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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史的体验与书写  ——评袁博《内伶仃岛上的猕猴》

2017-06-21 09:46阅读:
自然史的体验与书写
——评袁博《内伶仃岛上的猕猴》
余雷
新生代动物小说作家袁博对自己的动物小说创作有着清晰的认识。他曾在新作《内伶仃岛上的猕猴》的后记中这样写道:“文学不仅用于书写人类社会,也用来书写自然和生命最本质的哲理。而动物小说是用作者的体验去审视人类之外的其他生命的一扇窗口。在我的动物小说中,我试图去书写一段生命的历史,写下一个种群在自然变迁的历史背景中的生命际遇。”基于这样的出发点,袁博不仅写下了许多反映史前动物生存状态的小说,也写出了如《内伶仃岛上的猕猴》这样表现当今动物生存现状的作品。
广东内伶仃岛—福田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初建于198410月。岛上野生动物资源十分丰富,主要保护对象是国家二级保护兽类猕猴。 这个物产丰富的小岛,正因为有着可开发利用的价值,在计划经济时代遭到了破坏性的开发,岛上的猕猴因此一度食物匮乏,生存环境恶化,数量锐减。幸亏人们及时注意到了这一现象,并意识到生态保护的重要性。他们
不仅迁走岛上居民,种植适合猕猴觅食的树种,甚至想尽办法为猕猴发放“救济粮”,才得以让猕猴种群在伶仃岛上继续繁衍生存下来。
大量猕猴生活这样一个小岛上是世界罕见的现象,猕猴的生活习性,种群分布,生活状况,发展历史等不仅需要有科学性的探索和研究,也需要文学的发现和表达。袁博在这部以伶仃岛上的猕猴为主人公的作品中,不仅写出了猕猴在自然环境中的生存状况,还记录了猕猴在自然环境的开发利用和保护政策的历史变迁中的命运。
猕猴黑儿是这部作品的主人公。这只猕猴曾经是猕猴群落中最底层的一只小猴,它经历了丧母的悲痛,朋友的背叛,强敌的欺辱,死亡的威胁等挫折,但黑儿一直没有停止学习和成长。它学会了在树林中采摘野果,学会了在海滩上捡食小鱼和鹧鸪菜,学会了剥下蟾蜍有毒的皮再吃肉,学会了撬开生蚝的硬壳品尝鲜嫩的蚝肉,学会了到番薯地里挖番薯充饥,学会了到部队废弃的防御工事里品尝蜂蜜,学会了在冬天到山坡上挖掘葛根果腹,学会了如何躲避人类,如何对抗人类,如何利用人类……年幼的黑儿一心只想着怎么活下去,对养母红鼻子和伙伴大壮的欺辱忍气吞声。随着年岁的增长,黑儿不仅有了一副强健的体魄,也有了更多的野心。它不满足于跟着猴群获取食物,有一席安身之地,不愿意对猴王俯首称臣,任由其他猕猴欺负。它希望自己能成为猴群的主宰,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最终,黑儿用超乎寻常的智慧和勇气成就了自己的愿望,同时也见证了人类对伶仃岛开发和保护的历史。
1979年到1991年的十二年时间里,黑儿完成了从一个幼崽到猴王的奋斗;1991年到2003年的十二年时间里,猴王黑儿让尖峰山猴群成为了伶仃岛上最大的猴群。它默许散猴成立了新的南峰坳猴群,允许儿子金尾缔造了东湾咀猴群,黑儿的努力扩大了伶仃岛猕猴种群的数量,成为了世界少有的猕猴居住岛。年老的黑儿没有逃脱被年轻的猴王取代的命运,不再做猴王的黑儿选择了独自住在岛上僻静的角落,安静地看着岛上发生的一切。黑儿目睹了人们在伶仃岛上垦荒,大量砍伐野生果树和植物,疯狂猎捕野生动物,致使岛上猕猴的数量锐减的结果,也看到了人类为了保护猕猴所作出的努力。
“每天太阳会照样升起,但谁也不知道潮水会带来什么。”这句话多次出现在作品中。黑儿和大壮在海滩上靠潮水带来的食物艰难度日,但它们从未对未来绝望。伶仃岛上的猕猴们也和它们一样,不论环境怎样变化,总是一次次充满活力地去面对艰难的生存挑战。大壮、长牙、疤脸、豁耳们无惧于各种灾难与不幸,用自己的智慧和勇气顽强地逃出了一个个置它们于死地的困境。
英国学者约翰·洛威·汤森曾这样定义动物小说:“动物小说以真实性为自己的第一道生命线。在动物小说中动物的生活习性和行为方式首先要经得住生物学的检验。这使动物小说与将动物人格化的寓言与童话相区别。”袁博的动物小说被称为是“自然史动物小说”,他的作品大多在着力书写历史时间轴上动物种群的变迁和发展,从宏观的生物圈的视角去审视动物。这部小说和以往更具想象特质的史前动物故事不同的是,袁博在这部作品中追求真实可信的活动背景,尽可能还原猕猴生活的场景。《内伶仃岛上的猕猴》中的时间线索,空间位置,历史事实基本上都是真实的。小说中提到的尖峰山、南峰坳山、东湾咀、红树林是伶仃岛上有显著地标性特点的位置;与猕猴故事密切相关的蟒蛇、水獭、黑耳鸢等也是伶仃岛上特有的动物和鸟类。作为小说中的主人公猕猴的生活习性也大多符合动物学的特点。详实的背景资料不仅增加了动物小说的可信度和厚重感,也让少儿读者在阅读猕猴黑儿的传奇故事时,对生命本质和生命理想有了更多的思考。这群具有鲜明的原生态特征的猕猴让读者领会到,动物世界和人类社会生活在同一个自然环境中,尊重动物的生命行为,保有它们原生态的生命状态是人与自然和谐发展的前提。
袁博还在继续写作,他在写下一个种群在自然变迁的历史背景中的生命际遇的同时感叹道:“历史带给我们的感受,总是苍凉而空阔的。这不断变迁的历史,可以评判一切功过得失,可以告诉我们最深刻的生命哲理。”《内伶仃岛上的猕猴》的成功之处就在于,将动物个体的处境放置在历史的大背景中,用动物个体的命运来体现生命的价值和意义。当人类不再将自然看作生活资源去征服和攫取时,才可能真正和那个与人同等的生命世界交流,才能真正唤醒人们对人与动物和谐关系的思考和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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