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开封高中校友名录说起
2013-11-08 20:22阅读：
从开封高中校友名录说起
一诚 2013.5.23
两年前，我写过一篇《回忆早已百年的姥姥》，其中写到了姥姥的大女儿——
“大女儿就是我的母亲，在安阳上完小学和初中，又到当时的省会开封上省立高中。21世纪初开封高中百年校庆，编印了校友名录，其中还能找到母亲的名字。”
这里说的校友名录，是厚厚的一大本，我在2003年春节去郑州拜访表哥的时候见到过。表哥是开封高中1960年毕业的校友，但他只有一本名录，当然不能给我，只能让我对有关的页面拍照留念。那时我就想，如果能得到一本开封高中的校友名录就好了。前年写了上述回忆，寻求一本名录的愿望更加迫切，但是这种愿望只是在自己内心深处年复一年地隐隐萌动，不能说给别人听。
直到今年4月，我说我要去开封时，既没有把寻求名录的想法作为公开的任务，也没有在心中将它列为必达的目标。我只是说，来到兰州已经半个多世纪了，我是一个浪迹天涯的河南人，籍贯是安阳，出生地是开封，如今老了，很想回去看看。如此理由，必要且又充分，于是成行。
故乡安阳一行，是极其温馨和惬意的，这里暂且放下不表，只说开封。那天从安阳坐长途汽车到开封，住在火车站附近，放下行囊上街,未及开口问路,随便一瞥就在公交站牌上看到了开封高中的站名，而且离火车站仅有两站路。啊，天助我也！
我走进开封高中,学校办公室一位年轻热情的张老师在值班。我作自我介绍,提出要买一本校友名录。张老师则一边说名录是不卖的，需要的话也不必千里迢迢跑来，写一封信就行了嘛，我们对校友的事情会非常重视，一边顺手把桌上的一本名录递给我，让我找出印有母亲姓名的地方。
我翻到第165页，指出了1934届毕业生当中的母亲姓名。张老师立即说，我到库房拿一本新的来，随后很快就拿来一整套11年前编印的校庆资料，其中不仅有400多页的《开封高中教师学生名录》，还有600多页的《1902-2002百年开高》校史、300多页的《开封高中校友通讯录》
以及精美的《开封高中百年校庆纪念》画册。我连忙接在手里，忙不迭地千恩万谢。
告辞出来，我提着这套沉甸甸的资料，感觉有些恍恍惚惚。这是真的吗？10年来以为难度很大、求之不得的珍贵之物，刚才一转眼工夫就拿在手中了，我怎能不激动而又惊异！
母亲倘若在世，今年应该99岁了。我仔细阅读开封高中的校庆资料，目光久久停留在名录第165页，80年前母亲学生时代的经历，仿佛浮现眼前。
开封高中始建于清末1902年，前身为河南大学堂、河南高等学堂。1930年代，河南省立开封高级中学属于全国八大优秀中学之一。母亲在安阳读完初中，通过严格的考试选拔，进入这所全省最好的公立高中。1934届包括文科、理科和商科各两班，不到200名学生，母亲所在的商甲班有25人，其中女生寥寥无几。
在回忆姥姥的文章里，我记述了姥姥只身养家、供母亲上学读书的艰难——
“女儿渐渐长大，她决意个个送进学堂读书。在20世纪20年代的中国农村，这是惊世骇俗的反常之举。庄里人说，这寡妇老婆儿疯了。姥姥不为所动，她认定读书就会有出息，自己这辈子就要跟定读过书有出息的女儿，她咬紧牙关，含辛茹苦，克勤克俭地坚持着。”
我也记述了母亲曾经对我说的话，母亲说她在开封上高中成绩优良，学费和伙食靠奖学金就够了，除了衣服和往返车票，不用花家里的钱。毫无疑问，我的姥姥是有志气的，而我的母亲则以自己的勤奋与智慧，为坚强不屈的姥姥争气，使姥姥得以欣慰和自豪。
母亲是在传统文化道德熏陶中成长起来的人。记得她多次教导我要“责人宽，责己严”，而在开封高中校庆资料中我恰好看到了老校长王芸青为1936届毕业生的题词“严以责己，宽以待人”，看到了当年开封高中的校训“诚毅和爱”。为此，我从对开封高中怀抱一份深深的谢意，又增添了一份由衷的敬意。
母亲终年54岁，她以高尚的修养情操去平和待人，去勤俭生活，去埋头工作，顽强克服遇到的重重困难，竭力适应深刻剧烈的社会变革。她是那样的谦逊自省，那样的温良恭俭让，那样的与世无争、与人为善，然而万万不能料到的是，她终究没有能够熬过那善有恶报的年代。45个岁月轮回过去了，我一直在想，这诚然是我母亲一生最大的悲剧，是我们家庭儿女的最大悲剧，难道不也是我们国家和民族共有的悲剧么？
开封高中的这本名录，实证了母亲历史的一个片断，引出了我对母亲人生历程的一系列联想。刚刚拿到这本名录时，我的心情是多么欢快愉悦，可是一番思考之后，我的心情却急遽恶化，变得无比沉重。
我不能再写下去了。
附：开封高中简介
请点击
http://www.kaigao.com/read.asp?aid=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