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深处野茶香
2024-04-27 18:22阅读：
暮春四月正是采茶季，“清明太早，立夏太迟，谷雨前后其时适中”，应朋友之约，我们前往春山深处采野茶。汽车在群山之间的公路奔驰了半个小时左右，来到一个小山村，将车停放在路边平地，然后带上采茶用具，走上一条山路。
昨夜一阵雷声一番风雨，今早已然初晴。春光在群山万壑的包裹中泄露得较晚，崖上路边不断有知名不知名的山花扑面而来，单单杜鹃花就有好几个品种，红色的，黄色的，紫色的，不管有没有人欣赏，都肆意绽放着生命的色彩；天上的云雀，林中的黄莺，还有其它野生鸟类，时不时发出鸣啼，婉转悠扬，给寂静的山野中有耳没耳的生灵带来美的享受；古道被翠竹和古树掩映着，两边杂草芊芊莽莽，肥嫩的要喷出水来，一路行云流水般地绿着；偶尔还会绊到正要破土而出的春笋，让我这个外乡人惊喜不已；山野的空气中伴着各种花草香，让每一个毛孔都为之愉悦舒坦，清新得似乎看到满满的负氧离子。
山涧叮咚一路向下流，我们向上走。这古道很窄，只可容一人行走，依山修建，沿着山腰一路延伸，曲曲弯弯，有的地方凿石为阶，有的是泥沙铺路，都铺满去年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幸亏有人已经前来走过并且修整过两边杂草杂树，不然难以前行。一路走一路闲聊，朋友说，上世纪80年代，上海茶商前来这山收购，单活茶叶价格就高达每斤40元，要知道当时泥匠工资也不过每天5元，当时有位采茶女采了茶后，把另一片茶园采的一点茶混了进去，原以为茶叶大小形状都差不多问题不大，结果被他看出来，亲自一颗一颗找出来，说这茶与茶之间的品质，如同人与人一样千差万别，有的人天生丽质
，即便素面朝天，也是清丽可人，稍加修饰便能倾国倾城，普通人就没有这样的天赋，因此宁愿出高价也绝不能让其它茶影响品质。
一路走走停停，翻过一座山，拐过一道梁，继续走一段路，花了一个小时左右才到目的地，直走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这里地处浦江西北部，集体经济时，漫山遍野的茶树是这里的主角，高山云雾茶以其优良的品质，曾获得多次大奖，深受大家喜爱，因此茶叶曾是当地农村主要的经济来源。如今经济发展，封山育林，这些年山里的壮劳力大多外出谋生，很多高山茶园因为山高路远出入不便无人管理。失于修剪养护的茶树，就与其他后长的灌木乔木一起自然生长，渐渐成了野生茶。它们一蓬蓬，一丛丛，努力向上生长着，争取着自己的一方蓝天；那枝干遒劲努力向上托举，老叶呈墨绿色深绿色，像打过蜡一样油光发亮；那刚萌发出的嫩芽，大概是昨夜雨水中最晶莹剔透的部分凝结而成，像雀舌，像蝶翅，摇曳在枝头，吹弹可破。
些许有点失望，这些茶树生长在乱石堆中，荆棘丛里，又与竹林松树为朋，跟蓬蒿灌木为伍，加上稀稀落落的，这里一棵，那里一丛，远没有种植的茶园那样成片，那样低矮整齐，那样壮观。采摘时还得小心翼翼探路，防止荆棘刺手，注意脚下打滑，得一边左手用力拉下树枝，另一边右手快速采摘，采完再继续寻找下一棵，因此采摘速度很慢，一天能采的数量极为有限。
但朋友说，懂茶的人知道，茶叶以自然野生的为最好，其次才是园林种植的。确实据陆羽的《茶经》中记载，“茶叶上者生烂石，中者生栎壤，下者生黄土”，“阳崖阴林紫者上，绿者次”，这是古时对好茶叶最好的诠释，而这里的野生茶，集中了这上品茶的几个优势，可以说是这类好茶的典型代表。朋友还介绍说，因为这里群山环绕，地势较高，常年云雾缭绕，早晚温差大，平均气温相对较低，茶树萌芽晚，当年集体经济时，要到全县所有其他山上茶叶都收购玩再采这片山茶，而价格是全国收购价之最。
这是浦江最好的茶叶，朋友不厌其烦地给我介绍，这野茶全天然生长，没有农药，没有化肥激素残留，绿色环保。前几年他把这茶送给一位外地朋友，不想朋友品尝后很是惊喜，这看上去包装简朴的野茶，其汤色香气韵味竟是上上品，与单价万元的名茶相比毫不逊色，且有难以言说的独特霸道之感。
他不知道不仅如此，茶还是万病之药，历代本草学家都将茶作为养生保健的良药加以论述和应用。这茶叶富含多糖等有机物和硒等微量元素，常喝茶能增强人体免疫力，抗氧化防衰老，特别能有效降低甘油三酯和胆固醇，具有神奇的降血压降血糖降血脂的功效，因此历来为国内外人们所喜爱，古代很多文人墨客留下了歌咏茶的诗篇，并把茶上升到了文化高度，把制茶技艺和习俗记入非物质文化遗产中。
采摘的过程是宁静而专注的，我们全身心沉浸在其中，感受着大自然的馈赠，内心无比的充盈美好，一片一片，虔诚地把春天装进行囊。“绿嫩难盈笼，清和易晚天”，劳动中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山中的傍晚似乎又来得早些，还得走山路回去，还得当晚送茶厂制作加工，虽然意犹未尽，还是不得不与这片野茶说再见。轻轻采一朵放入口中，细细咀嚼，起初微涩，继而甘甜，更有迷人的花果香悠扬在唇齿间。
感谢命运的恩赐，让我们在春日山林来一场与野茶的浪漫邂逅，每一颗野茶都是天地之精华；每一颗野茶又都是美好时光，都是值得好好珍惜的缘分。有人说人生最好的状态，就是前半场喝酒，后半场喝茶。那么就让我们前半场松花酿酒，只谈乾坤风月，不论人间是非；后半场春水煎茶，慢品人间烟火，闲观云卷云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