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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0、魏晋·陆机诗选(三)《从军行》等八首

2021-07-30 09:59阅读:


魏晋·陆机《从军行》《猛虎行》《豫章行》
《塘上行》《櫂歌行》《梁甫吟》《太山吟》《东武吟行》
290、魏晋·陆机诗选(三)《从军行》等八首
290、魏晋·陆机诗选(三)《从军行》等八首
290、魏晋·陆机诗选(三)《从军行》等八首
《从军行》


苦哉远征人,飘飘穷四遐。
南陟五岭巅,北戍长城阿。
深谷邈无底,崇山郁嵯峨。
奋臂攀乔木,振迹涉流沙。
隆暑固已惨,凉风严且苛。
夏条焦鲜藻,寒冰结衡波。
胡马如云屯,越旗亦星罗。
飞锋无绝影,鸣镝自相和。
朝食不免胄,夕息常负戈。
苦哉远征人,抚心悲如何!


注释
苦哉:苦啊。
飘飘:飘零貌。穷:穷尽。走遍。
四遐xiá:指四方极远之处。遐,远。
陟zhì:登高。巅:山顶。
五岭:大庾岭、越城岭、骑田岭、萌渚岭、都庞岭的总称,位于江西、湖南、广东、广西四省之间,是长江与珠江流域的分水岭。
戍:戍边。戍卫。阿:凹曲处。
溪谷:山谷;沟壑。被溪流侵蚀的狭陡的凹谷。
崇山:崇高的山峰。郁:郁郁葱葱。草木茂密。嵯cuó峨:山高峻貌。
奋臂:奋力挥动手臂。振臂而起。乔木:高大的树木。《诗·周南·汉广》:“南有乔木,不可休思。”
振迹:振奋足迹。涉:涉水。渡。
隆暑:隆冬盛暑。【汉典】酷热;盛暑。固:固然。
严且苛:严厉而且苛刻。
夏条:夏天树木茂盛的枝条。
焦:烧焦。焦躁。鲜藻:鲜嫩的水藻。
结:冻结。冲波:冲刷河岸的波浪。激浪;大波。
胡马:指胡人的军队。泛指产在西北民族地区的马。
云屯:如云之聚集。形容盛多。
越旗:越军的旗纛。
纛dào:军队里的大旗。古代用毛羽做的舞具或帝王车舆上的饰物。
星罗:星星般罗列。
飞锋:翻飞的刀锋。
绝影:断绝的刀影。
鸣镝dí:即响箭。矢发射时有声,故称。
免胄:卸去甲胄。
夕息:晚上休息。
负戈:扛着戈戟。枕戈以待。
拊心:拍心。抚心。拊,拍。
如何:若何。如同什么。


赏析
这是一首精心写作的诗歌,然而并不动人。主要原因是诗人极力描写,甚至夸张表现远征士卒所经受的艰苦,并未表现出他们的内心活动和精神状态,结果却产生了奇特而矛盾的艺术效果,或是思想转变艺术,或是悲伤化为豪壮,见仁见智,都在读者自己领会,已非诗人主观表现的目的和效果。
诗的构思出于理智,并非来自生活体验的激动。诗人确定的主题是远征,主题思想是士卒远征生涯极其艰苦。因此,他努力表现的是如何艰苦。于是形成了诗的结构安排。全诗十韵二十句,如乐府歌曲要求,每二韵四句一节,共五节。第一节写征途极远,南过五岭到闽粤,北守长城在塞下。第二节写行军极难,穿过望不到头的深谷,翻越起伏重重的高山,攀树爬高,跋涉瀚海。第三节写气候剧变,经历酷暑炎热,忍受寒冬凛冽,潮湿的南方生菌,干寒的北方大河结冰。第四节写战争激烈,北方战马如云纠结,南方战旗星罗密集,刀光剑影,响箭劲射飕飕。末节以营地日夜紧张备战作结,不胜悲伤,上应首韵。显然,按照远征的戍所、征程的地势和气候、战争及营地生活等方面,凡属远征主要生涯,都予集中描写。也就是说,该写的都写了,没有遗漏重要方面,也没有突出哪个重点。整体地看,它仿佛一组屏风画,分开是一个个独立画面,合起来便见全貌。每幅画面皆是风光景象的场面,表现远征士卒群体活动状态,没有完整情节,也没有抒情主人公,诗人是个画外的旁白者。
这诗在艺术表现上的显著特点是,采用咏物辞赋的铺陈排比,概括描写从军远征的艰难场面。具体来说,诗人是以对偶工整的语言,作对比鲜明的描写,表现极端艰难的状态,因而形成华丽而铺排的风格。以岭南和长城为远征的南北戍所,便是一种极端状态的设想。从这一点入手,便可以把远征过程的各个方面都安排在极端艰难状态,便于对比描写,利于骈偶锤炼。诗中除了结二节之外,中间六韵皆是南北不同自然地理条件以及战争特点为骈对的诗句。通篇骈对,形成了典重雅丽的风格,而一律采用上二下三的陈述描写句式,不免平板单调。然而一气铺陈排比极端艰难状态,便是夸张地表现客观事实,又有铺张扬厉的气势,使得骈对的单调句式有所冲淡。实际上,诗人构思创作,不多重视主题思想的深掘,更精心于艺术地表现出来的艺术思想所激动,毋宁承认是一个平常的思想认识被如此精心的艺术表现出来。而由于它的艺术并非浑然一体的天衣无缝,因而被读者也就更容易发觉诗人剪裁经营的针线痕迹,别有一种欣赏趣味。


290、魏晋·陆机诗选(三)《从军行》等八首
290、魏晋·陆机诗选(三)《从军行》等八首
《猛虎行》


渴不饮盗泉水,热不息恶木阴。
恶木岂无枝。志士多苦心。
整驾肃时命,杖策将远寻。
饥食猛虎窟,寒栖野雀林。
日归功未建,时往岁载阴。
崇云临岸骇,鸣条随风吟。
静言幽谷底,长啸高山岑。
急弦无懦响,亮节难为音。
人生诚未易,曷云开此衿。
眷我耿介怀,俯仰愧古今。


注释
盗泉:水名,在今山东省境内。相传,孔子经过盗泉,虽然很渴,但恶其名,忍渴不饮此水。
恶木:贱劣的树。《管子》曰:“夫士怀耿介之心,不荫恶木之枝。”
整驾:整理车马,泛指整理行装。肃:恭敬。时命:时君之命。
杖:持。策:树木的细枝。
“饥食”两句:《猛虎行》古辞:“饥不从猛虎食,暮不从野雀栖。”此两句是反其意而用之,言为时势所迫。
日归:日子消逝。
岁载阴:即岁暮。载,则。
崇:高。骇:起。
鸣条:风吹发出声响的树枝条。
静言:沉思。
岑(cén):山小而高。
急弦:绷得很紧的弦。懦晌:缓弱的声音。
亮节:即高节。此句以音乐作比,说有高节的人如有所言一定是慷慨陈词,正如急弦弹不出懦晌来,但慷慨直言是人主所不喜欢的,因而是很难的。
曷(hé):何。衿(jn):同“襟”,指胸怀。
眷(juàn):顾。耿介:正直。
俯仰:《孟子·尽心上>:“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


创作背景
《猛虎行》作于西晋政治大变乱时期,沿用古乐府旧题,表明一般志士,虽然胸怀正直,慎于出处,但为时势驱遣,难以保持其高节。而在出仕以后,岁月流逝,仍然功业无成,心情郁抑,不免进退两难,俯仰身世,深感内疚。作者出身于东吴世族,祖父陆逊为吴丞相,父亲陆抗为吴大司马,父祖两代为东吴名将,以功业著称。自己则是“少有异才,文章冠世”,史称其“身长七尺,其声如雷”,“伏膺儒术,非礼勿动。”诗人在年二十时吴亡于晋,两个哥哥陆晏和陆景战死。他在晋武帝太康(280—289)末年,和弟弟陆云一同被召赴洛阳,受到重臣张华的激赏,名振一时,由张华推荐,曾官祭酒及著作郎等官。后来不幸陷入统治阶级内部纷争的圈子,在晋惠帝太安(302—303)初,一面被成都王司马颖信任,得为后将军,河北大都督;一面又遭受王粹、牵秀、卢志、孟玖等谗人中伤妒忌,名为主将,实则调度不灵,进退两难,不能自拔,心中有难以抒吐的徬徨酸苦,这篇《猛虎行》,当即作于此时。
此诗首四句写诗人自己坚守志节的苦心;中间十二句写自己迫于时命入仕,时日迁逝,不仅功业未成,就连立身也难;最后四句写自己内心的悔愧。全诗表意曲折,内容丰富,表达了诗人在官场浮沉之中起伏的思绪和复杂的心情。


白话译文
渴不饮用盗泉之水,热不息于恶木之阴。恶木难道不生枝叶,有志之士多有苦心。
整理车马肃奉时命,手持树枝将要远寻。饥饿食于猛虎之窟,寒冷栖息野雀之林。
岁月蹉跎功业未建,时光流逝一岁将尽。高浮之云临岸兴起,响动枝条随风悲吟。
深谷之中静言沉思,放声长啸于高山岑。组紧琴弦没有弱响,高节之人难有声音。
人生果真不是易事,如何敞开我的胸襟?看我正直耿介情怀,俯仰之间愧负古今。


赏析
诗的开篇四句,表明志士处世,往往用心慎重,爱惜身名,因而渴了也不喝盗泉的水,热得难受也不歇于恶木阴下。因为“盗泉”、“恶木”名字都很刺耳,所以操守清峻的人不愿随便其沾染牵涉,宁可忍渴忍热。作者在吴亡之初,曾“退居旧里,闭门勤学,积有十年”。(《晋书》本传)本不想涉足仕途,所以这四句,旨在表白自己当初的心境,运用譬喻以见志士用心之苦。
次四句写世势催迫,志士只得应从时君的命令,恭敬地整驾出山任事:而扶杖远行,道途辛苦,造成“饥食于猛虎之窟,寒栖于野雀之林”的情况,由不得自己去选择,更在内心中受到冲击。“作者曾在《赴洛道中作》诗中,有“南望泣玄渚,北迈涉长林”之句,又说:“仰瞻凌霄鸟,羡尔归飞翼。”抒写的正是这种旅途情境,可见他虽已登程,而留恋故乡之情,在心灵上激荡得难以抑止,这里再现的正是当年的景况。
接着作者以“日归功未建”等六句,诉说在出仕以后,时间是流驶了,功业并无成就,此刻更有天寒岁暮之感,惹起了新的忧思。崇云临岸而兴起,枝条随风而悲鸣。在在使人触景伤情,虽是徘徊于山谷之间,有时低吟,有时长啸,还是幽怀难抒、自感进退维谷。作者把内心复杂的苦闷和矛盾,展示得非常形象具体,政治处境的困顿,志士遭逢变乱的悲辛,呈现了出来。
诗的结尾一小节,先以“急弦无懦响”等两句进一步表白自己的心志,感叹乐器上绷紧了的弦子,发不出怯弱的音响。具有贞亮高节的人,所抒发的也一定是慷慨刚正之辞,不同于流俗,而一般的时君,却不爱听直言忠告,所以“亮节”反而“难以为音”,谗口反而易于得逞。作者感念至此,乃以最后四句对自己频年的遭际,自己生平的抱负、作出反思,作出痛苦的小结。“人生诚未易,曷云开此衿。”人生既多苦难,遭逢乱世的志士,更是难以敞开胸襟,倾吐积郁。自己虽然操守正直,隐处山野既不可能;出山也难行其志,难成功业,行动上受到外力的牵涉,所以俯仰古今,眷顾身世,难免有愧负之情。
总观全诗,可见作者虽为倾诉抑郁而作,但在内容上则是依据自己的政治处境现身说法,深刻表明一个有志的文士,其行藏出处,必须始终慎重,执着坚持,稍一不慎,就会陷于进退两难的困境,作者的经历,就是志士对于处世的一面镜子。
此诗可说是作者陆机的代表作。在思想内容和艺术手法方面,都有它的特色。从思想内容来看,这首诗的特色,是表现了魏晋以来诗人的优生之情。作者生当魏晋(吴晋)易代之际,这一时期,是一个变乱迭起的动乱年代,社会上各种矛盾尖锐复杂。尽管西晋灭吴之后,曾出现过短暂的统一局面,但在统洽阶级内部,冲突更为剧烈,骨肉相残,祸不旋踵。士大夫在此期间也最易遭殃。他们或以直道见忌,或受池鱼之灾。尽管陆机在写作《猛虎行》的时候,尚未受祸,但在诗中已有朝不保夕的遑遑不安之感,因以他反复嗟叹,表现了傍徨酸苦的优生之情。“亮节难为音”、“人生诚不易”、“俯仰愧古今”,都是发自内心深处的隐微忧伤的呼唤。诗人的隐痛不便言明,只能委曲地折射在作品之中,如同星夜帷灯,隐约地透露了当时的政治内幕。陆机在青年时期,本来是个政治上很自负、很注重志节的人,但在吴亡后的逆境中,由于功名之心未敛,并未能坚持志节,后来对严酷的现实,虽有觉察,而不能毅然自拔,终于徘徊于失望和痛苦之中,这就是他在《猛虎行》中,感到忧生的根源。
从诗歌的艺术手法来看,陆机的《猛虎行》,虽为摹拟乐府歌辞而作,但它既保有古乐府直朴真挚的一面,又注入了新的不同于乐府古辞的委婉曲折的抒情内容,在形式上也由古辞只有杂曲四句的参差句型,改变成整齐冶炼注意修辞手法以五言为主的长诗。在内容上除含有寄寓、比喻等表露感情的因索以外,又把作者自身的坎坷遭际和委屈情怀,作为咏叹的主体,这就在很大程度上丰富了原来乐府体制所能包含的内容,而使之成为咏怀式的诗篇。《猛虎行》的乐府古辞,只有“饥不从猛虎食,暮不从野雀栖。野雀安无巢?游子为谁骄”等四句。比陆机时代稍早的魏文帝曹丕、魏明帝曹叡皆作有《猛虎行》,曹丕所作为五言三韵六句,曹叡所作为五言五韵十句,在结构上都只有一次转折,而陆机这篇则是一波三折,起结辉映,在章法上已见设计的匠心。比之曹丕父子所作,变化殊为显著,除开头四语之外,已有不受乐府古辞拘束的创新成份,这是此篇的艺术特色之一。
此诗对偶整饬,诗歌中间十二句,全行对仗,有流水对、有比喻对、有平列对,其妥帖工稳,有些已达到珠圆玉润的程度,为后来齐梁作家开了先例。清代沈德潜《古诗源》虽然对陆机诗颇有微词,认为他“意欲逞博而胸少慧珠”,但也承认“士衡诗亦推大家”,为齐梁专攻对仗的滥觞之始,可见他对后世的影响。陆机也十分注意用词造语的精凿,如“崇云临岸”之下,著一“骇”字,其本义为“起”,但比“起”字生动。“鸣条随风”下著一“吟”字,其本义为“响”,但较“响”字显得雅致。“急弦无懦响”句中之“懦”,本意为“下”,而兼有弱意。“亮节难为音”句中之“亮节”,本指高节,而“亮”字实有贞信之义。用词都极为准确而能特出情境。


290、魏晋·陆机诗选(三)《从军行》等八首
《豫章行》


汛舟清川渚,遥望高山阴。
川陆殊涂轨,懿亲将远寻。
三荆欢同株,四鸟悲异林。
乐会良自古,悼别岂独今。
寄世将几何,日昃无停阴。
前路既已多,后涂随年侵。
促促薄暮景,亹亹鲜克禁。
曷为复以兹,曾是怀苦心。
远节婴物浅,近情能不深。
行矣保嘉福,景绝继以音。


注释
川渚:水中小洲。山阴:山的阴影。山朝北的一面。
川陆:河川和陆地。
殊:不同。途轨:路途和轨迹。路途,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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