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氏者,不知其族谱宗阀,世居洛邑。河洛有康氏者,大户也。康熙间,康店一带疫病流行,康家染疫而亡者众,四处延医无可施救,上下焦虑,惶惶不可终日。有风水堪舆者上门禳灾,走时留言“猪(朱)吃糠(康),噎(叶)死猪(朱)。”其时也,康店大户者惟康、朱二家。盖其意为,猪吃糠乃其本性,而惟有叶姓能化解康氏之灾。
康氏得此之言,闻洛邑叶氏素有名,遂延为东席,待若上宾,后其灾果消。次年,洛水暴涨,朱家田宅濒于河者,十毁七八,元气大伤,不复往日气象,被迫迁于它乡。康氏如去心腹大患,举家庆祝。叶氏至此方知为人所用,如梦初醒,自感有愧于朱家,遂辞去教业,于邙岭挖窑建宅,开垦拓业。其地黄土深厚,干旱缺水。然叶氏却凿出一水旺泉甘之井,百里难遇。
乾隆甲午年,洛水再发洪水,叶氏家园被毁,亦移居它乡。康氏则家业益盛,人称其“头枕径阳、西安,脚踏临沂、济南”,“马行千里不吃别家草,人行千里尽是康家田”,民间称其为“活财神”。河洛一带田产,几尽归康家。为扩其家院,找人说合,要买叶氏田产。叶氏虽无心再回,然对其地感情颇深,曰:“园可卖,井不卖。”康家虽购得叶氏家园田产,惟有此井,仍属叶氏,人称“叶氏井”。今叶氏渺无所踪,独其井仍存。
嗟夫!叶氏者,芥微之人也;康氏者,炎势蒸腾之富豪也。以康氏之炎势,尚不能夺叶氏之区区一井,何也?盖道义仍存,公理仍在,举头三尺仍有神明也。观今之社会,富豪者,豺狼也;官府者,鹰犬也。而百姓者,齑粉也。官府富豪以开发之名,夺人宅,掠人产,逼其人死而田产仍不能保,何也?道义不存,公理安在?而神明何处可觅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