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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还是在我梦里

2006-03-02 12:56阅读:

您,还是在我梦里

有沉沉的夜色降下来,风,在身边呼呼的刮过。夕阳的颜色是暖的,像火焰,像一种伤心的火焰,在身后灼烧我。心如火燎,箭步如飞,一路急赶,终于走到家门口。依然还是那种已经腐朽残损变得很轻的木门,像是任何一阵稍有力度的风,都可以将它摧毁。这种破旧的木门,会引发我很多回忆。
每次路过别人的家门,我都在想,这扇门的背后是什么?它能保护什么?我的家,就在这样一扇木门之后。一个三十年前就不应该存在的“家”。
伸手,用力,一把推开破旧的木门,感觉到有木哨随着我手的触动而脱落下来。然后我看到凌乱的厨房里,光线很暗,妈妈站在那里,没有动作,只是站在那里。她的头发很凌乱,身上还有没消散的汗水,很多污垢沾满她的衣服,整个人似乎像一个街边的老乞,我猛的冲上前去,一把将她拥进怀里,紧紧抱住。感觉到她的身体好单薄,比我还弱小。顺着视线停留的方向,她肩头的几道半新的抓痕,大刺刺的跳入眼中。如我所料,妈妈一定又被欺负了。
“妈,这是怎么回事?这是谁弄的?”我非常激动急切的追问这些伤口的原因。
“没事,没事。。。”怀里妈妈的声音带着很强烈的忍耐,却有忍不住的哭腔。她在女儿面前掩饰着什么。我知道,自从我和哥哥懂事之后,为了不让我们去责问父亲而闹成更大的家庭矛盾,她就习惯在我面前尽量的掩饰一切,她努力的缩小自己受的伤害和委屈。她的回答完全在我意料当中。
“是不是嫂子打的?还是爸爸?”我激动的情绪已经高涨,略放开一点她,在我和她之间拉开一点距离,我想看清楚妈妈的脸,我想要检查一下,还有没有其它的伤痕。我要知道妈妈哪里受伤了。可是妈妈却用力的向我身上靠,努力的不让我看到她的表情。我怎样都无法看到妈妈的脸。
隐约中,感觉到父亲似乎在里屋悠然的喝酒,他对门外的这一切很漠然。我抱着母亲,与父亲站成一个对立场面。我恨不得,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然后一脚揭翻他面前的酒桌。
愤怒,焦急,激动,难过,憎恨,汗水交错在一起,呼吸不过来,我的心开始
绞痛,双手紧紧的捏在一起,全身在发抖,我想怒吼。爆发在即,突然间,一切都消失了。
呼吸,慢慢恢复平静,渐渐的找自己回意识,感觉到有一张微暖的被子盖在身上。睡了一夜,还是无法把被子捂暖,一层微弱的寒意,由脚底传来。
房间是临街的朝向,面向街边的窗口有微弱的晨光透进来,新华路上有夜行的汽车不断驶过,发出的辗过地面与风撞击的声音。房间里很静,墙上的挂钟显示四点三十二分。我把身体倦起来,侧过身体,望向窗外。我知道我又做梦了。这两年,我经常在梦里,把现在与过去混在一起。
最初,母亲娇小的身体有很强大的力量,她是我的世界,她给我保护;后来,我保护母亲,我很强大,我给母亲安全,于是,本不高大的我,站在母亲面前,却显得很有力量,这种力量的感觉是我在二十二岁以后,不知不觉中滋生出来的。
自从工作之后,她把我看成她的天,她的主,她以为我决定为决定,她以我的对错为对错,她慢慢的不再像年轻时候那样独立坚强,她的感情在不知不觉中依附在我身上,她人生的意义,她生的希望,全部在我一个人身上,我的名字占居了她的大部分的天空。她的眼光永远朝有我的方向张望,她的心永远思念有我的地方,无论我在哪里,哪怕是她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
患病后,我记得她曾说过一句话:丹丹,这次你要救妈妈哦。她相信我,我却骗她,一直骗。从入院的第一天,我就告诉她,这只是一个小手术,很快就好,病好后,我们一起去海南旅游,我们一起去看舅舅们。最后,我们哪里也没去,只是在有太阳的下午,我会推她出门,到院里的篮球场边上晒晒太阳,看看她养大的那两只狗在球场上戏耍。而大部分时间,我都只是陪在她身边,煎药,喂药,跟她聊很多很多在我离开家以后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生命走到最后,身边的人和事,会显示出与往常不一样的迹象,然后她知道了原来自己的生命的尽头已经来到。她无意中曾流露过眷恋生命的心情,我用尽所有力气,却只能给她这么多,她能给我生命,而我却什么也给不了,连多一天的时间都是不可能的奢望。
这两年在梦里经常见到她,她似乎一直没有离开过。只是,我总是把她离开以后才发生的事情,在梦里与她缠在一起。每次醒来后,我都会忘记自己在哪里,必需约一分钟后,我才会想起我在哪个城市,在哪个地方,哪间房,哪张床上,我正在做哪份工作,我身边有哪些朋友等等。
哥哥结婚是在她离开大半年之后的事。怎么会梦到伤害她的人,除了父亲之外,还会有到嫂子呢?也许是我太担心有人会伤害她了。在这个世间,我绝对不充许有任何人伤害她。我可以为她牺牲一切,甚至生命。最后那段日子,我曾向上苍祈祷,如果付出我生命的二十年,能换来她多活三年,我将毫不犹豫的,替换这段时间。只是,人定胜天,只是字面意义。人,是永远也争不过老天的。
过去,已经是过去,人,走了就是走了,不可能重生,就算再怎么不愿意,她也是走了。我明白这个道理,我真的是明白这个道理的,所以,这两年,我认真努力的工作,健康的生活,我把自己照顾的很好,应该笑的时候,我笑,不应该笑的时候,我也想办法笑。
每次看到梦里的那扇木门,我心里就会非常难过,心有隐痛的感觉,久久不散去,这种痛,会停在心底最深最深的角落,盘居在那里。
梦里,妈妈的头发很凌乱,身上有还没有消散的汗水,衣服很脏,有很多污垢,我紧紧的,非常用力的抱着她,但是没有任何难闻的气味。梦,是不会有气味的。
2004/11/上海新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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