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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流水集—【我的母校—新绛中学】

2017-08-09 12:13阅读:

[转载]流水集—【我的母校—新绛中学】
流水集

我的母校—新绛中学
文/靳赋新

【1】
在我读过书的学校中,有两所学校对我影响较大,一个是垣曲古城一高,一个是山西新绛中学。古城一高,如今已沉浸在黄河小浪底水库的库底,我的《流水集》中有过一篇记述。新绛中学,因为我读的时间短,所以少于提及,但它为我的人生开启了一扇门。

为啥这样说呢?这要从我的出生地说起。我的老家地处山西南部,太行、王屋山交汇的山脚下,太行第一陉——轵关陉的东端。小时候我在山坡上放羊,听惯了咩咩咩的羊叫,嘎嘎嘎的野鸡鸣,还有呜呜呜的狼嚎,一身的野蛮劲儿,是那种没有经过教化的山中孩子。

在我八岁的时候,村里来了一位女老师,我幸运进了学校。当时垣曲的老师大多属半成品,教不成啥样子,我也没学成啥样子。加上我本人天生笨拙,脑子不够灵光,想事情总是慢半拍,学了不少年,知识没得到多少不说,脑子还是榆木疙瘩。


新绛中学创办于1902年,前身为清代东雍书院,后为绛州中学堂。传说初由几位从监狱释放出来的老儒生创建,其中有一位传说还是我的靳姓本家。我是来到新绛中学,才知道外边还有个不同的世界。是它给我身体、给我知识、给我眼界、给我思想,实现了我人生的第一次蝉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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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行八陉—轵关陉】
【2】
我在垣曲念书的学校,都实行份饭制,按早、中、晚一日三餐,印制发放饭票。垣曲是贫困山区,每顿饭供应的就一碗稀汤面,一块玉米菱形发糕。我们一群半个大小子,正处于贪吃的年龄,根本就吃不饱。饭票是死的,吃不饱也不能多吃,饥饿是我们最大的敌人。

新绛地处汾河平原,属于小麦主产区,当地人生活富裕。学校实行菜票、馍票制,学生可以随便购买。五分钱三块小豆腐干,或一块二指小四方豆腐,少带一点酱油。我们一勺子一勺子切着豆腐,蘸着酱油,配着馒头吃,那才真叫个有滋有味。偶尔还会有西红柿炒鸡蛋,那要排着长队去抢。二两一个馒头,我一顿能干掉六个。

小米汤二分钱一大勺。一个大水缸口厚瓷盆子,蹲放在地上,汤面上漂浮着一层小虫子。旁边坐着个的老头子,胆胸露背,嘴里嘟嘟囔囔,一边用勺子旋着虫,一边给学生舀着汤。他头上挽着条白羊兜手巾,上身穿粗布白马甲,下身穿白腰黑布大裆裤,两脚拖黑布圆口鞋,活脱脱的一个扭秧歌的陕北农民大爷形象。

倘若错过吃饭时间,或者去晚了食堂没有了饭,学校还有个小卖部。食堂里的饭票在小卖部通用,可以当钱任意使。那时还没有方便面、火腿肠之类食品,当地三角饼、油酥饼,是最地道的美味佳肴。五角钱一个,来上两个也能填饱肚子。

我们实在是嘴馋了,还可以趁午间操间隙时间,飞步跑下七星坡,在坡根下的一个小羊汤馆,喝上一碗浓香的羊杂烂(羊杂汤)。在不到一年时间里,我从不足100斤长到了126斤,从一米五六矮个长到了一米七。新绛的油酥饼、羊杂烂,后来都上了央视美食频道。

那时我们吃得不错,可住却惨得多了。学校将校门内东侧一座老式旧大礼堂,从里面围出一道隔墙,切出两个大房间,便成了男女学生宿舍。硬棒棒的水泥地面上,铺上一层芦席,每人分出半米宽的一窄小条,铺上个人褥子,也就是我们的床了。

冬天寒冷,睡到后半夜,被窝内还冰凉。夏天闷热,室内蚊子嗡嗡乱飞,咬得脚趾头痛红,叮得耳朵坠子直痒痒。遇到下大雨天,外边大下,里面小下,到处漏雨,实在没有干燥处可挪,只好睡在淋湿的地方。好在那时我们年轻,不然真会凉坏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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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绛中学—花墙】
【3】
那一年我在学校,得了脑神经衰弱,头两边太阳穴砰砰直跳,注意力集中不起来,天天吃健脑安神丸,喝五味子糖浆。为了缓解头痛,我的晚饭后,时常会到校园四处走走。刚开始时,一位叫王驭俊的同学,同我一块儿走。

王驭俊是新绛支北庄人,也是农村苦孩子出身。当时他的个子又瘦又小,人却善良能吃苦。他爱思想,人特别聪明,是叶先生比较器重的门生。他看的书多,语文成绩比我好,我们能聊到一块儿。后来他参加新绛农行招工考试,考取第一名,成了国家正式的公职人员。

后来我同一位叫赵延海的同学,一块儿走。延海会写小说,也会写诗,是全班公认的才子,叶先生曾想把他的作文,推荐给中学生杂志发表。讫今我还记得他的自勉诗:“鹰击长空万里,鱼翔大海千浔。”他在我们分别合影照上的题词:“今日与君凭栏处,他年桃园论汉宫。”

再后来一位叫王麦平的同学,也加入了我们的队伍。麦平是新绛阳王人,新绛话说得纯正底道。“咋(ze)啦”,“干啥(she)呢”,“买派(聊天)买派”,“滚球老一an家(到一边去)”,听他用新绛话,讲当地风土人情、人文历史,有一种美不胜收的新鲜感。

我还有一位同学,叫张彦平,更是彰显个性,特立独行。他走路风风火火,不看两边,独来独往。高考前他理了个大光头,旁若无人地在校园行走。他痴迷读历史书,看了不少英雄史,乐意和我交往。日尔曼、以色列、俄罗斯、大和,才是世界四大强大民族,他对我讲。

他崇尚日本武士道精神,发誓上大学要学日语,后来果真考上了山西大学日语系。毕业分别时,他赠送给我一本书—《始终奉行彻底行动的人生哲学》,日本著名医学家德田虎雄写的。德田说,只有彻底的行动,才是改变自己,改变自己周围社会的唯一途径。这本书我读过很多遍,真正的励志类书籍,走到那里都要带到那里。

我在新绛读书期间,结交了一批亲若兄弟般的同学,杨文龙、杨力清、杨俊文、董启胜、张天旭——,后来有很多,成了我一生相交的挚友。新绛人身上,有一种天生的质朴,与生俱来的真诚,交往起来有一种踏实感。这也许同新绛历史文化底蕴深厚,人相互间重视礼节有关。

那时我也干了两件害人的事。一件事是:我课桌前边两位女同学趁我不在,将我的书桌往后推动,窄得我坐不进去了。我使坏了,故意将盛满开水的大唐瓷缸,放到桌沿边上。前边一位女同学背往后一靠,被狠狠地烫了一下。那可是夏天啊,她穿着薄薄的单衣,烫完后我就后悔了。

还有一件事是打架。一位家候马同学,一位家稷山同学,我们三人处得很要好。后来他俩闹意见了。当时我想不管他俩咋样,我得公平对待,一视同仁。然而事情却不向我想的方向发展,候马那位认为我偏向稷山那位,开始找我的茬。他先是在教室骂我,被我砸了一板凳,等他准备还手时,班上同学从中隔开了。

他挨了打心里不服,走出教室叫我出来单挑。刚开始我没理他,结果他在外边一直骂。当时正值晚自习,教室里静悄悄的,所有同学都看着我咋办。我是那种被人打一巴掌,可以忍受,但绝不允许骂我祖宗的人。一怒之下我冲出教室门,顺手从地上捡起半块砖头,扔了出去。

结果还没等到我喊出“砸死你个怂娃子。”他已蹿得没了踪影。今天想起来,我还觉得后怕,那一砖头真要砸到他的脑袋上,他这辈子完了,我这辈子也废了。当然这件事,也给我好好地上了一课,人际关系的处理,是一门很复杂的学问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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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州三楼—鼓楼、衙坡】
【4】
新绛中学有着一百多年的历史,是知识分子的云聚地,师资力量十分雄厚,随便举出一个教师来,都出自于名牌大学。他们每个人的书,都教得很好。这里是一个盛产故事的地方。

“姗姗来迟,面无愧色。”每次召开全体学生大会,头戴一顶帽子,戴着一幅眼镜,文绉绉的老校长张家骥,都会慢步走到前台,用这句话来批评迟到学生。他的表情、他的腔调、他的严厉,极富有魅力,以致于在校内同学见了迟到同学,也学着他用这句话来调侃对方。

有一位姓吴的女政教老师,人称“吴大妹子。”二千多名学生到食堂领饭,只要有人一喊“吴大妹子”来了,乱哄哄的一大片人群,立马会规规矩矩地站成几排。听说她进男生宿舍从不敲门,一旦发现有人睡懒觉,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把被子掀起,揪起耳朵就往外提。全校的学生,见她都怕的要命。

还有一位老教师,我已记不清他的姓名,他教的什么课了。他在课堂上爱讲故事,一讲起他的老师国画大师林风眠,一代才女潘张玉良,他的眼睛立刻放光,佩服地五体投地。一说起他的老师石评梅,她与高君宇的凄美爱情故事,这位年近六十岁的老人,竟然会动情地泪流满面。

还有一位叫堃的老师,身世更加传奇。他穿着蓝色军大衣,一个人住在学校进门西侧的小平房里。听说他年轻时留学苏联,爱上了一位俄罗斯姑娘。后来中苏断交,他回到了中国,念念不忘自已的妻子,或者是恋人,三次跑到中苏边界偷渡,都被抓了回来。

此后他见人不再说话,经常一个人喃喃自语,天天到新绛中药厂澡堂洗澡,有人说他精神出了问题。我在澡堂遇到过他几次,也不敢同他说话。不知什么时候,这位老师煤气中毒死了,三天后才被学校发现。

学校通知他上海的家属,好像也没有来一个亲人,只好给他买了一幅棺材,选了一个墓地安葬了。听说他的悼词,写得很有意思,爱讲卫生,一生整洁,天天到澡堂洗澡。我也不知道是真还是假。

我的数学教师陈三友,说话轻声细语,讲解几何证明步骤,角度求解方法,线段计算证明,逻辑思维非常缜密。我的历史教师韩广胜,题解历史人物、历史事件,善于化繁为简,化难为易,让学生记得住,记得牢。我的地理教师张廷选,讲非洲大草原,声情并茂,激情飞扬。他可以不看书,在黑板上绘制出各国的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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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州衙署—绛州大堂】
【5】
见了新绛人,我时常会对他们说,新绛是我的第二个故乡,是我灵魂的诞生地。这句话有一半是开玩笑,有一半是发自内心。我第一次进入新绛的时候,汾河上还没有钢筯水泥桥,人们靠一座用木船链搭的浮桥渡河。县城只有一条南北街道,两边为纵横交错的小巷子。龙兴塔下边的坡道还没有修铺,它高高耸立在城北的土悬崖边上。

新绛小县城忱九原南襟峨嵋岭,中有汾河横贯。落日的余晖下,龙兴寺塔、哥特式天主教堂、绛州衙署(含三楼),既三足鼎立,又相互映衬,创造了生动而变化的城市轮廓,构成了一幅大气磅礴的壮丽画卷。

新绛中学位于县城西部高垣,占据着绛州最佳的风水宝地—绛州历代衙署。校中心位置,有唐代名将张士贵修建的绛州大堂。门前有依地势而建,南北鼎形并峙,参差座落的绛州三楼——钟楼、乐楼、鼓楼。校园北部有创建于隋开皇十六年,即公元596年建造的全国最早官家园林——绛守居园池

我第一次从垣曲大山中走出,进入一望无际汾河平原,一切都感觉到那么新鲜。这里没有巍巍的条山峰,没有滚滚东流的滔滔黄河,没有草木茂密的天然原始森林,这里有另一种味道,有另一种神奇,有另一种诱惑。它抓住了我的心,摄住了我的魂,具体是什么?我说不出来。

一个星期天,我受好奇心驱使,偷偷地摸进了学校对面的天主教堂,想一看究竟。这是一个什么大家伙?中间一个大十字架,四边四个尖尖高塔,尖拱型圆顶门洞,圆形玫瑰花格窗,我从来没有见过。悄悄地走进去,两排洁白的大柱子,撑着一个巨大弧型的屋顶,庄严肃穆,阴森森的撒着凉气。

一个年迈的瘦老头子,站在圣母玛丽亚塑像前,低着头默默地祷告着。我不敢出声,也不敢再往前走,看见一排排低矮板桌上,摆放着一本本厚厚的书。我翻了几本,内页有画有字,才知道是圣经。我心里想着偷偷地拿一本走,但又生怕老头看见。最后把书中夹着的一张彩色玛丽亚画像,悄悄地揣进怀里带回了学校。

当时我对宗教知之甚少,将其等同于中国的神仙,心中一直忐忑不安,生怕自已亵渎神灵,遭到神的惩罚。画像一定要还回去了,否则晚上会睡不着觉。还的时候,正好赶上教堂维修,我趁工人师傅不注意,悄悄地爬上了一个塔尖上,回望了对面坡头上的,绛州衙署的全貌。

位于学校东北方的龙兴塔,又让我动心思了。也是一个星期天,我鼓动一位同学,一起去看看。当时为了不让人发现,我贴着墙根溜进了院子。从塔内一层一层爬到塔顶,一出塔门被吓坏了,风吹得很大,感觉到整个塔体都在摇晃,感到自已随时会被风吹掉下去。

塔尖四周的护栏,只有半人高,根本不敢靠近。我俩人手拉着行,将身体贴紧塔顶斜坡,才颤颤惊惊地抬起头。举目四望,登高远眺,白云在低空中飘浮,鸟儿在眼底下飞翔,新绛县城尽收眼底。远处的汾水,像一条飘动的金丝绸带,在大地上闪闪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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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州—哥特式天主教堂】
【6】
“吾尝终日而思矣,不如须臾之所学也。吾尝跂而望矣,不如登高之博见也。登高而招,臂非加长也,而见者远;顺风而呼,声非加疾也,而闻者彰。”站在龙兴塔顶上,我想到了荀子《劝学篇》。

叶先生讲荀子《劝学篇》时,问全班里学生,谁知道荀子是哪儿人?一位女同学回答:“是我村人!北之席人。”先生说:“对,荀况是咱新绛北之席人。大家若有时间,可以去一下龙兴寺,那里保留有一块《荀子故里》石匾额。”

先生讲课很接地气,经他这么一说,我们脑中原来遥不可及的,一个个遥远的书中名人,一下子活生生地回到了眼前。经他这么一点拨,我发现新绛中学,这那里是一所学校啊?分明是一座处处有名人,处处都有故事,处处有诗词的大宝库,无处不洋溢出浓厚的历史文化气息。

也正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才对历史文化产生浓厚兴趣,才知道原来还可以这样去学习知识,才知道还有很多我需要学习的地方。我开始留心新绛中学的一墙一砖,一堂一楼,一亭一园。

春秋时期,晋献公将都城从曲沃移至新绛,苦心经营十二年,为晋国称霸打下了坚实基础。唐太宗李世民屯兵柏壁,大战叛将刘武周,后让唐将张士贵,修建了绛州帅府堂。宋朝开国皇帝赵匡胤寓居绛州三个月,赐建龙兴寺。

写下了“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初唐四杰之一王勃,是绛州龙门人。《登鹳雀楼》作者王之涣,五世祖叫王隆,曾任绛州刺史,后全家迁居于此。王之涣才思敏捷,官场上却屡试不第,后凭父亲王昱推荐,调补冀州衡水县主簿。这首诗是他回乡后,同大哥王之咸、二哥王之贲,一起去永济鹳雀楼,即兴赋的诗。

中唐时期,韩愈、柳宗元倡导古文运动,绛州太守樊宗师,为文喜用生僻词语,流于艰涩怪僻,将古文推向了极致。樊太守一生文赋专著颇丰,幸存下来只有两篇。其中有一篇,就是《绛守居园池记》。韩愈为他写墓志铭时,也不忘讥他“文从字顺各识职。”

1045年秋天一个夜晚,庆历新政失败后,范仲淹外放任河东宣抚使,富弼贬为绛州通判,欧阳修以五品谏官奉使河东,梅尧臣其时也恰在绛州。一群新政官员聚于莲洄亭下,把酒品茗,吟诗唱和。这是一次诗的盛宴,不亚于东晋王羲之兰亭雅集,更不逊于唐代王维辋川唱和。

俗话说,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每天去教室穿行过绛州大堂,晚饭后到绛守居圆池边散走,我的身上会很容易地被一种文化气熏陶。有一次我坐在莲洄亭下,望着四周一片残破的样子,不由地吟出“残垣断壁园为野,蓑草枯树池无花。”之后,我自已也暗自笑了,原来我也会呤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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