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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行日记—甪直水乡行

2010-03-10 17:27阅读:
2010年1月19日 苏州 甪直
到了苏州,怎能不去甪直?
甪直是吴中一个大镇,在苏州东南,一是个历史悠久的地方。早在新时器时代,这里就有人居住了;春秋时吴王阖闾在这里建过离宫,唐代诗人陆龟蒙也曾在这里隐居。陆龟蒙号甫里,又称甫里先生,所以甪直又名甫里。自古以来,甪直就以它秀美的风光和膏沃的土地,赢得了“水云之乡,稼渔之区”的美誉。宋、明两代,这里是文人骚客聚会的地方,元代书法家赵孟頫曾隐迹于此。明代苏州诗人高启来游览后,写下一首《甫里景》云:
长桥短桥杨柳,前浦后浦荷花。
人看旗出酒市,鸥送船归钓家。
风波欲起不起,烟日将斜未斜。
绝胜苕中剡曲,金齑玉鱠堪夸。
现代文学家、教育家、出版家叶圣陶先生,早年曾在这座古镇,与同仁沈伯安、吴宾若、王伯祥一起兴办新式学堂,进行教育改革。他说:“我真正的教育生涯是从甪直开始的”,他把甪直看作自己的第二故乡。
写传记《叶圣陶和他的家人》,使我对甪直神往已久。这次来苏州,终于可以一了心愿了。
今天一大早,我按早已打听好的路线,来到齐门路518车站。1917年叶圣陶先生辞去尚公学校教职,前往甪直的吴县“五高”任教,是从苏州乘船,经吴淞江,用6个小时走了36里水路,才来到甪直的。可见当时这里是一片水泽。历史记载,甪直南连澄湖、万千湖,西靠独墅湖、金鸡湖,北临阳澄湖,素有“五湖之厅”之称。1977年,83岁高龄的叶老重返第二故乡,也是乘船——“半个多世纪前的往事像汽艇两旁汨汨的江水一样在他心头流过
(叶至诚《跟父亲一起去甪直》)”,——那次航行,也用了三个小时光景,是在古镇的石码头上的岸。现如今随着城市化的进程,甪直与不断东扩的苏州城几乎连为一体,只须乘公交车行18公里,半个小时就到了,可谓方便至极。然而遗憾的是,那“河湖交错,水网交叉,舟来船往,柳浪莺啼”的怡人景色,也从此不见了踪影。
南行日记—甪直水乡行
来到古镇镇口,迎面见到一头犀角、狮身、龙背、熊爪、鱼鳞的独角怪兽,那便是甪直镇标——甪端了。甪端是我国古代传说中的一种神异之兽,据说能够日行一万八千里,通四方语言。于官,它象征光明正大、秉公执法;于民,它象征吉祥如意,风调雨顺。不知是否这位神兽的护佑,甪直有史以来,确是远离战乱和旱涝灾害,像个世外桃源。
这甪直颇有些特异之处。就说它的名字——“甪“吧。这“甪(lu)”字实际上是“角”字的变体和异读。它在古代称为“六直”,因为镇东有通往六处的直港,故而得名。而吴音“六”、“甪”同音,后来“六直”就变成“甪直”了。特殊的字往往会引来特殊的麻烦。就像人们常爱把夏丏尊的“丏”写成“丐”一样,“甪直”的“甪”也常不为世人所识。张中行老先生生前就对我讲过他亲历的一件事:当年张先生在人民教育出版社工作。中学课本里收了叶老的文章,有这个“甪”字。校对多少遍都没有错,付型快印了,一个工人发现“这儿还有个破字呢!”楞是把“甪”换成了“角”!那时的教材,是一个字都不许错的。张先生哭笑不得地说:“这可不能怪编辑啊!”
甪直又一奇,是保圣寺的罗汉像。甪直镇文化站站长周民森,受叶圣陶的孙子叶永和之托,临时充当我的导游。周站长首先领我参观保圣寺。保圣寺是著名的“南朝四百八十寺”之一,始建于公元503年,以后多次重建。据说最盛时,寺中有殿产五千间,僧侣千余人。而寺中最宝贵的,还是罗汉塑像。说到这就不能不提我国近代文史专家顾颉刚。1918年顾颉刚到甪直看望叶圣陶,在保圣寺见到这个罗汉塑像群,不由得惊呆了。原来这是唐代有“塑圣”之称的杨惠之手塑的十八尊古罗汉像,其价值难以估量。1922年他再来,见保圣寺大殿因年久失修,屋顶漏水,几尊泥塑古罗汉像已被雨水泡坏,痛惜不已。他立刻写了《记杨惠之塑像,为一千年的美术品呼救》一文,在《努力周报》发表,呼吁各界捐款拯救杨惠之塑像,但收效不大。日本东京大学美术史教授大村西崖看了文章,专程到甪直保圣寺调查杨惠之塑像,于1926年出版《吴郡奇迹塑壁残影》一书,引起中国文化界名人们的重视,蔡元培、胡适、叶恭绰、郭沫若、陈去病、马叙伦、张继、叶楚伧等纷纷加入到这一保护行动中来,还成立了“唐塑罗汉保存会”。然而这时,保圣寺大殿已严重损坏,十八尊古罗汉像只剩下九尊。1961年,保圣寺罗汉塑像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南行日记—甪直水乡行
(保圣寺中)
我过去在许许多多寺院见过许许多多罗汉像,它们都是千篇一律,僵直木讷地在两厢列班。而这里的罗汉像个个“栩栩欲活”,“或在山颠、或在水涯、或在洞中”,“各人做着各人的事”(顾颉刚语),难怪大村西崖也认为它是“炉火纯青之作”。想到有那么多文化名人的努力,才使它得以保存,而历史上毁掉和湮没的艺术瑰宝又有多少啊!
保圣寺也是当年叶老执教的吴县“五高”所在地。我当然要把笔下早已熟悉的那些地方——四面厅、鸳鸯厅、女子楼、生生农场、教师宿舍、银杏树、陆龟蒙墓和叶圣陶墓以及守候着父亲的叶至善夫妇合葬墓“善满居”一一仔细看过,然后来到“贴水成街”的古镇。
南行日记—甪直水乡行
古镇保持着小桥流水,窄街深巷,黑瓦白墙,房舍层叠,店铺栉连的江南特色,叶圣陶《多收了三五斗》的原型“万盛米行”,依然旧时风貌;漕运码头的石阶,仍是那样古老湿滑;河面上咿呀荡桨的小船还是那样慢慢悠悠;河边农妇刷马桶的声音似乎回响了千年。
南行日记—甪直水乡行
甪直是个古桥之乡,号称有石桥七十二座半。唐代诗人杜荀鹤曾写诗形容:“人家尽枕河,水港水桥多”。如今这里的桥虽没有七十二座半那么多,但漫步古街,仍有“市尘五步一顶桥”之感。据说春日远眺,此街恰似一幅烟雨迷蒙的水墨长卷。现在虽是冬季,但来旅游的人仍是熙熙攘攘,繁华热闹不减。
就是在这里,周站长向我展示了古镇的又一奇——水乡妇女服饰。
其实刚到甪直,我就注意到了河畔桥边的这一景:或站或坐的农家女,都是一副独特的打扮:上身拼接衫,下着拼裆裤;梳着“愿摄头”,扎着花包头;腰束绣裥裙,足蹬绣花鞋;裥面和裙带上均有各色工艺花饰,裙带两头有绒毛流苏,与包头上的流苏上下呼应,显得特别靓丽。周站长告诉我:这是甪直独有的传统妇女服饰,是水乡妇女在长期的劳动中形成的。仔细瞧,少女的服饰比较俏丽、鲜艳,中老年妇女则多用月白、浅蓝等素净的颜色,但搭配拼接得都是那么好看。有人称这种服饰是“苏州的少数民族”,或曰惟一穿少数民族服装的汉族人。和保圣寺、罗汉像、古桥老街一样,妇女服饰也成了甪直水乡特有的文化符号,被列为国家首批非物质文化遗产。每到节日,当地妇女穿这种服装为客人表演民间舞蹈“打莲湘”——它由一人手拍竹板为唱,多人手摇莲湘和之。这是甪直水乡女的传统娱乐项目,也成了当地的一道令人着迷的文化景观。
我没有看到“打莲湘”,却赶上中央电视7台“每日农经”节目在这里拍摄甪直风情,一群女孩子身着水乡妇女服饰当群众演员,而剧组也由周站长负责接待。于是,我就有机会和剧组编导演员们一起,享用了一顿地道、美味的甪直农家饭,也有机会坐在这些漂亮的“农家女”中间,由专业摄影师拍了一张合照,也算是一个意外收获吧。
南行日记—甪直水乡行
(我,周站长和“农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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