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兰美食美文:煮芋头里的诗意浓情 《天下泉城》专栏
2018-03-29 10:14阅读:
《天下泉城》2018年12期
芋头里的诗意浓情
雨兰
“煮芋云生钵,烧茅雪上眉”。
不过是在饭盆里煮个芋头,这是看起来多么稀松平常的事儿啊,可我们多情的诗人却写出了如此美妙、如此可爱、如此有情趣的诗句。而且,诗人的想象力是如此丰富,居然能够从煮芋头时那热腾腾的蒸汽,联想到天上的云朵……禁不住窃想,写这诗句的人一定是特别钟爱芋头的人,因为,只有心怀热爱,才会用心地去观察、去歌颂、去赞美。遗憾的是,林洪只是在《山家清供》里说这诗句是一个名叫赵两山(字汝涂)的人写的,没有多说。我很想知道他的详细情况,可惜搜索了一阵子,也没有找到此人的资料。
“深夜一炉火,浑家团栾坐。煨得芋头熟,天子不如我”。写这诗句的据说是一位山野之人,爱芋头也真是爱到骨头里去了,和杜甫老夫子写太白先生的那句“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可有一比,美酒让人沉醉,而香甜可口散发着香热之气的煨芋头让人饱腹,也让人知足。
芋头,说起来和地瓜、山药、南瓜等一样,是既可以当作食物吃以果腹,又可以当作菜来下饭,在唐宋朝代的诗人中,芋头的知音可真是不少。“夕雨红榴拆,新秋绿芋肥”,唐朝诗人王维关于芋头的诗句,清新美好,特别具有画面感;诗人韦庄在《赠渔翁》一诗里则如此写道:“芦刀夜鲙红鳞腻,水甑朝蒸紫芋香”,对仗工整不说,极富有画面感,对吃货们实在太有诱惑力了。“榾柮无烟雪夜长,地炉煨酒暖如汤。莫嗔老妇无盘饤,笑指灰中芋栗香。”这是范成大的《四时田园杂兴》一诗中的吟咏,短短几句诗,形象生动,活色生香,写出了田园生活里多么温暖、温馨的场景;“老汤瀹苦茗,宿火煨山芋”,这是宋人曹勋《山居杂诗九十首》中的诗句,喝茶喝得口苦,香香的煨芋头,也算得上是佐茶的可口食物了。一首首关于芋头的美诗读过,读得齿颊泛香。想想,不过是在柴火灰里、牛粪火里煨个芋头吃吃,诗人们就如此兴兴头头、大诗特诗,诗情洋溢,看来,只要心里有诗意,生活里便处处充满诗
意。
火灰里煨芋头我没有尝试过,但是,蒸芋头、煮芋头、熬芋头粥等,是我在家里是经常做的,尤其是芋头米粥,把芋头洗干净、刮掉外皮,切成小块,乳白色的芋头块和黄澄澄的小米、洁白的香米一块儿熬粥,熬得芋头软软的、糯糯的,有种入口即化的感觉,喝的时候如果放些白糖,就更加香甜可口、美味无比了。
苏东坡在《玉糁羹》诗中写道:“香似龙涎仍酽白,味如牛乳更全清。莫将南海金齑脍,轻比东坡玉糁羹。”这诗句,把芋头描述得如此优美动人,如此诗意盎然,如此生动形象,苏大诗人是超级吃货,再寻常的吃食,到了亲爱的东坡先生那里,便成了美食,成了尤物。东坡这款美食的后面,其实还有一段辛酸。那年月,东坡被贬到更远的海南,日用与饮食已非常粗陋,一直跟从着父亲的苏过便尝试着换个花样,将芋头做成芋泥粉团一类的东西。东坡吃了之后大加赞赏,并美誉为“玉糁羹”:“过子忽出新意,以山芋作玉糁羹,色香味皆奇绝。天上酥陀则不可知,人间决无此味也。”据说,因为东坡和他的诗句影响太大了,这玉糁羹在宋代就此流行起来,吟咏玉糁羹、和东坡唱和的诗词也接连不断,刘子翚《园蔬十咏•芋》:“分得蹲鸱种,连根占地腴。晓吹黏玉糁,深碗啖模糊。”王十朋《食芋》:“我与瓜蔬味最宜,南来喜见大蹲鸱。归与传取东坡法,糁玉为羹且疗饥。”陈藻《读东坡玉糁诗因成一绝,续去年芋茎羹后,寄丘林陈三友》:“味有酥陀出自天,芋成玉糁却同然。此羹若使东坡见,尤怪枯茎化得偏。”后世的诗人们,追着赶着地和东坡先生唱和,一者是喜欢玉糁羹的素淡真味,再者也是追慕东坡先生的高风吧。
我喜欢买些芋头来吃,还和女儿有关,女儿身体瘦弱,个子也不高,高二时,身体还时不常地闹些小症候,有一次感冒发烧打吊瓶,断断续续打了十几天,于是就考虑着是不是要给女儿打上几针免疫球蛋白,增强身体的抵抗力。后来无意中看到一篇文章,说是芋头就是最好的免疫球蛋白,安全又放心,吃起来还好吃,还列举了一大串好处,比如,可以增强免疫力、解毒消肿、防治肿瘤、补中益气、调节酸碱平衡、保护牙齿、通便止泻,还具有保护心血管的功效,等等,等等。自此,芋头便成了家里餐桌上的常客,蒸芋头、煮芋头、熬芋头粥,换着花样地吃喝。
有一次逛菜市场,看到我经常买毛芋头的那家小摊,多了一种个头硕大的东西,问摊主,说是叫香芋。这香芋大块头看起来身材浑圆,憨厚,闻一闻味道清新可喜,正在买与不买的踌躇间,来了一对母女,也对这香芋感兴趣,想买回家尝尝鲜,但也犹豫,担心不好吃,而且这么大个,价格也高于常见的那种芋头许多。我笑着说,不如我们合伙要了吧?于是街头分芋,一个大香芋被卖芋人切分成两块,过称称了各自掏钱包付钱。香芋买回家,晚上就洗干净切成小块上锅蒸了,蒸熟的香芋吃起来味道清新甘甜,别有一番风味。这香芋和毛芋头是不是有亲戚关系?买时问过卖芋头的人,也不知,爱追根问底的我又到网上搜查了阵子,也没有比对出来,至今还存疑。
在古代,民间一直把芋头当作重要的辅助食粮,饥馑时代,芋头甚至是救荒的重要食品。司马迁的《史记》中就写道:“蹲鹤,谓芋也,其根可食,以充粮食,故无饥年”。
肥沃的土地上,只要有芋头叶子蓬蓬勃勃地生长着,有芋头在地下默默地长大,人们就不会饿肚子。朱熹朱老夫子也写有“沃野无凶年,正得蹲鸽力,区种万叶青,深根奉朝食”的诗句。芋头,饥馑年代的救命粮食也好,物质丰盛时代餐桌上的点缀也好,都是一种补益身体的好食物,给我们的身心以美好的滋养。
堪称吃货最高境界的东坡先生,还写过如此诗句:“红薯与紫芋,远插墙四周。且放幽兰香,莫争霜菊秋。穷冬出瓮盎,磊落胜田畴。淇上白玉涎,宁勿过此不?一饱忘故山,不思马少游。”诗人与芋头,也真是诗意绵绵、深情绵绵啊!
关于作者雨兰
七零后,在《诗刊》《儿童文学》《少年文艺》《十月少年文学》《文学报》《美术报》等报刊发表作品,著有作品集《乘着语言的翅膀》《大地的眼睛》《低音》等。作品获奖五十多次,入选百余种选本、图书。参加十四届全国散文诗笔会、省作协五届、九届高研班,大鱼号、百家号签约作者,天涯名博博主。真诚写作,用文字与生命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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