里、作为盘锦与凌海两市界河注入渤海湾的大凌河,当年我们常越过大凌河到河南的南大营子去赶集。沿着大凌河北面是锦州、沈阳通往赤峰、承德方向的铁路线,只是那时客车的班次很少,两个方向都算上好像每天仅有4趟经过。铁路北面平行的就是半拉山区的一条主要道路,那时是土道,今天它在地图上竟有了一个好听的名字——桃山路。
桃山路全长只有一公里稍多,它的西端连接了一条山路可以通往朝阳,那是厂里汽车去朝阳的唯一通道,但路况不好。半拉山区的几个单位都位于桃山路的沿线路北,靠最东端是朝阳结核医院,好像是沈阳市传染病院一部分下放过去的,后来也都回了沈阳。医院是个三层红楼,在当时看规模并不算小,只是我们很少去那儿,一是怕传染,二是没有需要的事。记得姥姥一次生病在那住过一周左右的院,另外我上大学报名时的体检是在那做的。
传染病院向西约200,就是朝阳电力修造厂了。朝阳电力修造厂始建于1969年。当年3月,辽宁省革命委员会下发3号文件,批复东北电业管理局革命领导小组,同意由东电投资,在辽宁西部选址,建设平时服务于电力工业、战时服务于军事工业的小三线企业。遵循备战、备荒、靠山、分散和隐蔽的原则,朝阳电力修造厂于同年10月破土动工,当时父亲曾在“走五七”前参加过这里的建厂工作。
19705月,东电技改局试验工厂整体由沈阳搬迁至半拉山。7月工厂正式投产,产品主要有大型电力变压器、发电机线棒、高压开关、小型水轮发电机组和电厂配件等。建厂初期条件很艰苦,干部、工人就住在老乡家里。后来又陆续招收了大连和朝阳的知识青年进厂。待我们家到半拉山时,工厂已有职工近500人,包括电力、金工、铸造、铆焊、机修等几大车间,人员和生产都已达到相对稳定的阶段。
修造厂向西约400是一个粮库,占地面积也不小,好像有100见方,里面排列整齐地竖着好多个约六七米直径的圆柱状粮囤。在我的印象里,那是一个“严肃”的地方——高高的围墙,紧锁的大门,鲜见人出入,墙上好像还有“粮仓重地,严防火灾”一类的标语。我们下山去火车站或去河南赶集,都要在它旁边经过,此外再无交集。
粮库向西300多米就是朝阳农学院了。与前面三个单位都紧邻桃山路边不同,尽管建在山沟里,大学仍要表现出其高楼深院的格局,朝农的主楼建在桃山路北约100的地方,与桃山路间是一条中间有花坛、两边有树木的甬道相连,在贫瘠的山区显示出不同凡响和文化气息。朝农周边的几座山都种满了树木,其中有不少果树,也许是学生实习所需,但确实给附近农村和半拉山区增添了不少绿色。我在进工厂之前,没少去朝农打乒乓球,也常去它们的阅览室看杂志,那的环境与工厂不同,是一种我第一次感受到的大学的气氛,工作人员都很和蔼,我们作为“外人”,能被允许进到阅览室阅读已是难能可贵,最初竟还允许我们借了杂志回家去看,当然我们也曾帮助管理员整理过图书杂志。
说到朝农,有两个抱歉的事情不能不提。一是转年的秋天,旧时的朋友领我上山转悠,曾摘过树上的四五个大苹果,当时也怕被人看到,可那苹果确实太大……二是家里盖“下屋”,房笆无料,不得已只好去朝农的山上割条子。这条子不是柳条,而是长在地上一丛一丛的,我不知道它的学名叫什么,但很好用;同样不知道这东西是不是朝农种的,但估计不能让随便“收割”。
我进厂以后,朝农“一把手”的女儿就在我们班组,我还因班里的事到她家去过,她是个很诚实、善良且有几分天真的女孩子。那几年,作为邻居、作为同事,我们都分明地感觉到朝农的荣辱兴衰、跌宕起伏和无可奈何。
在桃山路最西端的是朝阳面粉厂,除了偶尔去打过乒乓球,没有更多的接触。但让我记忆深刻的是面粉厂里四个巨大的圆柱形立筒仓,很是显眼。
在桃山路上还有两个重要的地方:邮局和小卖店。邮局的重要在于信件往来和订阅报刊,这是山里人了解外面世界的窗口。那邮局很具乡土特色,信件等急了可直接去查询。记得那位邮递员姓魏,有时信写晚了送到邮局时他已出发,就直接追着给他送到火车站,订报刊杂志常常就把钱交给他,他登个记就算搞定。有时碰上极端天气或赶上他生病,邮递业务便暂告停止,大家虽有遗憾,但也相互理解而无甚怨言。邮局的位置好像在朝农东面一点儿。
那小卖店是半拉山区买各种东西的唯一去处,按当时的年代应属国营,平时家用的针头线脑、油盐酱醋一类都去那买。只是商店太小,只能应付日常,一些稍大的、正式点的东西就不得不去朝阳了。小卖店的位置好像是在粮库的斜对过,但已是十分模糊、不准确的记忆了。
算上桃山路南面的“半拉山村”,在这小小的、不足1平方公里的半拉山区,同时包含了农、工、商、学、医等几个行业,其间的人们来自四面八方,大家朴素、用心地做着自己该做的工作,成就了半拉山那段平凡但不可或缺的历史。
2019年是朝阳电力修造厂建厂50周年,当年的职工们用各种方式缅怀那段经历,他们虽然早都回到了沈阳或大连,但却常常不无自豪地把自己称为“半拉山人”,他们同样自豪于当年火热的劳动,甚至包括艰辛和痛苦,他们把那里的一山一水、一情一景都深埋于自己的心底,那是他们宝贵的人生记忆,就像我之于盘锦大地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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