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
文/凌
朱自清的《背影》，一直到现在感动着很多的人，后来看到摩罗的一篇写父亲的文字也感触万分，我也写过不少关于父爱的文字，但是却从来没有一篇能穷尽我的感情。
母爱就像冬天的太阳，软和，亲昵，甚至很多时候热的你有点腻人，但却让你觉得很真实甚至可以碰触。母亲这个概念被浓缩的很具体，一句：“妈---”所有的最真实的情愫都包含进去了。但是父爱就感觉虚无飘渺多了.父爱像雾，雾总是让人看不透，缥缈如青纱，却不会让你觉得沉重，无处不在但是又难以触及，而且在母爱阳光般的照耀下，会忽然感觉找不到了踪影。其实如果我们的时间够我们仔细的去发现，父爱已经散布到了空气的各个角落里了。
我从十一岁开始就在外面求学，而我爹也在差不多的时候，迫于生计，出外打工，于是能维系我们的感情的也就是信了，来来往往的信件很多，我处于低潮的时候会疯狂的给我爹写信，大发牢骚，说我的苦闷。而在自己开心得忘乎所以的时候就往往了十天半个月不给我爹一封信，但是我爹的信却总是不缓不急的到来，一如潺潺流淌的时间，他只念过小学写来的信很多的错别字。
有一次的他在鼓励我的信件里面居然写了这么一段话：“你是我今生射出的最远的一只箭，我不想看到弓还没有放下，箭就已经落地的结果”我拿着信，不敢相信那是农民的我爹说的话，也许是他情之所至，我却忽然找到了前行的力量。
我和他讲过我的感情的事情，他说：“读书不是享乐，而是前途和命运的实践，心里装不下的东西不要强迫自己去装，更何况是一个人呢？”我爹以这样的方式告诉我应该怎么去做，也许他说的不尽是道理，但是他的爱，让我觉得从未曾绝望。因为各种原因，决定不考研了以后，他写信来说：“我爹对不起你，但是希望你好，只要你好了，我就
觉得自己像三十岁以前一样的年轻了”我爹写着封信的时候，已经五十岁了。
我爹给我的爱像雨，雨是淅淅沥沥的，却有些铺天盖地的味道，雨，这种以意象气是可以理解为覆盖，无处可逃以至于面目全非，雨过天晴之后，满身地被雨水浇过的痕迹，不能清除，但是也许你也会发现，这种伤害其实也是一种灌溉。
我还清楚的记得有一次，也是我唯一的被我爹误会的一次的情形。小学的时候，在我的记忆里面我是那种寒碜惯了的孩子，我总是在下雨的时候在五颜六色的同学们的花伞的海洋中披着一件很旧的自制的小雨衣，像出丑的丑小鸭低着头在同学们中间迅速的走过。而孩子也是学会了有虚荣心的，我总是无数次不懂事的在我爹面前提出想要一个漂亮点的文具盒，而不是那个已经生锈了的被人用过的铁盒子，那个时候，家里面是过得很窘的，我爹我妈没有加过一件新衣服。
我一个同桌，他们家的家境算是很好，他有一个很好看的文具盒，上课的时候我无数次的盯着他的文具盒走神，想像着自己如果有个好看的文具盒会怎么样的神气。当然了，后来有一天，我的同桌放在文具盒里面的用来交费的钱不见了找到了我，说我每天都盯着他的文具盒看一定是我拿的，我爹送走了那个孩子，紧接着就开始对我大声吼了起来：“人穷志不穷，你为什么拿人家的东西，小小年纪怎么可以这样？以后长大了怎么做人？”，我辩驳，我爹却已经抬起了他的巴掌：“叫你嘴硬！”那夜，我不吃不睡，扒在桌子上伤心的哭，我哭的特别用力，到后来迷迷糊糊竟然睡着了。我当然不会记得是谁把我抱回到了床上，用毛巾擦干了我的眼泪，把第二天要用的书本胡乱的塞进书包里面，也不会记得是谁坐在我的床头轻声叹息。为了这个，我一连好几天不和我爹说话而故意的亲近母亲，那是记忆中我爹第一次教我做人，也许那样的方式在今天的孩子们看来有些不可思议，却一直让我觉得温暖。
我爹给我的爱像风，风是粗心的，而且只是一吹而过，却又感觉被吹拂过的感觉连身体都变得很轻盈。我爹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小的时候，在我的印象里，他是一个很凶暴的人，心情很好的时候对我们百依百顺，甚至可以骑在他的背上让他当马，可以把他的长长的来不及刮的胡子编成一缕缕小辫子，然后听他憨厚的笑，从衣兜里面掏出钱让我们买东西吃。但是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和弟弟就吓傻了，看着他青筋暴出，眼睛张的很大，活像村头庙子里面那个拿着大刀要砍人的门神，对着我和弟弟咆哮：“怎么这么不懂事？！”然后，屁股上就留下了柳条的痕迹，最后我和弟弟总结出经验，就是柳条，竹条，鞭子之类的东西打人疼，就央求邻居的奶奶帮我们用山上的草搓了根麻绳，放在我爹可能会捞起来打人的地方，这样我不仅有充足的时间跑，还可以打着不疼。多年以后，我和我爹提起这些事，他说：“其实，我后来恨不能打自己几大巴掌”。也在后来，我们才明白，在生活得很艰难的那些岁月，我爹在生活的重压下面很多的时候承受了我们多不能理解的沉重。
在读地中的时候,我经常交不出来学费,那个时候木府正在进行修缮,我爹就在里面干活.他经常跑到地区中学去看我,然后嘿嘿地笑着和我说人家要交很多门票钱才可以进木府但是他每天都是免费的,好象检了很大的便宜似的.我每次听到都觉得辛酸,很多时候他拿不到工钱于是就没有钱来做生活费,有一次他去找我,我刚好打饭回来,我问我爹,他说他还没有吃饭,我就把饭给他吃了,那个时候地区中学5毛一份菜我都觉得很贵,而那天的菜实在太咸了,难以下咽,我想和爹一起出去吃米线算了.我爹这时候说,浪费了很可惜.然后把我的饭碗接过来把饭菜吃干净了然后喝了很多开水.我当时看着他的样子辛酸的不行了,借上厕所的机会跑到厕所哭了很久.那天我爹其实是病的,他可能得了肠胃炎,我央求他去看病,他死活不去,抱于是我送他回木府,大街上他走路的样子很狼狈,身体微微地前倾,并且双手按着肚子,很颓唐地看着古城那里那么多叫卖的商品.我看着他的背影,眼泪又下来了.
我曾经对我爹说过一句让我这辈子都会后悔的话,那还是在我上高中的时候,我每年都要等开学以后很久才把学费交给学校,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学费是可以减免一部分的,况且我已经惧怕了那种写申请的感觉,一次又又一次地把自己的伤疤揭开,流血越多,能减免的也就越多.直到现在我想起我在大学里写减免部分学费申请的样子依然觉得心里难受.
又一年开学了.我记得好象是要军训的,费用了200元但是我们没有,我爹说到了丽江再找人给我借吧.于是我和我爹就上路了,其实当时我们身上的钱都不够两个人到丽江的费用,下车的时候,司机说钱不够,我爹就在车上对着我同学大声嚷嚷,说要借钱.车上所有人都把头转过来看着我们,我觉得很没有面子.于是下了车以后就对着我爹说:”你能不能给我留点尊严?!”我爹没有说话,只是等了半天和我说了一句:”尊严是和钱挂钩的,有多少钱就有多少尊严”我心理难受死了,一连很多天我都觉得自己象是一个很不懂事的孩子一样,而这件事情后来我写信和我爹说的时候,我爹说他已经不记得了.
我爹其实是个很聪明的人的,他只上过一年级,但是他抱着本字典硬是把汉字学会了并且看一些诸如<啄木鸟>之类的杂志,也看我们的课本,很多时候写信说话都是很有哲理味道的.我爹对音乐很有缘分,他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口琴和二胡,我外公有个三玄,他乐感很好,几天下来就学会弹<新鸳鸯蝴蝶梦>.我经常在想,如果不是因为家境,如果我爹能够上学的话,他决计不会是个农民工,一年到头在外面奔波,依然拿不到工钱,年30的晚上也不回家只是为了躲债,现在想起来,我爹真的已经有很多个春节没有和我们一起在家里好好度过了.我爹在村子里是唯一一个姓扬的,在我们那里,宗族观念很严重,其中所受到的委屈自然是用语言描述不尽的了.这对我的童年造成了很大的影响,我现在依然很仇恨我所生活过的那个地方.但是我爹说,人生就是这样子的了.
我上大学那年,是我一个人走的,我爹实在放心不下我,坚持要把我送到昆明.其实他也没有去过大城市,我们找不到亲戚家,就打的,但是司机看我们是外来的,不到10公里的路程收了我们60块钱.我那时候晕车晕的昏天黑地自然不知道他付了多少钱,后来我爹和我说起的时候,第一句话就是大城市消费水平就是高.在昆明停留的时间很短.我就和同伴上了火车,我爹没有见过火车,我们差点错过了车.我坐到我的座位上的时候,车要开了,我叫我爹快下去了,跟着别人走出站台就可以了.但是我爹没有马上起来,他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说:”以后就要一个人了哦”,再后他慢慢地走出车厢,我以为他已经走了,但是当火车开动的时候,我看到他还站在站台上,茫然地看着火车移动.我想他是忘记了我在哪个车厢,只是知道我在这躺火车里,但是他也要看着火车离开.那个时候我的眼泪就止不住了,我想起我去县城上初中的时候我爹背着米送我上学的情形,想起我上高中的时候我爹第一次送我去地区中学的情形,眼泪真的止不住了.旁边的人在旁边笑了,说小妹妹,以后的离别多着呢!而我,只是觉得异常地悲伤.
我们长大了，但是我爹却迅速的苍老了，因为机缘不巧，我和我爹已经两年没有见面了，我回家的时候他去打工了,他回来了我就去上学了.上一次暑假回家，我看到那个在我心中代表着力量的男人一下子的岁月的流逝中的苍老，一切是那样的攻击到我没有准备的心脏，我眼泪一下子又流出来了，我爹那晚喝醉了，但愿他没有看到我看到他的那一刻满眼的泪水。想来长大现在,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男人像我爹那样能牵动我那么多的泪水.
我爹是真的老了，他还总是在电话里说：“你们不要嫌我老，我还能挣钱支持你们的！”我在电话的这头对他说：“不老不老”，但是当我想起来他戴着老花镜看街头的广告，想起他颤巍巍的点上香烟，想着他驼起来的背，头上开始花白的头发，五十岁了依然是大街上都能看到的民工的打扮，过着像他们一样的生活的时候，我就觉得鼻子酸酸的，眼泪就又要出来了。
现在我爹还说要出去打工,我是坚决不允许了,所以即使我生活也很艰难,但还是坚持不准他们给我弟弟钱,我不是说我很爱我弟弟什么的,但是在很多层面上,我对我弟弟的耐心和关心超出了我对任何一个人,更多的时候我觉得我是为了我的爹和妈.而我在生活面前很多次都觉得自己快要倒下的时候,就总喜欢给家里打电话,我想着那个男人已经坚持了那么多年,在男尊女卑观念那么严重的农村他坚持着不听邻居的劝告供我上学,是我爹改变了我的命运,也是他激励着我永远不要害怕前面的困难.我总是为自己感到难过,所以我给自己的压力很大,我是一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我总害怕子欲养而母不待的悲哀,所以现在我的情绪可以说是很急噪的.这个时候我爹就说了,他说他让我走出农村是他最大的成就,他并不期望我的报答.他说以后你有一个满意的工作,找到一个好的男人有了好的归宿,快快乐乐的生活就可以了.
在这个时候，我就想，所有的爹都是伟大的，因为爹，这一个词，已经包含了所有的难以言明的像雾像雨又像风的情愫，意味着风风雨雨之中很多的责任和感情，他和母亲这个词一样，真的，已经构成了我们生命的，风和雨,天和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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