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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脸还是要脸，决定了你吃哪行饭

2019-08-05 01:11阅读：

http://blog.sina.cn/dpool/blog/u/1462833677


靠脸还是要脸，决定了你吃哪行饭


一个叫做“乔碧萝殿下”的游戏主播，躲在萝莉人设背后居然是一张被网友贬为“大妈”的脸，网上沸沸扬扬、人尽皆知。在直播Bug露出真容之后，她还蓄意策划炒作，不断挑战观众底线，造成不良社会影响，最后遭平台永久封号才平息这一场持续多日的网络闹剧。
后来人们才知道，主播是利用网络的特殊性，隐瞒了自己真实身份和年龄，误导粉丝相信她精心营造的萝莉人设，并许诺打赏到10万元，方可一睹真容。

靠脸还是要脸，决定了你吃哪行饭
左为“乔碧萝殿下”打开滤镜的效果，右为本人真实样貌
意识到被骗，众人恼羞成怒。我却在想，如果身份对调：是一个热衷恶搞的萝莉主播假扮成网络上一大妈，同样是“行骗”，反过来会不会迁怒于众呢？
答案显然是不会
。
可见在“萝莉变大妈”整件事里，人们之所以愤怒的原因，不是因为被骗，而是因为主播的“丑”。
我并非要质疑事件主播炒作的事实，也认同平台的处理结果令人大快人心，只不过一个突发的脑洞，令我意识到这一桩“定性毫无争议的热门新闻”背后，居然藏着人们三缄其口，但约定俗成的社会教条：丑，是有罪的。
-1- “假的美”，也胜过“真的丑”
人们唾弃着这种长相还做主播，却忘了原先是一名挡住脸的声优主播。人们指责她以非本人照片骗取打赏，她破釜沉舟地回怼从未说过是自己的照片。最后主播因作茧自缚遭到平台封号，以儆效尤，无不在加深这样一条铁律——丑已经是原罪了，你还做妖就是罪加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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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负面走红，“乔碧萝殿下”直播视频被网友的调侃和讥讽疯狂刷屏，与此同时3天内该账号也涨粉90万
当你的好友动态里不断更新朋友们对“萝莉变大妈”的嘲讽，当对这个事件的后续报道屡屡登上热门话题榜，你的三观也在被一次次刷新。你以为跌破的只有你对负面炒作的认知，其实还在一遍一遍加固社会对容貌不佳者的歧视。
微商界有一句毒鸡汤被奉为至理名言，原因是难以驳斥：
“假的美”又怎样？总比“真的丑”强！男人对你的甜言蜜语也是假的，你不一样很当真？
尤其是在靠脸吃饭的行当里，做假成了天经地义的事。主播界靠滤镜变脸的规则也不新鲜，随手一搜，就能发现无数展示镜头前后差别之大的视频，早已达到疯传效果，而镜头前的人就算好看也假得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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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为抖音网红温雅关掉美颜直播，网友大呼心态已崩，右为平时美颜开启的效果
但是人们还是会在明知是假的游戏里乐此不疲，因为通过打赏谁都可以成为整个直播间的主宰者，不仅围观的粉丝要称其一声“土豪”，主播也唯命是从，样样满足。
好在主播的卖笑只是一时的，每天露脸几小时能轻松带来五六位数的月收入，放眼当下已司空见惯。
据新华网的职业意愿调查显示，超过一半95后最向往的新兴职业就是主播和网红。在批评这些孩子心思不正之前，我们如何否认“靠脸”成了最大竞争资本这一客观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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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华网的职业意愿调查，95后民意可见一斑
如果说网上靠脸讨生活还可以依仗10级美颜，生活中为了延续“靠脸”的神话，越来越多的人偏要弄假成真、逆天改命。
在今天，选择整容与其说是虚荣，不如说是实用。
香港中文大学人类学博士文华在《看上去很美：整形美容市场在中国》一书中讲到过，她在田野调查搜集中发现，有不少中国父母为女儿支付手术费用，作为通过高考的奖赏或者对她们未来事业、婚姻的投资。
这话听起来有些骇人听闻，可是仔细想想也是，当年踏踏实实为了脸上有光的一代人，敌不过碌碌无为的半生，只想用金钱弥补没有遗传好基因给子女的“过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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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红书上有用户自称97年出生，在父母经济支持下手术8次，花费十来万整容
从机构统计的数据来看，也证实了这一说法。随着消费观念的改变、消费能力的提升，25岁以下的消费者比例在快速升高。据新氧数据统计，2018年中国每100位医美消费者中有64位90后，19位00后。90后已是整容整形绝对主力，00后开启医美消费的势头比90后更强。
具体分布来看，20-25岁是医美行业的主力消费者，占比达到40.41%，较上年提高了3.3个百分点；其次是26-30岁，占比约为23.25%；00后为主的19岁以下医美消费者，占比已达18.81%，较2017年提高了3.37个百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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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2018年中国医美消费者年龄分布占比统计情况（前瞻产业研究院整理）
匹诺曹说谎鼻子就会变长，这个故事警示人说假话被揭穿将带来羞耻，可如今这种羞耻感已经荡然无存。社会风气透过有声无声的媒介在传播同一种声音：整容、开美颜、PS照片至少说明还有求生欲，放任自己长相的人莫过于最大的可耻。
-2- 要脸等上猴年马月 靠脸才最快逆天改命
13年来，因为在真人秀《变形计》里靠露脸蹿红网络的孩子们不少，随之而来的骂名也同样之多。人们越来越看清，城市孩子被造星、农村孩子被消费，只为满足大众对于未成年人教育的意淫。
真正的变形好像是在节目录制节目之后才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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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变形计》节目里的易虎臣当时只有13岁
易虎臣曾被认为是节目中变形最成功的少年，节目录制以后还延续正能量的形象，为当地儿童捐赠生活必需品，做力所能及的公益，凭借良好的形象，在微博上收获了大批粉丝，人气不输二三线小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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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量粉丝晒出易虎臣的借款凭据，因他欠债不还并拉黑粉丝潜逃2年，被联名告上法院
可是名声大噪之后却被曝出旷课、打架、辍学，陆续向粉丝借款30万，最终21岁的他上了社会失信人员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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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岁的韩安冉在《变形计》节目里的一句话成为她的“名言”
声称“活到老、整到老”的韩安冉，在变形后象征性取出了下巴假体，以贴心小棉袄的姿态回归家庭，现实中她在自己脸上大刀阔斧，一刻都没停歇过。
当同龄人在为升学困扰时，她经历了几段风风火火的恋情，与男友、姐妹撕得腥风血雨，两次堕胎后和相爱相杀的男友步入婚姻殿堂，20岁的她已是二胎妈妈。
日常靠卖三无产品撑起光鲜体面的生活，婚礼现场甚至成为莆田系商品发布会直播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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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安冉在要分娩前后还和网红老公一起开直播
虽然《变形计》的节目没能真正将他们的品性改变好，但是通过在荧屏前抛头露面的机会，的确改变了他们原本的生活轨迹，带去了短暂的、虚华的风光。
长期以来，美与丑的二元对立，导致绝大多数普通人的普通样貌显得无处安放，到处充斥着“迷之自信”和“莫名自卑”两种极端心态的撕扯，人人都想在美与丑的二元论中找到自己的立足点。
这是人们前赴后继要靠脸吃饭的原因，迎合大众要比改变大众容易得多，又何必与自己较劲？
并且，有的人不仅自己露脸，还要露家人的脸。
vlogger马鲨鲨以一种极其私人的角度拍摄了《我妈第一次失恋》，这支影片记录了马鲨鲨的妈妈——一个爱打扮、爱去公园跳舞、喜欢走秀的四川女性，怀疑丈夫和一位跳舞认识的“小三”出轨的故事，身为女儿也因拍摄这支视频走红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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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blog《我妈第一次失恋》的视频截图，马鲨鲨的母亲在自述婚姻问题
人们赞许她独特个人经历下隐藏的普遍性，只有她撕开给别人看的勇气。影片中充斥着琐碎的片断与对话，是藏在无数中国家庭表面和睦之下的暗礁，马鲨鲨似乎不太在意这方面的美化。
她在视频里记录父母的婚姻危机、亲人的去世，她在镜头前哭泣，诉说着和妈妈在一起时紧密又复杂的关系。她被粉丝誉为“影像诗人”，大胆的表达方式也令人有很强的代入感，这是她能迅速走红的原因之一。
我对她的才华同样报以欣赏，不过对“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的题材有所保留，因为这样做显然冒犯了人情伦理。
出于一些考虑，原本影视作品中应该有的对灰色的、尖锐的、残酷的、讽刺的现实问题拷问与讥讽，统统被挡在审查机制之外，剩下的只有空洞贫乏的剧情，肤浅反智的对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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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blog《我妈第一次失恋》的视频截图，马鲨鲨大胆披露内心感受
相反在一个拥有更大自主权的vlog里面，我们可以一览撕开自己伤口供人观赏的痛快，看似是一件很个人的事，无疑也是某种示范——仅仅靠露脸无法给大众带来感官刺激，那么公然挑战一把千百年来中国人深信不疑的道德观念，多少能赢得一批离经叛道者的推崇。
争议同样可以赢得掌声，这是“萝莉变大妈”事件始作俑者的一步险棋，也是vlogger马鲨鲨的独辟蹊径，很快会有更多的效仿者蜂拥而上，人们已经摸透了走红不过是“你比我敢露脸”，最终他们会成为下一个热门话题榜上的词条，被你我熟知。
-3- 每一个靠脸的人 都认为自己与成功只差露脸
如果说以前的人露脸是长相不错者的专利，现在就是人的基本权利，并且行使权利的时候，完全没有把他人感受这个因素考虑在内。
我发现朋友圈不知不觉沦为大众点评VIP、微博大V、小红书红人的集合地，众人陷入身份认同的错乱之中，自从越来越多靠脸吃饭的新兴职业被一再解构成“露脸就有饭吃”如此容易，普通人也迫不及待、本末倒置，试图借由“露脸”反逻辑证明自己其实也有一定的威望。
比方每到饭点，总有人拿出level 7 VIP盛世凌人的口气把餐厅点评一通；诸事不顺就像国航监督员牛宇虹上身一样口诛笔伐；帮人代发广告非要摆出一副全网粉丝已经上万的架势，暗示自己也“被迫”营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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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友爆料那位大闹国航的牛女士不止“监督”国航飞机，还有地铁和公交
靠露脸能得到好处是无可厚非的事，人人都在营造一种自己这张脸、自己的大名是被明码标价的假象。这背后除了对一夜暴红的渴望之外，还隐藏着怎样的心理动机？
20世纪，美国著名艺术大师安迪·沃霍尔曾提出一个著名的“15分钟定律”：
“在未来社会，每个人都可能在15分钟内出名。”
曾经觉得这句话不可置信，但是看看现在，成名的时间已被缩短到了15s。一个普通人也许只是在睡前发了一个vlog，结果第二天就可以获得几百万的粉丝。一夜成名，似乎越来越简单，网红也已经呈现爆炸式增长。
普通人为了消解努力但无所成的苦闷，一定不断在心中比较着自己与那些日进斗金者的区别。这是两条完全不同的人生路，一则埋头苦干，韬光养晦；一则威风八面、脆而不坚。
从小到大接受的价值观已经给出了选择，但客观事实却一再打脸，读书好的人没有长相好的人吃得开，踏实肯干的人没有投机取巧的人混得好……世道瞬息万变，似乎欠所有人一个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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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民网红的时代，网红和普通人仅剩美颜之别
而那些享受露脸带来的虚无主义权利感的普通人，用心理学家武志红的话即是一种虚体自恋，认为自己好不好，取决于外人的评价和当前自己的处境。他们不为人所道出的主观动机其实是一种怀才不遇、得不到赏识的苦闷。
“我这么优秀你们视而不见，唯有让你们都看见”，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越来越多的人在社交平台上主动为自导自演小网红的人设，因为“被看见”即是一种基于互联网的平权。
只可惜，他们中绝大多数人的“怀才不遇”来自主观臆断，所谓的比较也无非是“以自己之长比别人之短”，而“与名利双收之间只差露脸”更是对自己最深的误解。
－END－
参考资料
[1] 文华,《看上去很美：整形美容手术在中国》,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19年5月
[2] 家庭杂志，《20岁，堕胎吸毒，诈骗被抓：感动10亿人的〈变形计〉，究竟毁了多少孩子？》，2019年7月
[3] 看理想，《一位社会观察家的自我修养：替妈妈捉小三，然后拍成vlog》，2019年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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