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与“学”的原义
2007-03-19 12:58阅读：
“教”字的本义
一、《说文解字》中的“教”字
图1 图2 图3 图4
上面图一是《说文解字》中“教”字的篆文写法，图二和图三则是它的“古文”，即许慎认为的“教”字的古文字写法。
“教”字的篆书，左侧上部是一个“爻”字，下部是一个“子”字，右侧则是一个“攴”字。从字形分析，“攴”是一个手持物件做动作的文字符号，以“攴”为右旁之字如“敲”、“牧”等均是如此，“敲”执鼓棰，“牧”持牧鞭。而“子”字则是人形，尤其像是人俯身时所见“头大身小”之状。因此，从字形上看，“教”字的意思就是“一个人俯下身子，手持‘爻’而抛掷”的形象。
那么“爻”是什么呢？《说文解字》说：“爻，交也。象《易》六爻头交也。”注引《系辞》说：“爻也者，效天下之动者也。”所以，“爻”是“交”，是《易》卦的一个“爻”，是“动”出来的。如果我们承认“爻”表示一副“杯珓”，那么，“教”字的本义就浮现出来了：它是表示“卜珓”的一个会意字。
“爻”是不是一副“杯珓”呢？我们说：是的。有很多证据都说明这一点。我们打算另外写篇短文来仔细论证。这里，我们先指出几点：第一，“交”与“杯珓”的“珓
”读音是一脉相承的。第二，“卦”是重三“爻”而成，而每“爻”是怎么来的呢？最初的做法，应当是“掷珓”而得来的。第三，把“爻”看成“珓”，把“交”解成“珓”，“教”字的字形就很好理解了。
《说文解字》对“教”字解释说：“上所施，下所效也。”如果抛开后来“教学”等后起的意思，按我们上面的理解，这是说：“教”是“卜珓”以得到“在上”的“神”“施与”的“旨意”，以便“在下”的“愚民”“施行”。
宋朝的程大昌和我们的看法一样。他在《演繁露》里说：
“（宗）懔之《荆楚岁时记》曰：‘秋社拟教于神，以占來岁丰俭。’其字无所附并，乃独书為‘教’，犹言神所告，于扬掷乎见之也。此说最为明迳也。（隋朝）杜公瞻的《岁时记》注文曰：‘教’以桐为之，形如小蛤。言‘教’，教令也。其掷法则以半俯半仰者為吉也。此其所以为教也。……”
可见，程大昌是同意“教”就是“杯珓”的说法的。而南朝的宗懔、隋朝的杜公瞻更是没有意见。联系“教”字的字形，这也是“教”字中的“爻”是一副“杯珓”的一个证据。而《周易》“观”卦说“圣人以神道设教”，这里的“教”字，看来也还是存有古意的。
另外，《说文解字》中有一个“斅”字，样子如上面的图四所示。这是“学”字“完整”的写法。与“教”字相比，字的左边中间多了一个“冂”形，而“爻”却是用双手拿着的。《说文解字》的解释是：“覺悟也。从‘教’，从‘冂’。冂，尚矇也，‘臼’聲。胡覺切。”虽然《说文解字》是一部权威性著作，但前人也指出了它不少牵强的地方。这里它对“斅”字的解释，是大有问题的。它将“斅”解释成形声字，而“冂”是形，这是很不可靠的。因为“冂”形镶嵌在“教”字之中，这显然不是造字的方法。如果是形声或者会意字，“教”字是不应该被断开的。
那么，它是什么字呢？其实，从《说文解字》中篆字的字形看，它与“教”字一样，是一个会意字，也是“卜珓”之意，只是卜者面前多画了一个供着“神祗”的台案一类的东西！它的意思“觉悟也”，就是“体会神的旨意”，《说言》说“觉悟”也，倒是不算说错。
《说文解字》的注文说：“学，所以自觉，下之效也。教。所以教人，上之施也。”把“上所施、下所效”串在一起讲，其实是暗示了“教”、“学”二字同源的。当代的康殷先生在《文字源流浅说》中，根据字形认为“教”和“斅”两字同源，本为同字，这与我们的看法是一致的，从而也是我们解释“教”、“学”字形的可信性的一个证据。
《说文解字》中还有两个“教”字的异体字。图三那个没有什么新奇，就是在原来的字形中把“子”给省略了。而另一个的左边上面是“爻”，下面是“子”，右边却像是一个“萬”。这又怎么解释呢？“萬”字的字形是一只蝎子。蝎子繁殖快，按照这种字形，联系“杯珓”在后代常用于“卜嗣”，祈求“生”、“花着生”的事实（注：参见《麈史》，《东京梦华录》），此种“教”字的字形可以理解为“求祷子嗣繁多”。而我们的另外一种看法是，这个形似“萬”的偏旁其实不是一只蝎子，而是一个跪地又双手合十抛掷“爻”的人形。如此看，则这个“教”字和它的“正常”篆文并无什么实质差别。
总而言之，联系其他文献之后，从《说文解字》来看，“教”作为名词是“杯珓”、是“教令”，做为动词则是“卜珓”，求取神的“教令”。
二、甲骨文里的“教”字
图5 图6 图7 图8
甲骨文中，与上面图五、图六相似的字形很多，它们被解释为“教”字。而与图七、图八相似的字形也很多，它们都被解释为“斅”（学）字。
仔细看字形的区别的话，可以看到：“教”字的“爻”都是单手就甩出去了，而且不少字形是中“爻”是甩到“子”头上的。而“斅”字呢，“爻”都是双手“掷”的，而且很多都有一个好像是房子，又好像是台案的“冂”。
这里有两种可能性。第一种可能性，是一开始“教”、“斅”二字就有区别。照这种可能性的思路分析字形，“教”是“上方”的“神”，甩下“爻”，给“愚民”以指示、教令。而“斅”则上“愚民”在神庙或者香案、台桌上，双手恭敬地掷“爻”，以求“神”的指示、教令。所以“教”是“上所施”的，而“斅”则是“下所效”的。第二种可能性，是两个字本来没有区别，是解读甲骨的学者根据后来“教”、“斅”的分化而将本来是同一个字的不同写法“硬生生”地区分开来。因为古人刻字很不容易，常常会偷工减料地减省笔画，而两个字的意思又只是一件事的两个方面，所以我们倾向于认为两种写法本来是一个字，它们的区别是后代学者硬分出来的。
甲骨文是成句子的，在它们的句子中，“教”或者“斅”是什么意思呢？我们来看看《甲骨文字典》中引的一些句子：
1．
辛亥贞王其衣不冓雨之日王斅允衣不冓雨。
2．
丙午卜奚贞翌丁卯王其斅不冓雨。
3．
子卜囗贞……来羌曰斅。
4．
丁巳卜囗贞王斅众伐羌（？）方受之又。
5．
侑于斅戊。
6．
戊戌卜雀刍于教。
《甲骨文字典》对于前四条，怀疑“斅”是一种“祭祀活动”，对于第五条，则疑心“斅”是人名（的一部分）。而对于第六条中的“教”字，则认为是地名。
依我看，对于前四条，如果说“斅”是一种“卜”的方法，则很好理解，而不用怀疑它是“祭祀活动”。按我们的理解，前两条是“王”“卜问”神灵为什么不下雨，第三条是因为羌人来而“卜问”吉凶，第四条则是“卜问”要不要和羌人打一架。第五条也许是人名的一部分，但如果说“斅”是“卜”的一种，则“斅戊”也正如“巫咸”一样，是很正常不过的巫觋的名字。最后一条的“教”，可能真的是地名，是“神庙”的所在地。所以，殷人因为雀儿（很多雀儿？或者奇怪的雀儿？）飞到神庙来了，觉得是不是有什么吉凶，于是“卜”了一下。
如此，我们认为，殷商人虽然喜欢钻烧甲骨来“卜”，而“斅”也是他们相信的一种卜法。这是很合理的，现在迷信的人还相信很多种不同的占卜方法呢，凭什么总是认为殷商人只相信龟甲和大骨头呢？
三、结论
综合以上所论，从甲骨文到《说文解字》到《荆楚岁时记》到《演繁露》，我们可以相信，“教”、“斅”本来的意思相同或者相差极小，总之都是指向一种“拿两块东西往地上扔”的占卜方法。这种方法就是“卜珓”。而因此可以推论出“卜珓”是“卦”的原始方式，但在这我们只是顺带一说，就不详细讨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