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核酸
一位久未谋面的朋友打电话问我这会儿在做啥,我捏捏刚被棉棒划拉过的嗓子,伸展伸展脖颈,没好气地回答:“做核酸呗,还能做啥!?”朋友哈哈一笑,半是安慰半是调侃地对我说:“咋啦,你才做了两遍核酸就恁大意见!?我们都连续做了十来天啦,天天如是,喉咙都要捅出老茧来啦……”
虽然远隔千山万水,但大家的境遇居然出奇地一致,正所谓“
全民核检日,天涯共此时。”
最早开始做全员核酸检测,当在两年以前。那时候武汉的新冠疫情刚刚有所缓解,郑州紧跟着迎来了大爆发。一口气做了四五轮吧,人们的戒备意识这才随着疫情的逐步稳定慢慢松弛下来。2022年开春,新冠疫情死灰复燃,卷土重来,又把偌大的省会郑州祸祸了个遍。于是,全副武装的“大白”们不得不再次临危受命,晃动企鹅一般肥大的躯体拎着药箱走进社区,将一根根棉签伸进数以千万计的居民口中,左划拉两下右划拉两下,仿佛那个叫做“新冠病毒”的妖魔鬼怪就躲在每个人的咽喉要塞,等着抡圆了的白棉棒棒把它们捣个粉身碎骨。
2021年“7·20”的那场特大暴雨使人们暂时忘却了咽喉被捅的不适,全身心地投入到抗洪抢险的战斗当中。时隔半年,东航客机坠毁的消息一下子占据了人们的视线,把大家的注意力由陆地转向了太空;此后不久,俄乌战争全面爆发,炮火连天的激战场景再度吸引了人们的目光,暂且淡忘了疫情对生活的影响……
然而,这些貌似振聋发聩的轰动事件都是过眼云烟,来得快去得也快,唯有新冠疫情才是一以贯之的生活主角。它既没有被滔滔滚滚的洪流裹挟而去,也没有随着战场上硝烟弥漫的炮火灰飞烟灭,而是悄无声息地潜伏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伺机向人类发起攻击。这不,壬寅虎年的“五一”刚过,它便又出现在郑州的东南西北,街头巷尾,而且来势较前两次更加凶猛,更加不可一世。于是,新一轮的全员核酸检测再度提上人们的生活日程。
每天早上七点来钟,小区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便自觉到广场上排队了(倘若不是出于抗疫需要,广场舞大妈们是不会轻易让出这一块风水宝地的)。时值春夏之交,正是“二八月里乱穿衣”的季候,小区居民的穿着打扮真可以用五花八门甚或光怪陆离来形容:有穿棉衣戴棉帽的;有穿单衣光着大脚片子趿拉一双人字拖的;更有甚者(一般女士居多),干脆穿一身款式和色彩极为暧昧的棉睡衣便直接披挂上阵了,头发炸蓬着,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扫健康码的当儿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立夏过后,气温骤升,城市一天天溽热起来。站在小区露天广场的大太阳底下(做核酸),望着眼前长长的队伍一点点向“大白”所在的方向蠕动,居民们的心里也像吞了炭火一般,个个焦灼不安。一会儿伸伸脖子,一会儿踮踮脚尖,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渴望着那根决定阴性阳性生杀大权的白色棉棒早些捅进自己嘴里。
终于站到“大白”面前了,心里或多或少会有那么一点点忐忑。——倒不是担心自己会成为“确诊病例”或“无症状感染者”,而是忌惮好端端的嗓子被无来由地猛戳那么几下。痛倒不很痛,但总是会伴随好大会儿欲说还休的干呕。往往不等“大白”点头,便赶紧捂上口罩瞅准空当落荒而逃,急急如漏网之鱼。
今天做核酸,明天做核酸,时间久了,难免会产生厌战情绪。由最初的你挤我扛,争先恐后,慢慢演化成了后来的老驴上套,磨磨叽叽。不是下午五点结束检测吗?那我就掐着表四点半下楼,路上顺便再刷几条抖音、发两组视频,骑驴拄拐棍儿——自在一会儿是一会儿。但这样做的风险也是客观存在的,有时候眼看着轮到自己(做核酸)了,“大白”们却收拾起家伙挂起了免战牌——五点准时下班,过期恕不奉陪!留你以及身后的一长溜人等立在原地面面相觑,目瞪口呆,肠子都悔青了。
相比之下,雨天做核酸要算是最惬意的(原谅我这里使用了“惬意”一词)。雨不大,空气既清新又凉爽,风里吹来一丝丝各种花叶的芬芳以及女人身上特有的体香味。缩在伞下,一边漫不经心地翻看手机,一边淅淅索索地随着人流向前挪动,若不是悬心最后被生硬地捅那么一下子,还真有一种“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的错觉呢!
蛰居家中,有感而发,依着民歌《编花篮》的曲谱旋律,我即兴写下了这么一小段歌词,聊以自黑:
做,做,做核酸
做起核酸没个完
一周做了有五六遍
喉咙捅哩直冒烟
喉咙捅哩直冒烟
居家隔离(咳)人心烦
人心烦那个那哈咿呀咳
……
真是饱汉不知饿汉子饥,一边是部分人对没完没了的核酸检测口诛笔伐,视若畏途,另一边却有人在为做不上核酸而望洋兴叹,一筹莫展。
不久前,我的外甥佚名因“密接”被困在了二七区的某居民楼上,偏巧那天居所油干面净,任何吃食也没有备下,致使外甥连续三天粒米未进,饿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考虑到昔日的同事冯总住得离外甥较近,便央求冯总为外甥佚名送些吃的过去(无非是些方便面、火腿肠之类)。没想到冯总因此被所在办事处的流调人员从大数据库里“揪”了出来,即刻贴上了“密接”对象的标签,健康码一路由绿转黄进而又降为红码,一家三口需要居家隔离长达半个月之久。
“不能去医院做几次核酸检测,(没问题的话)将红码及时调回绿码吗?”我电话里同冯总友好协商。
“关键是我现在红码加身,找谁去做核酸哪?!”
原来,核酸也不是谁想做就能做的,需要具备一定的前提条件。如此说来,偶尔下楼列队做做核酸也不失为一件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