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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凉岁月里的一枝桃花

2023-11-23 09:25阅读:
清凉岁月里的一枝桃花
清凉岁月里的一枝桃花

在黄河由北向南转而向东的大河南岸,是陕州古城,早三千年前,因周召分陕而治,已经闻名中国,如今因庙底沟文化再次闻名华夏。
庙底沟文化,在夏朝立国之先,位于五千年华夏文明之端庙底沟先民绘在彩上的树叶纹、花瓣纹等图案学界称为“华夏之花”,在一千多年时光里,随着华夏各民族部落的大融合,她像一棵花树,缓缓生长,漫漫延伸,最终开出一树婆娑的花朵,西到青甘,东到海岱,北到河套,南越江淮,蔓延在最早中国的四端,到处都是它的花朵,灿然灼目,光照千年

在华夏文明史中,庙底沟文化所以重要因为它在五千年前已经开启了华夏民族浩荡归一历史先河,它当时几乎席卷大半个中国,在地理文化上为夏商定鼎乃至秦汉以后的中国奠定了基础,因而被学术界视为史前中国
河南陕州,作为庙底沟文化的发祥地,南倚崤山,北临黄河,历史上著名的崤函古道穿境而过。崤函古道西望长安,经陕州,渡崤函,东望洛阳,从两周、到两汉、到唐宋,既见证了秦皇汉武唐宗宋祖之雄起,又见证了王莽篡汉、朱温篡唐等数不尽的短命王朝如烟花灭落。历史如长河,曾经的辉煌与战乱不过是一场春生秋落。而今的古道两岸,城市林立,高铁如箭穿梭。
在陕州古城以东四十公里,毗邻崤函古道,有一个绿树环抱的城市花园。那是老家段岩近年新建的新型农村社区:有二层别墅、有六层楼房,有幼儿园、卫生院,有健身广场、灯光球场等等。
曾经的段岩村在马头山脚下,不规整的土地分布于五道丘陵之间,有雨则收,无雨则歉。从五千年的庙底沟彩陶直到上世纪七十年代,陶罐瓷器依然作为日常主要器具,时候没多大变化:瓷坛腌菜,瓷盆盥洗、瓷缸盛水盛粮食、瓷碗吃饭、瓦罐盛米面……
段岩村开埠于清朝中叶,烟火绵延至今三百余年,传到我们这辈已经一十三世,代代不思进取,还是一个平庸光景。生死嫁娶,都成了人世里的大事情。谁家娶亲生子,谁家造屋乔迁,谁家儿女发达,遇到这好事,一个村的人都来帮忙都来庆贺,前后闹上几天。喜事过后,借来之物各归其主,庆贺之人各回其家:
村庄,还是偏僻的村庄
日子,还是平常的日子
时间,还是安静的时间。
燕子筑巢,母鸡抱窝,两狗交尾,就是这样的小事,一个个不断地发生灭落,与人一起在风声狗声中,穿过时间的河流,成为一个村庄的历史,又无史家记载。一代一代的人与物一层一层的落叶黄尘,淹于苍荒,终于岁月。
清凉岁月里的一枝桃花
三百年里,村庄最光辉的一页,莫过于1949曾作为中共陕州地委、军分区司令部、及陕县县委、县政府驻地,但时间短暂,又无实物举证,如同没有发生。如今的村庄主体,作为清代古村落,已经成为河南省文物保护单位,以期恢复昔年的青砖黛瓦。就算我们能够再次住进那青砖黛瓦的房屋,又是否能够回到从前那个人心干净、河水清澈的悠悠时光。
桃花源只是陶氏虚设,又在东晋,遥远不可追,迷丽不可居。我们也曾经有过那么一段时光,人有情义,草木有香气。那些年,我们同一个村庄,或和睦,或争执,或贫穷,或丰富,或喜悦,或哀伤,或疾病,或健康,或年少,或年长,我们同在日光下热烈在月光下安睡,丰收了一起喜悦,歉收了一起艰难。
世间是我们的村庄。村庄也是我们的世间。我们彼此参照,彼此邻居。村庄里偶尔的一桩喜事,像清凉岁月里突然开了一枝桃花。一个村庄的人都来帮忙。主家请来一个总管,如百官之宰相,千头万绪归于一人账下:有人司厨,有人司礼,有人司桌,有人司酒,有人司席,如古代五司,各司承命天子,统领一班人家,各秩其序
酒食合欢,鼓乐助兴。在乡村,若是宽裕人家娶媳妇,必定下两盘唢呐,可着劲地比热闹。民间兴致全在娱乐,唢呐班没有正门正派,唱腔、戏词也不按戏谱,不时插科打诨,穿插乡里才有的段子弹拉吹唱,都是民间才有的情趣,切合民间的审美,是民间才有的精彩。
情切处,一弦如诉。
高潮时,鼓瑟涌巷。
艺术与情意俱在,引得众人一阵击掌一阵喝彩民间未必没有高人,只是淹于人世辽阔。
乡村,向来有饥寒,无冷暖。唢呐班常年游走于乡间,无论红白事,不挑贫富不挑暑天,有请即来热茶冷水、白酒啤酒,男女一律酒肉穿肠以它特有的形式,为喜事助兴,为亡者替度,进而谋生。
喧天的唢呐声中,客人接踵来到。司席的远远地迎上去,客客气气请进酒席:长者入上席,众人依次。开场三巡酒,彼此起身礼让,个个如谦德君子。待两瓶酒见底,个个都见了真性情。有人梅高量大,有人嗓门高酒量低,有人已经入醉,还在高声划拳,几乎盖过了唢呐,实在喝得痛快。
宴尽人散各自回各自的冷暖里。
穷,依然穷。
苦,依然苦。
发达人,依然发达。
无米下锅,惯意了,就无关要紧。冬无衣添,谁家腊月不受寒?

四十年前,我离开了村庄。一年如一场风。每一场风过去,总有关于死亡的消息传来有老年,有壮年,有青年,有男人,有女人。春阳,应该四十出头,我的南门邻居,白白净净的一个人,说殁就殁了。光辉,四十八岁,我的隔墙邻居,一个非常健壮的小伙子,说殁就殁了,留下一对12岁的双胞胎男儿。有生则有死。死亡没有谁可以避免,而壮年最令人叹惋。
后来几次回到村庄,只看到许多寂寂的房子,仔细回想,还可以记得许多寂寂的人影。有的人记得名字,记不得容貌;有的人记得容貌,想不起名字。还有一些门户,走到门前,怔怔地回想许久,什么都记不起了,只能成为故人故事,连同那片房子一起沦为故土故乡。
故乡,生我的那个村庄。
故土,养我的那片土地。
父兮生我,所以父亲;母兮鞠我,所以母亲故乡养我,所以乡亲。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回不到故乡,也就没有了乡亲。没有故乡就是漂泊,虽高屋别墅,也是寄居。寄居越久,乡愁越深。
乡愁,一种对故乡故土故人的恒切思念。我们的孩子生在城市,不识玉米苗,不识南瓜花。他们有祖籍,无故乡,无故人,没有乡愁。
乡愁只在今生今世,她与我们的生命同在,只能成为刻在我们这一代人骨骼上的精神故乡。
清凉岁月里的一枝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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