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博客

喵喵西游记马里篇第五 红土球场

2006-03-28 02:53阅读:
喵喵西游记马里篇第五 红土球场
从停车场到市场,捷径是穿过一座足球场两边围墙的破洞。
“陶,怎么样,上海没有罢,市中心的专业足球场!”围墙外熟悉的小贩总爱笑着这样问我。
市中心的专业足球场,上海有倒是有的,不过像这样无须一分钱,谁都可以进来看、上去踢的场地,倒的确似乎是没有的。
不过这座球场也委实太寒碜了一点:
说它是专业足球场,也可以说是没错的,因为它的四周没有田径跑道。不过它所没有的却不仅仅是跑道而已。
球场四四方方,没有一棵草,坑坑洼洼的红土,几乎找不到一平方米的平坦地面,石头、瓦砾,随处可见,两座看不出颜色和木质来的木头球门遥遥相对,却并不在同一条直线上,南球门上挂了张更像渔网的旧网,北球门上,则不过剩了几根乱糟糟的绳头而已。边线和角球区附近,乱糟糟地堆放着从预制水泥砌块到袋装垃圾在内的各色杂物,再往外是一圈围墙,没有大门,只是南北两侧各有个巨大的破洞,北球门的背后,竖着一圈只有四层的木头看台,表明这的确是个法定的比赛场地——事实上,这里的确是一支马里乙级劲旅的主场。
这座场地的大名本来叫做红沙球场的,可是那硬邦邦的地面,实在扬不起哪怕一丝一毫的沙尘来,于是几乎所有的人都改口叫它红土球场。
球场虽破旧,却似乎是周围孩子们的乐园,中学、小学,都把他作为活动场地,每逢上午上课时间,红土场的每一个角落,几乎都有用衣服砖块垒起的球门,一群群或行头齐备、或连鞋都没有的黑孩子们兴致昂然、互不干扰地追逐起各自脚下的足球、橡皮球甚至一大团报纸。
下午则似乎是成年人的天下,那些或挟着西服公文包、或笈着拖鞋的各色黑汉子们,换上球衣球鞋,有板有眼地传接、奔跑、拼抢,浑不顾那寸草不生的场地,把时常倒地铲断的他们弄得一身黄土。
傍晚通常都会有赛事,联赛不用说,哪怕两队孩子间的较量,也一本正经地列队,握手,猜先,裁判、巡边,红牌黄牌,一应俱全,尽管裁判服有时不过是黑衬衣,判罚的哨声也常常仅仅是一声口哨,但不论执法者,还是被罚者,却都颇把这当作一回事。
我的客户年过五旬,身家富厚,已是十几个孩子的父亲,每次穿过球场,也不免兴奋地手舞足蹈,恨不得场上有人失误,把球踢飞到他面前,好让他过一脚球瘾——可惜场地虽烂,踢球者的脚法着实不烂,这种失误竟几乎一次也没碰上——,并几次兴致勃勃地相邀,找个时间约上一众人
等,好好较量一场。
“就这里?”
我撇了撇嘴。我9岁第一次接触足球,便已是在一片绿茵茵的草场之上了。
“你看不上这里?”客户脸上有些不悦:“你知道都是谁在这里踢过球?你知道这个名字么?”
东侧的围墙上,用红漆刷了许多名字,最上面的一行是:蒂加纳。
我当然知道蒂加纳,我这个年纪的球迷几乎没有不知道他的。他似乎的确原来是马里人,不过,是否真的从这里踢出来,就只有天知道了。
“喏,喏,这些名字,这里面有五个在法甲、比甲踢球的选手,还有十几个历届国家队的队员。”
这下我不得不对这片坑洼不平的红土球场刮目相看了:马里虽然一次世界杯也没出线过,却已是连续两届非洲杯的四强,还拿过一次冠军,实力着实不可小视。
正走神间,却见一个十四、五岁的黑少年一阵风似地运球连续晃过两名防守队员和一只不知何时混入场地的山羊,直杀入禁区,却被对方最后一名中卫一个标准的飞铲,把球破坏出了边线。
“这里虽然条件差,周围却分布着马里几乎所有的白人宾馆、酒店,是欧洲球探最集中的地方。”客户一面说一面看着周围的人群,似乎真的颇夹杂了一些白人面孔,“要知道,这些孩子们都是跟着电视,或者同一块场地的大孩子学踢球,这些大孩子,还有墙上那些响当当的姓名,就是他们的榜样,要知道,他们大多家里不富裕,如果能去法国踢球,哪怕是乙级队,也算一步登天了。”
我无言已对,只是默默地看着黄昏下飞奔着的那一双双黝黑的赤脚。
第二天,下雨了,一日一夜的雨,让这座干旱的内陆都市一下整个浸泡在积水中。
大雨初霁,我迫不及待地赶往市场,穿过球场围墙的破洞,不由地呆住了:
雨水几乎吞没了球场的四分之三,两座球门前更是一片汪洋。在仅有的一小块湿漉漉的黄土地上,歪歪斜斜用砖块摆了两个球门,二十几个十二、三岁的黑孩子,清一色光着膀子,忘情地追逐着一个脏呼呼的老式黄色足球,冲顶,铲断,拼抢,几位,每一个动作都做的有板有眼。
我突然想起了南京,那块相伴了自己八年的绿茵茵的球场,那块自己和同伴们儿时的乐园。
我又想起年前偶遇曾一起踢球的学长,他喟叹道:“你知道么,我们的球场,草长得都快到膝盖了,唉!”
唉,我们那时候,都是自己推着剪草机剪草,抢到剪草活儿的队伍可以优先上场踢球,因为每天放学后,都总有几百双脚,痒痒地往这块草地上凑合呢。
我不愿再想下去了,我想,我应该答应客户的邀请,好好踢一场球的,尽管久疏战阵的我,在他们这样的攻防节奏下,只怕连20分钟都坚持不下来了。
又过了些时日,欧洲杯开始了,我惊讶地发现,马里这个只有一个电视频道的国家,居然现场直播这个与己毫不相干的赛事。某一天,看完德国对拉脱维亚,正等着下一场荷兰捷克的重头戏,电视镜头突然切换到另一场直播:世界杯外围赛非洲组,马里主场对赞比亚。
“陶,哈哈,你白等了罢,有马里队的比赛,欧洲杯只好靠边站。”赛后,刚刚从比赛现场赶回的客户幸灾乐祸地嘲笑道。
“告诉我,今天的比赛,有几个队员是从那块红土球场踢出来的?”
“四个。”客户一本正经地屈指数道:“哦,这还不包括没轮到上场的那几个呢。”

我的更多文章

下载客户端阅读体验更佳

APP专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