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杭州西湖——文澜阁本《四库全书》(2)
2022-07-05 13:57阅读:
杭州西湖——文澜阁本《四库全书》(2)
【2】稽古右文 开馆修书
文澜阁本《四库全书》
《四库全书》是继《永乐大典》、《古今图书集成》后编纂的一部大型丛书,全书卷帙浩繁。图书形成历经征集图书、整理图书、抄写底本、校订等过程。由于《四库全书》的体量巨大,历经十年,全书才以告竣。
文渊阁、文津阁本《四库全书》
(1)征集图书
《四库全书》的底本有六个来源:内府本,即政府藏书,包括武英殿等内廷各处藏书;赞撰本,即清初至乾隆时奉旨编纂的书,包括帝王的著作;各省采进本,即各省督抚征集来的图书;私人进献本,即各省藏书家自动或奉旨进呈的书;通行本,即采自社会上流行的书;《永乐大典》本,即从《永乐大典》中辑录出来的佚书。《永乐大典》编篡于明永乐年间,是中国古代著名的一部大型类书。它保存了十四世纪以前中国历史地理、文学艺术、哲学宗教和其他百科文献,共计有22877卷、目录60卷。分装成10095册,全书字数约3亿7千万字。《永乐大典》大多遗失,今存不及800卷。
《永乐大典》书影
《永乐大典》书影
征书工作从乾隆三十七年(1772)开始,至乾隆四十三年(1778)结束,历时七年之久。为了表彰进书者,清廷还制定了奖书、题咏、记名等奖励办法:“奖书”即凡进书500种以上者,赐《古今图书集成》一部;进书100种以上者,赐《佩文韵府》一部。“题咏”,即凡进书百种以上者,择一精醇之本,由乾隆皇帝题咏简端,以示恩宠。“记名”即在提要中注明采进者或藏书家姓名。
《古今图书集成》书影
《古今图书集成》编篡始于康熙四十年(1701),雍正四年至六年(1726—1728)铜活字印成。全书分类细致、体例完善,共有1万巷,目录40卷,5020册,约1亿7千万,是现存规模最大、资料最丰富的类书。
《古今图书集成》书影
在地方政府的大力协助和藏书家的积极响应下,征书工作进展顺利,共征集图书12237种,其中江苏进书4808种,居各省之首;浙江进书4600种,排名第二。江浙二省所进之书占总进书的四分之三,可见当时江南文化的繁荣。
说起浙江的藏书文化,不得不提湖州的书船。湖州书船是浙江藏书文化的一大特色。湖州书船自元代起而盛于明,是一种专事贩卖书籍的特殊形式。书肆之外的“行商”,在湖州织里一乡,家家户户皆以“拥书为业”,利用江浙南水网纵横,在江数百里内活动。明清时期,江浙两省为私家藏书为天下之冠,书船起了重要作用。
湖州书船
乾隆对浙江的藏书情况了如指掌,对浙东、浙西的藏书楼更是如数家珍,曾点名浙江巡抚三宝“按图索骥”,征收藏书。
《办理四库全书档案》中有关乾隆上谕的记载
浙江藏书家、藏书楼对编纂《四库全书》的贡献巨大。除乾隆皇帝点名索书的藏书楼:宁波范氏天一阁、嘉兴项氏天籁阁和朱彝尊曝书亭、杭州赵氏小山堂等外,还有杭州的鲍士恭知不足斋藏书楼、汪启淑开万楼、吴玉墀瓶花斋、孙仰曾寿松堂、汪汝瑮振绮堂、宁波卢址抱经楼、慈溪郑大节二老阁等。由于时代的变迁,现存藏书楼仅有天一阁、曝书亭和卢址抱经楼。
嘉兴朱彝尊曝书亭
宁波范氏天一阁
为修纂《四库全书》,浙江前后送书达十二次,总数达四千六百余部。全国藏书家中献书最多的是杭州知不飞斋藏书镂的鲍廷博、宁波范氏天一阁的范懋柱、杭州开万楼的汪启淑和两淮马裕,献书均在五百种以上,朝廷各赐《古今图书集成》一部,以示嘉奖。
《古今图书集成》书影
清代藏书巨头的范氏天一阁就献六百三十八部之多,为此,乾隆除了赐《古今图书集成》一部外,还另赐《平定伊犁回部得胜图》、《平定两金川战图》两套以示嘉奖。
平定伊犁回部得胜图
(2)整理图书
图书收集后,下一步就是整理图书,由四库馆臣对各书提出应抄、应刻、应存的具体意见。应抄之书是认为合格的著作,可以抄入《四库全书》。应刻之书是认为最好的著作,这些著作不仅抄入《四库全书》,而且还应另行刻印,以广流传。应存之书是认为不合格的著作,不能抄入《四库全书》,而在《四库全书总目》中仅存其名,列入存目。对于应抄、应刻的著作,要比较同书异本的差异,选择较好的本子作为底本。一种图书一旦定为四库底本,还要进行一系列加工,飞签、眉批就是加工的产物。飞签也叫夹签,是分校官改正错字、书写初审意见的纸条。这种纸条往往贴于卷内,送呈纂修官复审。纂修官认可者,可用朱笔径改原文,否则不作改动。然后送呈总纂官三审,总纂官经过分析之后,可以不同意纂修官的复审意见,而采用分校官的初审意见。三审之后,送呈御览。
《四库全书》册首开列祥校官、复勘人员衔名
《四库全书》是乾隆皇帝以“稽古右文”为名,推行文化专制政策的产物,对不利于清朝统治的书籍,分别采取全毁、抽毁和删改的办法,因此,在编篡过程中销毁和篡改了大批文献,致使编入丛书的只有3461种,79309卷,其余被认为价值不大且无“违碍”的图书未收入《四库全书》,列为“存目”。而其他有“违碍”内容的书则遭到禁毁、篡改、删节。
《四库全书》的编修可以说是全国图书都要进献检查,不仅不利于大清的文献被禁毁,连前人涉及契丹、女真、蒙古、辽金元的文字都要进行篡改。明清之际,黄道周、张煌言、袁继咸、钱肃乐、顾炎武、黄宗羲、孙奇逢诸人的著作,均于例禁。后来稍稍放宽,有些人的著作,只要“改易违碍字句,无庸销毁”。但对钱谦益、吕留良、屈大均、金堡以及戴名世、王锡侯、尹嘉铨诸人的作品,查禁特别严厉。
首尾页的“古稀天子之宝”以及“乾隆御览之宝”印
当时乾隆下令,让全国藏书者自检自查,凡发现书中有不利于清朝统治的言论立即上交,如果不上交,一旦被官府查明,立即施以杀头灭族之大刑。在这样的重压下,大量图书被销毁——其中一部分是官方统一销毁的,另一部分则是被藏书者主动销毁的。“扬州十日”和“嘉定三屠”是清初满清政权对天下汉人的残酷镇压,为了掩盖这一历史真相,《四库全书》编修期间着重销毁这方面的记载,以至于《扬州十日记》和《嘉定屠城记略》两本重要历史书籍在中华本土消失了二百多年之久,直到清末民国初由留学生从日本找回,才得以重见天日。
《扬州十日记》、《嘉定屠城记略》
在那些惨遭厄运的图书中,就包含了曹雪芹先生所著的鸿篇巨制《红楼梦》。乾隆皇帝开始编修《四库全书》时,曹雪芹已经过世近十年,《红楼梦》手稿保存在他的好友手中,因为书中后四十回涉及到诸多雍正朝的政治问题,所以被全部销毁,而前八十回中的敏感内容也被大量删改。所以,很可能正是因为乾隆编修《四库全书》,我们今天才无法读到完整版本的《红楼梦》。《红楼梦》后四十回的遗失只是一个缩影,因《四库全书》的编修而永远无法再见天日的宝贵书籍更是不计其数,其中很大一部分是关于明朝的珍贵历史资料。即便是那些没有被彻底销毁的“漏网之鱼”,大部分也被清廷官方进行了大刀阔斧的删减和篡改,早已是面目全非。
除了销毁书籍和档案外,《四库全书》在整理过程中,对反映民族矛盾、民族压迫和民族战斗精神的作品尽量摒弃和抽毁,对于不能不收录的名家名作则大肆篡改。如岳飞《满江红》名句“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胡虏”、“匈奴”在清代是犯忌的。于是《四库全书》馆臣把它改为“壮志饥餐飞食肉,笑谈欲洒盈腔血”。辛弃疾的《永遇乐·千古江山》中的“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被改作“人道宋主曾住”。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岳飞画像、辛弃疾画像
另外,《四库全书》编修期间也是清朝文字狱的最顶峰。根据台湾著名历史学家王汎森先生的统计数据,康熙朝的文字狱总数是10起,雍正朝的文字狱总数是25起,乾隆朝的文字狱总数则高达135起,其中的48起都发生在《四库全书》编修期间。而且,相较于以往的文字狱,查缴禁书期间爆发的文字狱,其刑法也更加残酷,动辄凌迟、灭族,闹得天下大乱,人心惶惶。
据统计,编修《四库全书》时销毁的对大清不利的书籍总数有170余种,13600余卷,合计15万余册,总共焚毁的图书超过70万部,禁毁书籍与四库所收书籍一样多。除此之外,还有不少于1000万份的明代档案被彻底销毁,明代档案仅剩三千余件,残余部分也被清廷大量篡改,这给后世明史研究带来了灾难性难题。正如民国著名历史学家吴晗先生所言:“清人纂修《四库全书》而古书亡矣。”
鲁迅先生对于《四库全书》曾言:“四库全书出,中国古书亡”。这些贬义的评价虽有些极端,但是还是表达出绝大部分反面评价对《四库全书》的一个态度。
吴晗像、鲁迅像
(3)抄写底本
图书经收集及整理成书之后,印制的工程量将非常之浩大,要把编纂完成的《四库全书》印成书,要刻出将近115万块印刷《四库全书》用的雕版,要制作8亿个印刷《四库全书》用的活字。这么高的成本,实在是难以承受。最简便、有效的方法是采用人工抄写。因此,《四库全书》的编纂分抄录和刊印两种形式,七阁的《四库全书》都为手抄本,而武英殿聚珍版采用的是四库全书的活字版。聚珍版排印的四部书多为《四库全书》中少见的珍本秘籍。有经部《周易口决义》、史部《两汉刊误补遗》、子部《傅子》和集部《张燕公集》等。
武英殿聚珍版书影
《四库全书》的抄录工作量是繁重的。据文津阁藏本,共收录3462种图书,共计79338卷,36000余册,约八亿字,相当于《永乐大典》的3.5倍。《四库全书》的抄写人员初由保举而来,后来发现这种方法有行贿、受贿等弊病,又改为考查的办法,具体做法是:在需要增加抄写人员时,先出告示,应征者报名后,令当场写字数行,品其字迹端正与否,择优录取。考查法虽比保举法优越,但也有不便之处,因此最后又改为从乡试落第生徒中挑选,择其试卷字迹匀净者予以录用。
《四库全书》精美的抄写字体
这样,先后选拔了3826人担任抄写工作,保证了抄写《四库全书》的需要。为了保证进度,还规定了抄写定额:每人每天抄写1000字,每年抄写33万字,5年限抄180万字。五年期满,抄写200万字者,列为一等;抄写165万字者,列为二等。按照等级,分别授予州同、州判、县丞、主簿等四项官职。发现字体不工整者,记过一次,罚多写10000字。由于措施得力,赏罚分明,所以《四库全书》的抄写工作进展顺利,每天都有600人从事抄写工作,至少可抄60余万字。
《四库全书》精美的抄写字体
(4)校订
校订是最后一道关键性工序。为了保证校订工作的顺利进行,四库全书馆制定了《功过处分条例》,其中规定:所错之字如系原本讹误者,免其记过;如原本无讹,确系誊录致误者,每错一字记过一次;如能查出原本错误,签请改正者,每一处记功一次。各册之后,一律开列校订人员衔名,以明其责。一书经分校,复校两关之后,再经总裁抽阅,最后装潢进呈。分校、复校、总裁等各司其职,对于保证《四库全书》的质量确实起了重要作用。
《四库全书》册尾开列校订人员衔名
《四库全书》册尾开列校订人员衔名
浙江籍的陆费墀、王际华、邵晋涵、董诰等学者在《四库全书》编纂中起了重要的作用,他们均为编纂《四库全书》的功臣。
《办理四库全书档案》中有关陆费墀、王际华的记载
陆费墀(1731—1790)字丹叔,号颐斋,浙江桐乡人。乾隆朝进士,官至礼部右侍郎。四库开馆,任总校官。在办理四库全书中,综核稽查,勤心尽力,实为一大功臣。乾隆五十二年(1787),因《四库全书》中有应毁未毁和校对讹误而获罪,革职留任,赔办江浙三阁《四库全书》的全部装潢、制匣费等,成为禁书政策的牺牲品。
王际华(约1716—1776),字秋瑞,号白斋,浙江钱塘人。乾隆朝进士,授翰林编修,后官至礼部户部尚书,加太子少傅。修《四库全书》时,任正总裁兼武英殿事,不久又兼任《四库全书荟要》总裁。
邵晋涵(1743—1796),字与桐,号二云,浙江余姚人。乾隆朝进士,乾隆三十八年,入四库馆,任纂修官。对校勘《永乐大典》和撰著《四库全书总目提要》的贡献卓著。
董诰(1740—1818),字雅伦,号蔗林,浙江富阳人。乾隆朝进士,后任《四库全书》副总裁,武英殿总裁。在四库馆主要负责监修《四库全书荟要》。
董诰像、邵晋涵印
《四库全书》编纂的过程,也是对当时中国文化进行再整理的过程,由于满清民族本身的属性,其对中国文化资源进行了破坏性的挖掘,给中国传统文化造成了不可逆转的损失。但是,《四库全书》几乎囊括了清代中期以前传世的经典文献,是对中国有文字记载以来所存文献的最大集结与总汇。
文澜阁本《四库全书》书影
《四库全书》是中国古代最大的文化工程,对中国古典文化进行了一次最系统、最全面的总结,呈现出了中国古典文化的知识体系。《四库全书》可以称为中华传统文化最丰富最完备的集成之作。中国文、史、哲、理、工、农、医,几乎所有的学科都能够从中找到源头和血脉。
文澜阁本《四库全书》书影
(未完待续,部分照片源于网络,感谢原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