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若兰《数罗汉》身段赏析
2014-10-25 14:57阅读:
【剧情】大型秦腔传统剧《双锦衣》,分前后两本,吕南仲编剧,事见于《宋史纪事本末》,1920年由西安易俗社首演。宋时,洛阳乡绅姜景范生有二女,长女名雪春,许学生王善;次女琴秋,许学生吴给。姜命二女各绣锦衣一件,以送各自未婚夫婿。王、吴有两个同学,名叫蒋成史、许本德。此二人系纨绔子弟,对姜家二女垂涎三尺,同谋杀害王、吴而夺其妻。一日,蒋、许约王、吴同去钓鱼,蒋推吴落水。蒋向琴秋求婚,未得应允。姜设宴招待王及许、蒋二学生,命琴秋与之相见。是夜,蒋、王被安排在园中不同房间歇息,蒋临时与王更换了住房,琴秋来窥,将王误认为蒋。王觉室外有人走动,冒然出,恰将灯笼碰灭,琴秋仓惶逃走。时许在暗中见琴,即冒充雪春,强求王善苟合,企图达到夺取雪春目的。王以为此行无耻,怒斥退之,留下休书而去。蒋又冒充王善至雪春房中求欢,被雪春以镜击昏。蒋求婚不成,即诬雪春因奸杀人,在其父逼迫下,雪春自缢,被入室盗物得女侠金相凤救下,逃往外地。琴秋被父责以不贞,无奈出家为尼。后金兵南下,落水获救的吴给又扶康王自立,官拜御史,审明了雪春冤案,两对未婚夫妇终于在江南相遇,共庆团圆。此剧行当齐全,情节曲折复杂,一直是易俗社的看家戏。1924年鲁迅先生来西安讲学时曾观此剧。现很少演出全本,但《数罗汉》一折常与观众见面。
【赏析】《双锦衣》是典型的易俗社风格的才子佳人戏,双生双旦,剧情曲折离奇,用误会巧合穿织关目,剧本上很有明朝吴江派传奇的迹痕,这也是文人写戏的特点,某种程度上背离了秦腔作为花部戏的规律,传不下来也在情理之中。
肖若兰只留下短短15分钟的不全的《数罗汉》,她优美的唱腔,规范的身段莫不留给观众以深刻的印象,尤其是举手投足,充满古典美,像一幅工笔仕女画。
佛钟三敲,在深沉的[二六]过门中,她身着袈裟,手持拂尘,长袖委地,背身缓步出台,到“九龙口”慢慢转过身来,右手甩拂尘,左手翻水袖,下蹲亮相,宛如雕塑。这个出场,不疾不火,极有份量,非大角儿不能如此。
(图1出场)

(图2亮相)
唱完“深锁佛门愁无限”四句[二六],在接下来的[滚白]中,肖若兰用了“捶胸”“搓手”等传统身段,抒发出女儿家望门守寡、无奈出家的满腔愁闷。唱罢[滚白],姜琴秋低头左右两望,见自己身着佛衣,便告诫自己已经是出家人,要六根清净,这时肖若兰将拂尘搭在左臂上,左手做拜佛相,以示虔诚;但青春女儿,谈何容易?拂尘再一甩,作悲观状,叫板起唱。

(图3 须要六根清静)
李力田扮演的丫鬟和茹甲华扮演的丑尼姑上场,劝琴秋到佛殿上去散散心。大概当年录制这唱段的时候,剧场没有二道幕,要换布景,三人下场再上场;有了二道幕,演员只需走个小圆场,就不用下场了。肖若兰下场时身体微微向左倾,让水袖自然拖在地上,踩着点子,真是步步生莲!

(图4 背身下场)
接下来侧身上台阶,她右手持拂尘,左手提裙,头上的小凤钗和拂尘随着拍子一摇一晃,步子碎而稳。许多演员演到这里,面向观众,露出双脚,一步一抬头,不但不如侧身那样富有美感,而且步子太大,倒像《锁麟囊》里的薛湘灵上朱楼了。

(图5 上台阶)
下面就是著名的“数罗汉”,这段唱词有好几处跺着唱的地方,突破了秦腔传统的七字句、十字句,当年安腔的陈雨农先生别出心裁,像“一个儿、两个儿”、“我问你、喜的、笑的”、“难道说,你喜我、笑我”、“且看他,一坐儿,一立儿”、“我问你、傲的、慢的”、“难道说、你傲我、慢我”等词儿,采取了只敲板鼓不用丝弦、唱完后再由板胡拉出旋律的清板唱法,既新颖动听,又留给演员做戏的空间,真是天才创举!
在这段唱里,肖若兰充分运用了水袖和手中的拂尘,在唱“三六一十八位尊罗汉”时,右手持拂尘在空中划个“S”,从背后搭上左臂,左手拜佛;唱“我又向白莲台上看”时,双手持拂尘,在头顶上构成个“人”字;唱“座下还有个痴阿难”时,双手合十拜佛;唱“怎知我也到白云端”时,左手指空,作望月状。这些亮相,都是半蹲,或侧或正,或高或低,绝不雷同,每个亮相都有雕塑感。这样的处理,不禁让人想起老戏《五台会兄》里,杨五郎的“十八罗汉”势。虽然行当不同,但确有异曲同工之妙。

(图6三六一十八位尊罗汉)

(图7 我又往白莲台上看)

(图8 座下还有个痴阿难)

(图9 坐坐立立分贵贱)

(图10 怎知我也到白云端)
后边还应该有去台阶下“数金刚”的唱段,很明显被掐掉了,实在可惜。
整场戏肖若兰足不出裙,手不露袖,规矩自然,绝无耸肩弓腰的毛病。现在学肖派的,大多只注重唱腔,而忽视了做派和身段。肖若兰的扮相不算美艳,但规范的表演弥补了扮相的不足。这样的功夫,没有严格刻苦的训练是出不来的。
这场戏旦角头戴尼姑巾,身着蓝白相间的袈裟,下套月白色古装百褶裙,除袖口和裙子上绣的大花边外,别无花纹,显得素雅大方。料子应该是传统的绸缎,有质感。现在的一些青年旦角演员爱用罗纱做行头,殊不知罗纱质地轻薄,不但没有垂坠的效果,而且容易和彩裤沾在一起,在台上很不好看。
值得一提的是两位配角李力田和茹甲华,十分称职,整场戏三人的身段配合得严丝合缝,富于造型美。尤其是茹甲华饰演的丑尼姑天真憨痴,上楼时,跟在姜琴秋后边,模仿旦角的身段,又稍加夸张;琴秋在嗔怪十八罗汉“傲我、慢我”时,他也作出嗔怪的身段,出彩又不抢戏。台词活泼有趣,“我还以为和尚跟尼姑是一家子”,这句插科打诨,虽涉猥亵,但无伤大雅。因整场戏全是抒情,几乎无情节,需要这个彩旦来“醒脾”,这也是戏曲的传统,算不到“糟粕”上去。现在秦腔把彩旦都派给了女演员,一点看头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