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忏慧词》和徐自华其人
2011-06-09 03:30阅读:
现将徐自华和《忏慧词》五段合并成一文,重新命题为“《忏慧词》和徐自华其人”。此文在文字上略作了修正,纠正了前文中的错误和错别字。并删除前文。 ---
蔡恒胜2011/06/08
前文①提及,在北京老屋发现母亲手抄的《忏慧词》。外公陈去病于戊申年即1908年曾作《忏慧词序》,柳亚子也有《百字令》题《忏慧词》,清宣统元年即1909年作为《百尺楼丛书》铅印出版。母亲于五、六十年代手抄全本《忏慧词》,具体为何抄,不得而知也!或家中有之,她为怀念寄母之情而抄之,或从别处借来抄之。总之此书印数不多,据说北京图书馆没有,国内其它图书馆亦很难找到了。幸而在1990年中华书局出版了《徐自华诗文集》,是郭延礼先生辑校的,他把徐忏慧的诗、词、文按编年类别重新编排。徐自华老家桐乡的闻海鹰女士给我发来了其中“卷三部分-词”的目录,我初步对照了一下,发现前31
首词目录次序和我母亲的手抄本一致,但从32
首后的次序就不一样了,有几首写给陈去病、余十眉、我母亲、何香凝等人的,明显是1909
年后写的,并不在母亲抄写的《忏慧词》之中。我把手抄稿发给了南社学者郭长海教授,他仔细和《徐自华诗文集》的卷三部分对照,发现大部分一致,他告诉我是郭延礼先生把从《南社丛刻》等集子里收集到的徐自华的词也放入到该部书中,所以多了一些。因而我们认为我母亲抄录的48首词的这份应该是《忏慧词》的原版。后来我又从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主办的《中国文学网》中查得吴世昌《清人词目录》的“别集类”中有这样一段文字:
忏慧词 钞本一册 附度针楼遗稿
“浯溪徐自华寄尘著,女儿馨丽校刊。自华嫁梅氏,夫早世,归家养母,与桐城吴芝瑛齐名。其词为吴江陈去病刊于百尺楼丛书。陈序作于光绪戊申(一九〇八),而此本则为汝荫钞于辛未(一九三一)。前又有吴江柳弃疾安如及山阴诸宗元贞壮题辞。徐一孀妇,而集中如《金缕曲·送秋璿卿妹之沪》、《满江红·感怀用岳武穆韵》,抚时感事,语多慷慨,反胜同时词人之专咏红情绿意者,其得盛名,良有以也。”此钞本表明是母亲校刊的,但不知和这次发现的母亲手抄的《忏慧词》是否为同一版本?还有待查证。 另外我舅处还保留一本1949年后由浙江古籍出版社出版的《忏慧词》,也有待对照。
徐自华,(1873—1935),字寄尘,号忏慧。浙江崇德县石门镇人(今浙江省桐乡市崇福镇)。秋瑾的义姐和挚友,著名南社女诗人。女侠秋瑾殉难绍兴轩亭口后,徐自华不顾个人安危,风雪渡钱塘,夜入文种山,收取遗骸归葬西湖;后来秋墓被平,在辛亥革命胜利后,又请我外公千里赴湘,将秋瑾的灵柩迎回杭州,二葬秋侠,以圆秋瑾的“埋骨于西泠”之愿。前几年我曾到访杭州西泠桥南的第十次迁徙而重建的秋墓瞻仰吊唁,拍照留念(见下图):新墓墓基高2米,米黄色花岗石贴面。墓座上端汉白玉石雕秋瑾烈士塑像,高2.7米,头梳髻,眼望西湖,上穿大襟唐服,下着百花齐放褶散裙,左手插腰,右手按剑,端庄英武,潇洒飘逸。墓座正面镶嵌大理石碑石,是孙中山先生当年挽悼烈士的题字,上款“鉴湖女侠千古”,中题“巾帼英雄”,下款“孙文”;墓座背面是秋瑾生前知己徐自华、吴芝瑛题书的《鉴湖女侠秋君墓表》,记录了秋瑾的一生。据说两块墓座碑石均是旧墓原物。即将整修的墓碑就是当年徐自华、吴芝瑛等人所立的墓碑原碑———碑高107厘米,宽50厘米,碑文直书,分三列,列20行,行13字,行书。当时由徐自华撰写、吴芝瑛书写的碑文、加上金石名家胡菊龄篆刻的墓碑,号称“三绝”。可我看到的碑文已出现了风化现象,字迹模糊。新墓前也没有任何说明,以致有路过的青年人问这是谁啊?当然更不会知道徐自华、吴芝瑛等人了。
徐自华撰写的秋瑾墓碑转换成的简体文字版如下:
鉴湖女侠秋君墓表君讳瑾,字璿卿,又字竞雄,自号鉴湖女侠,越之山阴人也。家世仕宦。少长闽中,复随父湖湘,适湘乡王氏。生平慷爽明决,意气自雄,读书敏悟,为文章,奇警雄健如其人,尤好剑侠传,慕朱家郭解为人。丰貌英美,娴于辞令;高谭雄辩,惊其座人。自以与时多迕,居常辄逃于酒。然沉酣以往,不觉悲
歌击节,拂剑起舞,气复壮甚。所夫固纨绔子,至是不相能。
值庚子变乱,时事益亟。君居京师,见之,独慨然太息曰:“人生处世,当匡济艰危,以吐抱负,宁能米盐琐屑终其身乎?”
洎甲辰夏,乃东渡海赴日本肄业。稍暇,与其同志重兴共爱会,而己为之长。誉日鹊起。东国留学慕君者众,每际大会,辄以君一得临莅为荣。而君亦负奇磊落,往会,则抠衣登坛,多所陈说,其词悲感激切,荡人心魂。人之闻者,未尝不泣数行下,而襟袖为之渍也。又好节己费以助人学,从之游者莫不叹服。
居东二载,而取缔事起,学子骚然,君以外权之横,不忍独留,亦导同志拂衣归。归益引女学为己任,提倡不遗余力。主讲浔溪学校,教育弥至。有吴生者,艰于资,将中辍,君深慨之,挈往海上,俾成业焉。因留办《中国女报》,冀以少警聋瞽,而闺阁荏弱,匡助不闻,经费坐支绌。君经营罔倦,编纂益力,并日冒风雪走求援助,栖不以为苦。乌乎!洵可谓热心公益而厉世摩钝者矣。以母丧,乃暂还越,后乃往来吴越间。至丁未五月,皖中事起,而君方自沪归,居大通学校。大通者,徐锡麟所兴创,而君素赞成之者。故浙大吏谓君同党,遽杀之,时六月六日也,年仅三十有三。乌乎惨已!
迹其行事,不拘小节,放纵自豪,喜酒善剑,若不可绳以理法,然其本衷,殊甚端谨;在稠人广座,论议锋发,志节矫然,人辄畏重之,无有敢一毫犯其词色者。虽爱自由,而范围道德,固始终未尝或逾者
也。徒以锋棱未敛,畏忌者半。乌乎!此君之所以死欤!尝生子女各一,今在湘中。
后七阅月,石门徐自华,哀其狱之冤,痛其狱之酷,悼其年之不永,憾其志之不终,为约桐城吴女士芝瑛,卜地西泠桥畔,葬焉。用表其墓,以告后世,俾知莫须有事,固非徒南宋为然;而尚想其烈,或将俯仰徘徊,至流涕不忍去,例与岳王坟同不朽云。谨表。
1981年秋瑾墓
辛亥革命后1913年6月重建的秋瑾墓

1908
年8-9
月(光绪三十四年八月),墓亭建成之时的秋瑾墓。
1908年7月徐自华、吴芝瑛建造的秋瑾墓.
徐自华1873年4月24日生,父杏柏封奉政大夫,晋封通奉大夫、石门(桐乡)县商务会长,工诗词。祖父亚陶,进士,官拜刑部郎中、安徽庐州知府,工书画诗词。自华五岁就读,十岁即吟咏,后改学唐人近体,博通经史,尤工诗文词。十二岁便作《菩萨蛮》(巢湖舟中守风):“连潮怒吼东风急,推蓬倚处愁如织。两岸苇萧萧,乡关望眼遥。石尤何太苦,抵死留人住。更有助凄清,江州寒雁声。”二十岁,嫁湖州南浔梅韵笙。生一子一女,婚后七年,夫亡,又未几,儿女相继夭亡。年少寡居,以诗赋自遣,并专志树人,任“浔溪女学”校长。与秋瑾相识于1906年,时正值秋瑾二次从日本归国,经嘉兴光复会会员褚辅成之荐、到南浔“浔溪女学”任教,两人一见如故,遂订生死之交。由秋瑾介绍入光复会,自华年长称盟姐,秋瑾为盟妹。后我外公陈去病去南浔访秋瑾,始识徐自华。“徐自华之走出闰房,乃受秋瑾启迪和影响极深,而后半生给她事业、精神上全力支持帮助者,实无过于陈巢南了。②”
1908年陈去病再访徐自华,自华展示写的词与陈鉴赏,陈写了《忏慧词序》,并为徐出版了《忏慧词》。
《忏慧词》中有一首《满江红· 感怀用岳武穆韵》,有人解释写于秋瑾就义后,自华满腔悲愤和伤感,步岳飞《满江红》(怒发冲冠)韵写成。上阕悲壮谈秋瑾身后事,下阕感蒿目时艰,风格悲壮、凄凉。不过我认为可能写于秋瑾与徐自华订“埋骨西泠”之约之后和秋瑾就义之前的1907年春,原由后叙。下面请读者先鉴赏:
陈绵祥的《满江红·感怀用岳武穆韵》手迹
《满江红·感怀用岳武穆韵》
岁月如流,秋又去、壮心未歇。难收拾、这般危局,风潮猛烈。把酒痛谈身后事,举杯试问当头月。柰吴侬,身世太悲凉,伤心切。
亡国恨,终常泄;奴隶性,行看灭。叹江山,已是金瓯碎缺。蒿目苍生挥热泪,感怀时事喷心血。愿吾侪、炼石效娲皇,补天阙。
《满江红》岳飞
怒发冲冠,凭阑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河山,朝天阙!
【身后事】1907
年秋瑾就义前,曾两次向徐自华瞩托,愿“埋骨西泠”。
【柰】我母亲抄写为“柰”,古同“
奈”
,怎样,如何。
【吴侬】吴语称己称“你”皆为“侬”。这里相当于“我们”。
【金瓯】黄金之瓯,多用以喻国家疆土之完固。“叹江山已是金瓯碎缺”对应秋瑾的名句“金瓯已缺总须补,为国牺牲敢惜身。”
【蒿目】极力远望。《庄子·
骈拇》:“今世之仁人,蒿目而忧世之患。”
【吾侪】吾侪(chái
柴)
:我辈、我等。
【炼石效娲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