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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组诗)

2023-03-18 12:45阅读:
《抵达》(组诗)
文/醉东风
题记:2016年秋,我从威海回老家沂源县探亲,在一个大雨磅礴的日子,独自一人驾车探访曲阜县房山乡的军营,1982年,我参军入伍在这里开始了军旅生涯,当年的兵营,因为军队整编早已人去房空,成为一片废墟……
【抵达
必须抵达
从燕崖乡西辉村,到曲阜防山
我用34年蹒跚前行
那个黎明,我在黑暗中与亲人告别
汽车启动的瞬间
我像风一样飘离故土
就这样摇摇晃晃,把自己抛在车厢
像《南行记》的男孩,怀揣梦想
我走了,带上家乡的尘土
远方有片彩云
远方的星星眨着眼睛
深情地告别白马河,与细细的芦苇握握手
与墙皮斑驳的老屋道个别
与土地上的种子说再见
那时,我仿佛是村后鼎足崮的一棵荆草
在陡峭的悬崖上抱紧一小坯泥土
34年后的一天深夜
我失眠于一个个场景,当年的日记
躺在第二故乡的抽屉里
我用34年画了个圈
从最初的出发点再次出发
从青葱岁月,到半头白发
我已忘记在时光的缝隙里前行
今夜,我的抵达无法找准坐标
在宾馆狭窄的房间里
我夹紧的烟头一次次把记忆燃烧
远处低沉的箫声
是我内心不息的波澜
那些或明或暗的热爱、喜悦或忧伤
是我比春潮更辽阔的青春
【我想有辆火车
2016年,我穿越大半个山东去看你
从胶东海边,到鲁中山区,再到泗水河畔
多么笔直的一条线
却没有一列贯穿的列车
我想有辆火车,带上胶东的海风
也带上沂蒙的溪水和云朵
或者随便带些什么
或者随便遗落些什么
这些来来往往的记忆
让我忘却军营的钢枪、刺刀、汽车、大炮
甚至嘹亮的起床和熄灯号
就像34年前,我想有列火车
去抵达想去的远方
就像34年前,我想有列火车
载上轻薄的行囊奔赴异乡
就像34年前,我想有列火车
一下就停在村旁
在清冷的站台,等一束殷切的目光
就像34年前我打开家门
带进裹挟着尘埃的风
迫地喊出一声:娘!
【幸福的羊
时光斑驳,艾草没身
我无法接受一大片的破落与颓废
那一排排整齐的营房
早已在弥漫的叹息中坍塌和消失
腐烂的落叶掩埋了操场
大风扬起,那一群群青春的身影随风而散
曾经嘹亮的军号和口号声
仿佛被寂静的死神收走
我像个被时光揉碎的人
在军营改建的羊圈里让灵魂躲进臭气熏天的羊粪堆
这些幸福的羊不知道我的悲伤
它们在我曾经住过的房间里
随便拉屎撒尿 ,调情做爱
我没有去握那个戴着金链子的胖手
此刻,我只想用一锅滚烫的羊汤
祛除内心重重的湿气
【走进当年的宿舍
一定是最深的寂静叫醒了我
从家属院的残墙上
我看见当年曾经的住所
那个弓背黝黑的老人在黑黑的灶台上擦拭着什么
一定是那个老班长
在隔空朦胧的日子提前抵达
他掀开黑锅盖
小心翼翼地取出这些滋养我青春的时光馒头
我从久远年代投过来的回眸
一段段隐没进岁月
一个个渐行渐远的人
已将我低沉的情绪打湿
炉火再次升起
一双手与另一双手攥出雨水
一张脸在另一张脸上寻找着青春的影子
一些火苗一闪而过
忽然之间,就黯然下来
我无力从幻觉中脱身
眼前的老班长变成了施工队掌厨的伙夫
大爷啊,你就当一回班长吧
我宁愿让时光的影子再长一些
一直长到沉睡的梦乡
【被荒草掩盖的操场
拨开荒草掩盖的操场
拨开横七竖八的枯枝灌木
让我重新走进34年前的清晨
重新摆起有力的双臂
让我扎紧武装腰带
再次喊起:一、二、一
铿锵的脚步踏进远去的尘埃
让嘹亮的歌声和口号重新集结
这沦陷的操场,请接受我再一次猝火
我们以血性锻造理想,以理想锻打刚强
那一层层懦弱是如何褪去的
烈焰、野马和轰鸣的雷电
如何呼啸着穿越瘦弱的身体
这沉寂的操场啊
我怎样才能还你绿色,疗你的遍体鳞伤
那场盛大的阅兵仿佛刚刚落幕
我看见比刺刀锋利的落叶
正慢慢穿过秋天的身体
【静静的哨 位
背对月光,无数次穿过操场走向哨位
子夜时分的原野陷入寂静
月光里,刺刀寒光闪亮
它静静地光芒涌动着战马的嘶鸣
有时候,我端起枪
想象着一位勇士冲入敌阵
有时候,我与铮亮的钢枪静静对话
一起探讨,那些倒下的躯体和流淌的热血
可是,山野过于寂静
我必须像战马竖起机警的耳朵
揪住任何风吹草动
当十五的月光亮得晃眼,亮得身不由己
我的眼帘莫名就下起了雨
那时才懂得,想,也能撕裂心肺
就让雨多下一会儿吧
趁着月光明亮还能照见远方的爹娘
让想家,也名正言顺
【与一朵茉莉的爱
时光不再寂静,小镇上的姑娘眼睛明亮
那群一脸黝黑的大兵
怀揣的火焰,却总被一瓢水浇灭
有时候,窗外的星辰闪烁
有时候,田野的篝火飘动
有时候,一轮明月会怜悯一双眼睛
有时候,他们对着月亮哭
让中秋的月光把月饼咬碎
这群大兵,总喜欢纠缠那个唤作黑牡丹的姑娘
而我钟情于隔壁那朵茉莉花
这个清秀肤白的女孩
有一双纯真明亮眼睛
紫红色的毡帽,洁白的围脖
她的冬天没有寒冷
这命运的溪水,多么纯洁!
一个大兵和一朵花的相遇
在那个寒冷又美好的冬天
雪花像茉莉般开放
晚风徐徐,竹笛清幽
我的梦想穿越她明澈的目光
可茉莉在我的唇边只开过一下就落了
那个眼镜后面浑浊的目光警告我
北方干燥的土地养不了南方娇嫩的花朵
一场冰与火的较劲
注定是黑色的纪念
34年了,我内心的雷声依然不停地轰鸣
那是一个22岁的青春曾发出的闪电
(2016年10月草于兖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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