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湖漫记（一）
2008-10-08 11:57阅读：
我想，生命中总有一些地方、一些人、一些事让你永远无法忘怀。于我，比如卡湖……
卡湖全名是卡拉库里湖，我们从喀什买的去红旗拉普的单程票，同行的是大个和小胡。到卡湖的时候，已是中午。车把我们几个抛了下来，又一溜烟地前行。
第一眼望见卡湖的时候，我的脑袋便一片空白，我从来不知道世上有如此纯净的蓝。卡湖，从前看一个朋友拍的照片极美，此时，我才知道那照片其实并不如真正的卡湖的万分之一，难怪说照片总是夸张。
卡湖的蓝如处子，仿佛很透彻，一琢磨又深不可测。她象一幕吸铁，蓝幕的水慢慢地向上卷，人挣扎着一点点地消融，逐渐平静下来，依然是纤尘不染的蓝，我自己却茫然不知所踪。
卡湖海拔3600米，通常4000米以上为雪线。这里的山只有山脚一小块裸露的黄土，上面全是白。四面雪山环绕，庄穆圣洁的白=呵护着一小方神灵的蓝宝石。山峰的高度大体相当，其中一峰异常的硬朗挺拔，另一峰中间隆起，如圆润的乳头，吮吸着天的灵气。天也蓝，比湖略浅一点，同样的静。
太阳抖了抖光，湖哐当地变幻，黄的、白的山影一道道地摊开，最后又归为
一色的蓝。
几个克尔克孜族人围坐谈笑着什么，骆驼们或漫步或休憩，一头骡子对着湖得意
地照镜子。
我们却是误入仙境的凡人，又惊喜又忐忑。仙人们很宽容地望望我们，继续他们的营生，也不大理会我们使劲地“咔嚓咔嚓”。
湖的另一头的山脚下有一长溜的小土屋。大个建议我们去那投宿，一致同意。
我们便开始绕湖走。
卡湖唯一绿色的生命是贴着地的草，青的、黄的执著地爬。
我钻入一群雪白的羊，与它们留影。它们却惊恐地四处逃窜，“咩咩”地叫。牧羊的女孩怯怯地朝我们笑，一看见我们的相机指向她，也逃了。
在临水的阴面，有三个帐篷，性状、颜色各异。一个老外躺着看书，两个老外在聊天，还有一个老外埋在一堆瓶瓶罐罐里，仿佛做化学实验。我上去打招呼，他告诉我正在煮吃的。他已经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脸上的皮掉得一片片的红。他抱怨太阳太狠了，但这地方太棒了。他是商人，这是第七次来新疆，他常常花几天徒步或骑自行车到山这头那头的村子的人家收购“破烂”。他骄傲地拿出他的收藏，一层层地包着，绣着图腾的布、脏得失去原色的毯子和一些奇怪的小玩意，极美的图案、质朴和绚丽的线条与斑块。我的心却不由在痛，并不是这老外的错，他在很投入、很辛苦地赚他的钱，但我还是宁愿新疆在睡觉，而不是以这种形势的美换取高鼻子的赞叹。或许我是狭隘的。
雪山看着很近很近，仿佛一伸手就能触到。小胡说，上雪线吧，摸摸雪就下来。我们曾经摸过博格达千人踩过脏兮兮的雪，而眼前这白，没有人畜的音影，纯净地招手。
大个玩笑地问，有没有信心。
小胡坚定地回答，有！
好！我提议放下背包，否则爬山还不累死。
包胡乱地搁在一乱石岗的巨石的阴处，爬！
很轻松地爬上一山坡，傻了眼，还得下山，前面还有一山包。咬咬牙再爬，又开阔了些许，白色的雪就在头上招呼着，我有点迟疑，望山跑死马。步履越来越沉重，我饿了，吃的却在山脚的包里，我一个上午中午只吃了几块饼干。
不敢说什么，硬着头皮走，越落越后。我在天池爬博格达之事已被大个广为传播为千古笑资，拖后腿的典型代表作。现在我只有自己表现坚强。
我的心已在嗓子眼来回地撞击，心跳声在旷谷里回响。我使劲抿着嘴，以免心一不小心离我而去。小胡也不对劲了，脸与唇一色的惨白。
不知过了多少个小时，终于又上了某个山顶，舒了一口气，心却一个劲地往下沉。山势已经豁然开朗，这边的山与那头的山间隔了几百米，一条河很欢快地流着，两边是草原，对岸的山脚一排大大小小的墓，幡布飞扬，旁边一两间大约人住的小土屋。
我们面面相觑。河水很急，看得见五彩的卵石的底，却不知深浅。
打道回府吧，没吃的，没穿的，天色也不早了。
我的耳朵轰轰作响，我只想躺在草坪上睡觉，还得原路返回，我的腿都软了。
大个看看我，确实不行了，让我自己直线翻山到卡湖，他和小胡返回拿包，我们在中午看见的那排土屋聚合过夜。
我点点头。他们送我至隐隐的一抹蓝处，然后分手，他们去取包，我独自前行。
静悄悄的，普天之下唯我一人。我远远地望见蓝渐渐地扩散，心下狂喜，久违的亲人。
忽然，一阵歌声由低到高，伴着毛驴的踢踏声渐近，一个帅气的柯族哥们友善地向我吹了声口哨，继续赶他的路。居然有人了，我心头一热。
累坏了，我坐在湖边的石头上休息，折了朵野花在手中把玩。夕阳斜下，山的影子铺了整个湖面，对面的山红彤彤的，被隔了很鲜明的阳面、阴面，雪在闪着晶莹的光。
我沿着湖，走走停停，不时地回头望望，仅此一条路，我希望能出现两个蚂蚁般的小黑点。
这时，山的光芒慢慢地褪去，我发现太阳已经不见了，月亮在东面的山边印了个淡淡的圆盘。我有点慌了，天要黑了，我必须在天黑前赶到土屋，否则……我不能依靠他们。
我大喊了两声，扭头加快速度赶路。过了一个栅栏，我终于与土屋处在同一土地上，两眼瞪圆了。天灰了，土屋处一片漆黑，中间还隔了一个巨大的草原，垂直的另一头隐约一栋略现代化的砖房。我在犹豫，哪条路？我必须早点到达某人家处。这两个家伙怎么还不出现，蜗牛都该爬到了。
现代的房子我有把握，土屋我独自一人？
想着说好在那聚合，我一咬牙，走吧。有什么好怕的。
