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博客

说起“般若波罗蜜多”

2023-09-19 08:25阅读:
一时翻看《坛经》,般若品第二有“总净心念摩诃般若波罗蜜多”。
想来初见“般若波罗蜜多”,大概是高一或者初三。一本《山西民间故事》里刊了《倩女幽魂》的漫画,大约是燕赤霞斗姥姥的时候,似曾喝过“般若波罗蜜多”这样咒语。后来,操场上挂了幕布,入夜放电影《倩女幽魂》,是王祖贤主演罢。那气氛很是暗而黑,总之是骇人,只不记得有没有念“般若波罗蜜多”。倒觉得漫画里的聂小倩竟要比电影里更妖娆诱惑,恐怖也疏淡多了。
那时候胆子小的,尤其怕黑漆漆的风夜,而家乡向来是多风的。每每夜里出门,尤其往回走时,总觉得有什么尾随自己,差不多就在鬓边瞪视着我,甚至做各种诡谲表情。想必是体质柔弱,胆气不够粗壮,明知道理如何,也很难改变那样心理。曾读到小故事说一个神汉夜行,被什么窸窸窣窣跟了一路,吓得大病一场,原来只是袍子下摆上黏了一片玉米叶,可我还是害怕的。而且好奇心使然,旁人眉飞色舞、添油加醋地讲鬼故事,忍不住忍不住就听了,尽编的是这家附近的坡、那家旁边的林,甚至于三更半夜的村头路口也在其中。这些荒诞全数成了我夜行时不由自主脑补的原料,一边惊慌不已,一边又按捺不住,恐惧心理和惊悚念头失控一般暗暗风起、纷纷云涌,这是自己吓自己了。
因此,念过许多遍“般若波罗蜜多”,可惜效果并不好。很久之后,发觉竟错了,“般若”应是b、r,为此笑过自己许多回。不过,当时纵然读对,只怕也不济事。毕竟,害怕故事里那成精的树妖,还不如恐惧那美艳的游魂。到底少年怕不怕狐仙呢?当然,这得蒲松龄说了算。但是我想,或许有的阶段不怕,有的阶段却极怕。
再就是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咪吽,ng、ma、n、bi、mi、hng。这个更难,如今也不会念。想起小时候和伙伴们游戏,隔空各自“发功”出大招,一个气出丹田,若是喊“降龙十八掌”,另一个很可能就要肺腑发声,对六字真言,不过唵是n、叭是b、咪是m。估计孩童那一刻心中,多少想像如冲破五行山的孙悟空一样已呼啸而起,如今再炫酷的特效
场面怕是也比不得。
要说梵语之于汉语,大抵要比拉丁文之于英文还要深玄,但因着佛教文化特别是禅宗的影响,倒是常见的。二十年前了,一部叫《达摩祖师》的电视剧往往在中午播出,于是总能听到大悲咒从许多个窗口和着午饭的味道飘散开来。慢慢地,网络上有好些静心音乐,也包括梵呗,听闻之下有一种神秘氤氲而萦绕。那声腔类似于“嘘呵呼呬吹嘻”六字诀,或也能补气调神。
总是佛经的真言咒语,直接音译为汉字而吟诵的少,大概是觉得梵语更切近本初的意义吧。即便如《心经》那样精炼的,也不少梵文词汇与咒语。这让我想起来,乡下孩子们初一才学英语,不免有人在单词下偷偷注几个汉字,也是这样汉字注梵音的方法。老师是不让的,可这办法总没有禁绝。本来一开始不学音标,再说音标比字母更难学一些。
惠能大师讲,“善知识,‘摩诃般若波罗蜜’是梵语,此言大智慧到彼岸。”《倩女幽魂》里的姥姥和聂小倩为什么会顾忌这一句呢?或许六字真言才有效。而我以为文天祥《正气歌》更好: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不过,读到《正气歌》是十年之内的事,已然三十而立,怕鬼的心理淡化,偶尔敢看《鬼吹灯》或者《盗墓笔记》。
但是学习外语真是要“大智慧到彼岸”的。我做英语试卷的能力极其一般,张口说日常交流的“万能”英语很可能不到十句就要结舌。因此这个话题实在是谈不出什么,虽然有些英文的吟唱、诵读甚或纸面上的排列、字体上的变化,也觉得有趣有意味。
突然想到纪录片《河西走廊》“造像”一集里的话:虽然鸠摩罗什翻译的是佛经典籍,但他的影响超出了佛教的范围,烦恼、苦海、未来、心田、爱河……这些最初由鸠摩罗什创造出来的汉语词汇,今天已经成为了我们生活的一部分,丰富着我们的精神世界。那是2015年的事了,当时心中有触动就记下来,还缀了自己的体会:从来至于以后,思也无涯,体悟必也形诸于言辞,势必词汇有新、语法有变。故,新文体迭兴则可知之,旧文体或已臻于精熟纯粹、历经繁盛璀璨,然犹有卓然风姿,或可寻之。
近来一旦闲暇,细细读过《坛经》,竟发觉自己以为明白晓畅的那些词,意思却有耐人寻味处,比如“迷人”。是以,即便在“词汇有新”之外,只钻研旧词的源变也很有意趣。由此想到无数作者为旧词赋予新意,定然更是有趣了。尤其一种时尚或风尚、思维或思想风行,即有相应的新词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再说自己童年或听过或说过的,以为是极俗极土甚至不知怎么写的词,竟从一些明清小说,诸如三言二拍里看到了。一边愕然又一边失笑,四五百年的口声腔调虽则是老的,但还是那么新鲜,还有一些流传中的错讹也有趣,让人真有些恍惚。
想必不论梵语、英语以及汉语新词汇,或者旧词、俚语甚至写不出的土话,确可以从其迷人之处领悟出什么,引起一番由此岸到彼岸、由过去向未来的遐想。

——2023829日,如兰之州

我的更多文章

下载客户端阅读体验更佳

APP专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