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孙氏后人——书法家孙心如(1900-1964)
2012-02-17 18:11阅读:
孙心如
(1900—1964)
,名会正,又名慧正,字心如,号欣愚,以字行。别号容膝居人、忻鲁、新庐、樵傭、耕石、佛缘、凤岭樵隐、马耳山民、笼滨渔隐、笼滨渔翁等。斋号容膝居、兰雪轩、湛华轩、碧屋草舍、得遇而安之室、嵋麓山馆、嵋麓陋室、嵋麓樵舍等。山东博山人,淄博市政协委员、无党派人士。早年先后历任录事、会计、文
书、教师等。
先生幼年师从外祖父薛昆峰先生入读私塾,天资聪慧,饱读经史,通晓算学,热衷文史。一生嗜爱书法,六十年临池不辍,以颜筑基,潜研诸家碑帖,参悟先贤理法,师古而不泥。工精各体,立志传承。所书大字遒劲,折子书别具风韵,蝇头细书尤见功力。中晚年融集众长,以隶魏笔意入于行书,逐渐开成自己独特的书法风格。作品多被博物馆及各界人士收藏。
《孙心如书法选集》后记
孙荣立
我的祖父孙心如先生一九○○年四月十九日(清光绪廿六年农历三月二十)出生于山东博山,一九六四年十月八日(农历九月初三)辞世。祖父一生饱读经史,深研书法,早年遍学晋唐,以颜筑基,崇敬颜鲁公,根抵秦汉,尤锺《张迁》,又涉猎诸家,潜心北碑,后融集众长,化古为己,以隶魏笔意入于行书,逐渐形成了自己独特的书法风格。
对祖父一生影响最深的有两个人,这就是他的外公薛崑峰先生和母亲薛氏。
薛公崑峰先生乃清同治年间贡生,博山书法名家,出身于书香世家,崇尚民主。一九○八年,他变卖家产创立了博山第一所女子学校,传播新文化,倡导教育救国。他支持儿子薛鹏九在保定陆军军官学校毕业后投奔蔡锷,参加讨袁运动并任护国军骑兵旅长。他把二女儿许给了门下高足——我的曾祖孙良甸。曾祖“生有夙慧,忠恕寡言”,可惜他享寿不永,在曾祖母二十岁时不幸染疫去逝。
我的曾祖母薛氏恭承庭训,知书达理,温良慈善,母仪端肃,一生持斋敬佛,广受族人尊重。她不仅是祖父的启蒙教师,更以自己的言行直接教诲了子、孙、曾三代人。祖父曾经这样描述自己的母亲:“早年守节,孝姑教子,抚育孙曾,家道丕治。”
曾祖母把毕生的希望都寄托在祖父身上。祖父自三岁起就在我曾祖母引导下习文写字,偶有怠惰,即受督责。崑峰公怜其孤幼,爱其颖悟好学,遂亲教口授,使祖父在少年时代不但练就了扎实的书法基本功,而且奠定了儒学观念和深厚的经史功底。
听曾祖母说,祖父幼年即显书文天赋,并精心算、指算和珠算速算法,因他心算比账房先生打算盘算得还快,故十二岁那年就被文德永商号聘去管账。祖父练字很刻苦,能坐得住,常在特制的笔管里灌上沙子悬肘慢书练习笔力,因家境拮据,他就用从炉灶里刮出的烟子加胶研成墨汁在包装纸上习字。
祖父于一九四一年至一九四三年任青岛财政局录事兼会计。一九四四年至一九四七年任陕西省民政厅录事,时住西安莲寿坊十四号,暇即沉潜于碑林,览汉唐古碑神韵,悟先贤笔墨精华,如鱼得水,书艺益进。
一九五○年后,祖父久居博山,曾任报恩寺小学和淄博一中教师,十字路和报恩寺居委会文书,淄博市政协委员,还兼任过多家商号会计。
一九五二年至一九五五年在十字路钱家胡同石家、苏家居住时,淄博市博物馆领导慕祖父小楷功力,邀祖父以蒲松龄手迹珂罗版为样本,手抄了《聊斋志异》全本,还抄写了《博山县志》和孙文定公、赵秋谷先生的部分著作。
一九五四年,祖父主持续修《孙氏家谱》,并亲自撰序、续辈,新版的家谱也为祖父之手迹。
一九五六年,典借大街一七二号蒋家大门前院三间西厢房居住,北屋成为祖父的书房。在这里,祖父实现了自己书法艺术的升华,在读书习字之中度过了晚年。
祖父书写了很多大幅中堂、斗方、条幅、条屏、对联、横披及小幅作品;为企事业单位、学校题写榜书;又为淄博市博物馆抄写了《聊斋俚曲》;还与李雪如先生、光焰老师等老友合作书画。
一九五八年,我装订了一本如手掌般大的毛边纸册子,年近花甲的祖父“置诸案头,暇则握管,作辍相间,廿日写完”,并题名为“见闻录”,嘱我“好藏之”。通观全册八十一页,其中折子书三十三页,蝇头细书约占五分之一,文辞涉诸子百家,书体有楷行隶篆,毫厘间隐现波涛涌动,方寸内尽显寻丈之势,实为艺林所罕见。
一九五九年,祖父应淄博瓷厂邀请与李左泉、李雪如、梁文焕、蒋庸夫等画师共同为人民大会堂山东厅首批专用瓷器绘画题字。
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初,全国处于困难时期,纸墨奇缺。祖父的忘年挚友朱一圭先生搜集了一些吸墨纸和旧画轴上裁下的边料送给祖父,从而使祖父晚年为世人留下了凝结他一生心血、风格独特的书法珍品,这些书作中的小字都是用大笔浓墨书写的。
祖父的书法,以功力和学养立足。他挥毫时看似落笔随意,却是成竹在胸,意在笔先,以意运笔,一气呵成。作品气韵和谐自然,章法严谨且富有新意。他喜用长锋羊毫、提笔和兼毫笔,善用大笔写小字,书作多为楷行隶篆,偶见草意。
他笔下的大字遒劲潇洒,气势磅礴;蝇头细书更是笔法精良,点画微妙,意趣高远;他创作的折子书把字径相异、书体不同、风格各殊的多篇粹文融于同一幅作品之中,不见凡俗匠作之气,令人赏心悦目。
祖父一生书作颇丰。他为友人书写的数千幅作品和留给家人的部分作品大多在“文化大革命”浩劫中轶失,只有极少数被有心人藏为家珍,不肯轻易示人。祖父传与我的多为小幅珍品,由于细心收藏而免遭焚毁,《见闻录》则更是几经辗转后随我在部队中被保存了下来,实为万幸!
祖父所用印章,是李式如先生、凤池先生及刘炳持先生刊治。
祖父十分看重传统,大半生以师古为宗。他爱帖爱书胜过珠宝,早年受益于薛崑峰公之收藏,晚年常从昃如川先生等墨友家借书帖来研究,撷各家之长不断充实自己。他评价颜书“奇古豪宕”,称《张迁碑》为“汉隶第一”。他常与同龄的书法家张仰如先生等挚友探讨书艺,凤凰山上的碧霞祠是他与博山诸宿儒经常聚会切磋国学艺术的地方。
在我记忆中,祖父每日必临池,早起洗漱后就端坐在方桌前凝神书写,曾祖母和祖母催叫数次才搁笔用餐。为了磨练使用软毫书写的功夫,他自制鸡毛笔习字。他三伏“挥汗书”,三九“呵冻书”,阴天“对雨书”,夜晚“灯下书”,“小饮微醉”后也不忘即兴挥毫。祖父五十八岁那年秋末受凉患痢体虚,仍早起端坐临池,晚年臂痛,依然坚持“扶病书”,右手不听使唤了,就坚持练习左手写。此情此景至今仍历历在目,令我终生难忘。
我自幼喜爱书画篆刻,常为祖父磨墨展纸,俨然乃祖父的书童。祖父教我背诵先贤论书的章句,如
“点如珠,画如玉,体如鹰,势如龙,内跌宕,外拙直,鹅转颈,屋漏痕”等。我用双钩法描摹借来的字帖供祖父使用,自己也从中受益匪浅,还学着用滑石为祖父和自己刻印,祖父请他的好友篆刻名家李式如先生和郝明高先生指教我。一九五八年,我在博山考院小学五年级读书时临摹了一小幅山水画,祖父欣然为该画题诗。
祖父要求我习字时一定要悬肘,初学时先写一尺见方的大字,而后再习寸楷。他说,“要多看帖,多临帖,多背帖,多悟帖”;“临帖不能只注重外形,更要注重神似”;“得形易,得神难”;“写字时要心平气和,处事也要心平气和”;“可用大笔写小字,别用小笔写大字”;“用笔贵在用锋”;
“依理习字,依法习字,理法在碑帖中,理法在书中,理法又在碑帖外、书外”;“宁拙勿巧”;“字要写得有骨、有筋、有肉,更要有魂”;“要学古人,多与古人比,又不守古人”;“要想写好字,须天天下功夫,一生如一日,练到烂熟了,自然会心手交应,笔下生辉,没有捷径可走”;“要多结交文人墨友”。
祖父晚年也谈到入帖、出帖和创新的话题。他认为,入帖是明规矩、合规矩、循规蹈矩,出帖是脱规矩、自成规矩,这个过程很漫长。没有厚实的根底,谈不上创新,创新是青出于蓝而青于蓝,并非否定前人。
祖父喜读古文,常作眉批,吟诗论词,出口成章。他评论历史和历史人物往往有独到见解,不随俗流。他说:“多读书,明事理。”从他书作的文辞内容,可窥他读书之广。深厚的中华传统文化修养是祖父人品和书艺日臻高妙的源头活水。
祖父还热衷于文史工作。一九五四年,清康熙内秘书院大学士孙廷铨墓搬迁时,他到现场记录了开墓所见,并抄录了《孙文定公墓志铭》。祖父说,孙阁老墓原在博山火车站西约一里处,是清朝敕封谕葬。楠木棺被启开后,见阁老面目如生,身着明代生员袍装,白布做的袍里子上有阁老亲笔书写的文字,表白自己是明朝遗臣,为使百姓少受涂炭,才在清朝为官。墓迁到西域城扫帚山以后,每逢清明,祖父都带着我和哥哥荣强去祭扫,并给我俩讲解石供桌下的《孙文定公墓志铭》。这块石刻墓志铭在“文革”后不知所踪,幸好当时祖父抄录下来,这可能是至今唯一保存下来的孙文定公的墓葬文字资料,具有珍贵的史料价值。此后博山因城区扩建大举迁墓,祖父带着我和哥哥荣强到几处墓室去抄碑文墓志资料,我俩擎着电石灯为祖父照明,祖父逐字抄写校对,十分认真。
或许是情感使然,每当学习和欣赏祖父遗墨之时,我总是沉浸其间,如嚼橄榄,若品醇酿,清润甘美之享受难以言表。祖父之书,法度严谨,脉源清晰,古雅脱俗,动人心魄,工整中时现跌宕,凝重间不失洒脱。同一幅作品或同一个字,每次观赏都有不同之感悟。近来,将细书放大,见其点画似有钧石扛鼎之力,笔笔不苟,纵横之间气脉贯通,翰逸神飞。惊叹之余,不由联想起先贤范文正公的《岳阳楼记》,若以其所述“巴陵胜状,在洞庭一湖”比作书,则祖父之书庶几堪当此谓焉!
祖父对中国书法忘我追求的情结处处体现着对中国文化的崇尚,他的书法造诣是家乡博山久远人文历史潜然哺育的结果。他说:“博山虽是个小山城,但每捧土、每块石头、每滴水、每条胡同都有历史文化韵味,你只要闻闻,摸摸,品品,走走,就够你受用一生。”
祖父为人谦和朴诚,一生淡泊名利,乐于助人,声望很好。对登门求学的晚辈,无不尽心指导。所交知己,皆文人墨友,硕学宿儒。他立志传承,倾毕生精力躬身励行,沉浸其间而不知老之将至。他自号“欣愚”,又号“凤岭樵隐”,引首章曰“虚心师竹”,斋曰“容膝居”,称自己乃一“抄书匠”,此足以见其情怀。
我深信,好的作品是永远有生命力的,是会传承后世的。人生的曲折和磨难是宝贵财富,辉煌往往就孕育其中。数百年来,一人能书多体者众,然皆善者寡,各体又生别韵且高妙脱俗者罕;能细书者有,但能入佳境者少,榜书及细书均精到不凡者鲜矣。而祖父皆能,此与众不同者乃六十余年如一日只管耕耘不问收获之回报也。
祖父是否留下了传世之作,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有待后人评说。他老人家留给我们最宝贵的精神财富是老老实实做人,踏踏实实做学问。
传统文化乃民族之根。多年来,在缅怀祖父的同时,深感己应绍风承绪,不堕先范。于是将传承祖父书法艺术之社会历史责任自系于身,选编祖父遗墨,设计排版,终于在祖父一百零八年诞辰之际,编印成册,夙愿得遂。一可使祖父书法流传于世,供四方书友鉴赏,再望激励后世子孙,睹书思人,发扬先祖精神,宏扬国学,做有益于社会之人。
在本书编印过程中,得到了社会各界人士的关心、帮助和指导,在此深表感谢!
囿于水平,不足之处,敬请专家及读者不吝赐教。
孙荣立
二○○八年三月十五日于古齐都临淄书润斋
孙心如书法艺术
序
言
地處海岱之間,位居魯中要衝之山城博山,鐘靈毓秀,人文歷史悠悠遠矣。而賴其地礦物藏之豐富,數百年來形成產業型地域文化之特質。與其潛然相關之社會文化脈緒不斷,風習未替,故時有英捷長才之出。王公讓、孫公沚亭、趙公秋谷等先賢尤居翹楚,乃博山古代文化之冠冕,久為海內所知者。若更探究博山文教之積澱,則可於市井民俗之中窺其豐隆與深厚。確有實學而又才氣拔群,名不出魯中,事不顯於列傳之宿儒則如星燦河漢,珠綴逭乱玻瑑H於書畫藝術一道便可知我博山文卟粔欀硌Y。百年以來,以丹青名於鄉里,翰墨顯于桑梓而水準成就堪登海內大雅者不乏其人,已故書家孫心如先生便是其一。
心如先生生於清末,長於民國,性情溫良,穎悟過人,謹承家風,謙抑自律,富五車之學兼擅四體之書,於逆境之中將傳遞中華歷史文化之責任自系於身,湛删匆病Ec心如先生相濡以沫者,均為近百年來代表吾博山書畫藝壇最高水準藝術家群體之宿儒。若左泉李先生、式如李先生、鳴高郝先生、雪如李先生、仰如張先生、如川昃先生、殷之錢先生、光焰先生、陳伯鳴先生
...... 等。
我欽敬心如先生之冷靜與熱腸。斯時此世,六十年冷板凳何人消得坐住?孤齋螢燈,誰何長持心香一瓣耶?而先生能窮處一室,視片紙為珍物,以筆硯為友朋,神思冷然若坐禪老僧,心度手書如奉經沙彌,日復一日情懷不改,功利物欲於心無存。當是時也,先生視碑帖如百寶袈裟,展紙搦管似見雲蒸霞蔚,揮毫染翰則現瓔珞散花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